艾矣故予為記其說使書於亭上非徒以慰其兄弟之思且以勉其後人焉
思學齋記
思學齋者泰和李仲貴延師之所也仲貴愛其子數延明師以教之闾裡有志之士皆來學焉予始以内艱歸故鄉罕與人事接仲貴辄因予親友以範文正公為說請予至齋中教諸生予不能辭也齋始為一間於是增辟之廣加倍予坐東向諸生環列左右相從講學者二年随其才質而告語之矣今年冬予以服阕當之京仲貴惘然來告曰先生去矣諸生将何所卒業哉願留一言寘齋中使有所承式而日進焉則先生雖去猶如見先生也予既以思學名齋乃進諸生而告之曰夫君子之所以學者蓋欲真知此理而力行之也天生斯民莫不皆具焉自夫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倫以至於灑掃應對動靜語默萬物萬事之作止皆是也由其粗淺者而窮之以至於深微而皆知其所以然之故則知之至矣随其事之大小而由之而皆盡其所當然之道則行之盡矣行之而弗知則為冥行知之而弗由則亦豈能自安也哉孔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者此也吾邑素稱文獻之邦其真知而力行者蓋多矣然人性不能皆善也四境之内蓋有知為孝而不順於父母者矣知為弟而不友於兄者矣此鄉邑之患而諸生之所宜惡也惡之而不反諸身則亦豈所謂善學者哉孟子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夫堯舜之道大矣而乃在於事親從兄之間蓋事親為仁之實從兄為義之實也然則諸生之所學者豈有過於此乎誠能明夫孝弟之道而躬行實踐焉充而極之以至於仁義不可勝用然後為學之成若徒從事於語言文字之間而傲然自足曰我知學籲亦末矣其尚勉之哉既以告諸生遂書以為思學齋記使寘諸壁間而日覽觀焉俟他日考其成也
菊莊記
菊莊者泰和蕭所芳之居因以為号者也所芳種菊盈其庭然非以供玩好而已蓋所芳未生時其先君子嘗夢菊焉既而生所芳遂以名之曰是其生之祥也庶能保晚節者乎所芳承世澤之遺表然為鄉裡所重然於其所以命名之意蓋未嘗忘也於是而種藝焉曰見此猶吾先人之見庶幾顧名思義敬恭朝夕以不墜其訓會予以内艱歸伏田裡所芳延予教其子相處者二年今年予起複将之京師所芳乃以菊莊求予記予謂菊者幽貞芳潔之物故君子好之而其堅久之性又足以資人壽者是以南陽甘谷人飲菊潭之水皆百數十歲而康生者又以服菊仙去是豈尋常卉木可比哉然君子所以好之者不在此也蓋於是而比德焉夫善之在人而日彰猶菊之芳香襲人而遠聞也故屈原之賦以飲木蘭之墜露飡秋菊之落英自比焉原豈慕仙道者哉蓋以忠信樂善而不見知於人故言其自修者如此予於是而知所芳先人所以命名之意矣夫愛其子者必祝之以壽而洪範所謂壽則又本之德焉其命名之意蓋亦有取於南陽之服食屈原之賦詠者矣善者天理之總名而散見於君臣父子夫婦朋友長幼之間所芳體之於身而見之於事則善有諸已矣善立而名随之雖至於千百歲之遠蓋愈久而愈有聞也豈若百數十歲之壽而已哉若是者則不負其所以命名之意而夢寐之祥為有徵矣故書以為菊莊記
曾先生壽藏記
泰和曾先生既營壽藏於縣城西北之高溫巷占原田之腴?阡陌之會城池萦帶山水回合隐然奧區也然先生尚無恙歲時閑暇杖屦逍遙與客往觀之曰此吾歸處也客或難焉先生曰子何見之不廣耶夫盈虛消息進退存亡之理天地且不能違而況於人乎吾寄於世久矣得全歸於此幸也又何慊乎哉先生字存禮柳溪人祖父皆不仕而皆以忠厚世其家先生尤謙謹和易襟度恬曠超然不累於物其所言行必依於孝弟忠信其教子弟亦如之世以醫活人求治療者日往來其門先生未嘗以風雨寒暑貴賤貧富易意辄往視予善藥無不愈性嗜酒客至未嘗不飲飲則必醉醉則頹然而睡客主兩忘焉然非其人未嘗與接也其為人如此一邑之人無少長愚良皆知愛先生而士大夫尤加親重焉初娶胡氏繼尹氏長子質中其學行如先生次子文中早卒皆胡出孫良讀書為士人隐亦聰慧尚幼先生生丙申年幾七十矣見其子若孫朝夕愉愉侍左右益自樂曰吾無恨矣予少先生二十年而辱與為友今年予以内艱服阕将之京師先生數謂予曰子爲我銘墓幸及我之見也我将命工刻石以待焉他日葬子不吾見矣嗟夫死生之故亦大矣非知命樂天之君子其孰能無介然於懷哉若先生者其知命樂天之君子欤故為銘之其卒葬之年月則有待後之執筆者此不着銘曰高奧區實附於墉有隆者封先生之宮原田畮畮邑居崇崇山水萦回和氣所锺更百斯年歸處於中以安厥躬以昌其宗知命樂天異此瞽蒙我為銘之永垂無窮
南園别墅記
去泰和縣南二十裡有地曰南園林木茂美田疇衍沃山自阆川馮嶺而出者夾而馳東西相距可七八裡有小江自興國界中發源東北流以會於贑水經其地益清澈可愛其山水之勝既如此而園上居民又敦樸少盜争故予友蕭仲齡之别墅在焉環左右彌望良田深池皆其所有仲齡課僮奴耕植其中秔稻菽麥蔬茹魚鼈之類随所取而各足又其子進為藤縣令有俸資故賓客之來仲齡辄相與酣暢留連以共樂於此仰而觀於山?松栢之蕭森逐麋鹿之上下俯而觀於水随舟楫之浮遊玩魚鳥之翔泳樵人漁父之嘯歌耕夫牧子之往來凡接乎耳交乎目者皆其所取樂也予嘗有事於山田獲過之仆夫指以告予曰此蕭氏别墅也将往訪焉适仲齡他出遂不果為之徘徊瞻望蓋久而後去予家居五六年思營耕鑿之地以為歸老之計未得也蓋有田園之利者或不足於江流之勝智者弗樂也有江流之勝或不足於山林之雅仁者弗好也兼而有之如南園别墅者其可多得哉宜其樂之弗去而欲予記也雖然南園之勝不特此而已引而望之其南則三顧之山骈立千仭傑出雲表鄉先生蕭子荊讀書之台在焉其東則王山磅礴雄秀如龍騰虎卧晉仙人王子瑤飛舉之地也其高标絶俗清節超世蓋有不恃形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仲齡朝夕之暇高視遠覽超然自樂必有在山水之外者非他人所能知也予生也陋無适用之才年及五十而須髪蒼然氣血衰耗耳目手足諸疾交作尚久叨祿食慚負國家他時若得賜歸田裡則當扁舟過南園撷芳擊鮮醉飽之餘續康衢之謡以歌詠聖德然後泝而上之陟三顧登王山挹前賢之高風訪仙人之遺蹟以極其餘樂然而非所敢必也姑為之記以俟
<集部,别集類,明洪武至崇祯,抑庵文集,後集卷三
南樓記
餘友吳世美作樓於其居之南而名之曰南樓因予舅氏歐陽先生來取文為記吳氏世家永和永和於廬陵為近屬其地濱大江有街衢巷道四方之人相易往來市列百貨之饒而其人皆樂生興事務本而節用詩書文字相慕悅禮讓相後先缙紳大夫居於是及東西行過永和者則皆樂從之遊雖久而不厭故永和雖名市鎮而人物風俗之美實非偏州下邑所能及也然岡嶺回合數十裡皆可喜可樂而以民居密比多為高闳之所蔽虧茂樹之所掩翳不得盡其美於耳目之間君子病之憶予為童子時從舅氏讀書於永和與世美兄弟相好也暇則遊王仙廟登通仙閣四出而望之凡山水之明秀原田之衍沃浮屠老子之宮長汀密林風帆沙鳥漁夫樵父之舍一舉目而盡予心樂之意謂若得隙地作重屋數十尺以超然遠覽而自足於山水之餘豈非幸哉然予以客寄之一身有不能為此而為之者惟吳氏兄弟其可乎既三年予辍學而歸歸又十年而竊第入翰林不至永和者蓋久前年予丁外艱歸故鄉往拜舅氏訪昔所與遊則多無在者幸而尚在則壯者已老幼者亦壯矣周尋舊蹟蓋有隐於予心獨吳氏兄弟家益饒譽益振懽然相得之情蓋不減於昔而世美之南樓乃獨巋然?高獨出遺喧濁轶氛埃凡山水之奇觀皆在幾席之下世美與客登覽觞詠酹明月而招清風於乎亦何其樂哉予與世美既有交遊之好又重以予舅氏之命則於為記其可以已乎又念予去永和蓋十閠始複與世美接今又将去京師不知再至永和複幾閠則予亦安能忘情於斯樓哉故曆記其事以置於樓上俟他日歸榮故鄉與世美登斯樓覽景物之勝引滿而酌之酒酣興作尚當為世美賦之也
楮軒記
袁生宗範作小軒於其居之東偏既圬镘矣複加飾以紙焉日光月色輝映乎其中蓋炯然而明皓然而潔也宗範有母在堂又為學官弟子事親從師之暇則學於是軒有以悅乎心而忘其倦也因名之曰楮軒而求記於予夫軒者燕休之居若曰於此而軒豁其心雲耳夫心者主乎身而攻之者衆故心為物欲所蔽則不足以具衆理此君子所以欲明其心也心爲私欲所溷則不足以應萬事此君子所以欲潔其慮也明而無蔽潔而不撓則全體具而大用行矣君子之學蓋如是故古之人有因物以緻戒假彼以喻此如湯武盤盂之銘與夫鶴鳴之詩之類是已後之君子所以名其居室欲常接乎目而警乎心者蓋凡以為學也君子之學豈有須臾而忘乎心哉今宗範之軒誠足悅矣然以其飾於外而爲可悅乎抑以人莫知爲此而爲之者獨我爲可樂乎由前之謂則世之廣宇豐堂雕刻藻繪者固多奚取此也由後之謂則其志亦小矣宗範豈爲是哉蓋因其明而思所以明其心因其潔而思所以潔其慮以進夫君子之學如古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