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可已於言哉君子之於死生惟當於義命而已仲清雖不幸然所以緻此者豈非義邪亦豈非所謂命也吾聞唐李太白泛舟采石醉溺於江中說者謂其騎鲸上天非淪滞於水者而司馬子微嘗謂白有仙風道骨可與神遊八極之表然則謂其騎鲸上天蓋不可知也仲清得從之遊亦将乘雲禦風超鴻蒙翔寥廓有莫之測者若然是亦可以無憾矣
送楊朋遠序
楊氏於泰和為大家國初有一桂君者既富而有文豪傑之望臨一州朋遠其曾孫也朋遠明經欲舉進士而廬陵縣學缺訓導舉朋遠為之及來京師中其選既授職而歸幾與朋遠親厚者皆賦詩贈之而徵予序予與楊氏世有連誠不可以無贈也夫學校者治天下之本也治天下之本在學校則為學者當何如可知矣然學之成本於師則為師者當何如又可知矣古聖賢之道載之書師之所以教學者之所以學也服而行之以自顯於世者固有矣行不如其言者蓋多置之而不言者又比比也夫行而違其言已不可況又置而不言奚可邪則其所事皆君子之所鄙者也夫豐其屋以居之厚其廪以養之複其家以優之使專為是道也然服而行之者反少或徒言之或置而不言而甘心於君子之所鄙為之師者亦相與衎衎施施優遊於杯酒之間以自媚此何說哉則夫冀以為治天下之本者豈不失望邪嗚呼此學校之通弊也廬陵文信公之所自出公學聖人之道以文章魁天下而孤忠大節師表百世今之為士者多思循是道以求無愧於公然則職教於此者因其士之志而勵夫師之道以率之其盛蓋易也使言必於是行必於是而皆為才且良無前之所雲弊而有以副興學圖治者之心豈不美哉朋遠勉之此衆之所望也将亦為衎衎施施以自媚於杯酒之間則非衆之所望也
送浙江按察使林君詩序
浙江自昔稱大藩其所統十一府六十二縣環數千裡之地其山水清秀故其人多才物産富饒故俗尚華麗衣冠文物之美登臨宴賞之勝他州縣鮮能及也故天下之言盛者必曰浙江然以今日所聞考之則習俗之移有不勝其弊者夫邪惡之人亦他處之所有也然而至於無忌憚則他處所無矣蓋恃其輕險而舞智以轥物挾利以佐奸居室輿馬衣服之用率僭非其分不仁之徒而操不仁之器橫恣於鄉邑小者攫民财甚則舉室束縛之而加無禮焉又或繼以戕害出入官府把持其隂事州縣之吏莫敢誰何私與之狎而縱其所為細民失業無所訴或至流移以避之如此者相踵也朝廷知其然為遣大臣往察治廵按禦史亦盡心發擿而痛繩之使有所創艾庶善者得自存然虎狼之暴苟不至於死往往恣其反噬於是捃摭告連百方沮抑之隂構詭求以蕲必勝雖有君子能别是非亦莫如之何夫邪惡之人固他處所有也然於朝廷所命牛羊倉廪之吏尚知所敬憚況州縣之吏乎況天子所遣之臣乎不自揣度無所忌憚如此可勝歎哉夫君子者衆人之表也浙多君子而彼猶縱其所為豈其習果不可勝耶予嘗思之刑法所以治小人故小人必畏刑然非可一時過化也持憲者苟明法以示之正已以行之守之以信持之以久有罪者必罰不可以勢免不可以貨求小人知法之真可畏也将必有改行而趨善者今彼之惡豈在此者亦有未盡善欤三山林君碩字茂弘為監察禦史九年聲譽動中外今去為浙江按察使天子大臣知其賢而用之也予知其善於其職而惡者庶幾能改行矣尚寶少卿四明袁君忠徹蓋闵俗嫉邪者也於茂弘之行而深為之喜求學士大夫賦詩送之因予友翰林侍讀陳君光世求為序予因曆道其事以告之且以俟其績之成也
送尹禦史還南京詩序
國朝設兩京以備廵幸上既在北京凡南京諸司所行事皆有成法而監察禦史處於其間以刺舉激揚為職使人知所憚而不敢肆然其所施於人者輕重緩急當必盡其宜蓋既遠於天子有不能慎重則謗讟易以興亦未見其能有為也予友尹循有規為監察禦史於南京有名今年再考績來北京既複職而歸予為詩以贈之矣而翰林編修周功叙與之有連複率諸公賦詩而請予序之夫古之為治者本於六卿而禦史則立柱下受四方之書非有他事也至秦始令監郡漢初定禮儀乃以禦史執法舉不如儀者於是始任糾察之事自是而後職愈重凡官無尊卑事無大小有越禮廢法者皆得糾舉朝廷亦傾心任之以肅百僚振綱紀故曰台綱正則朝廷正朝廷正則天下理矣其所系如此我朝尤重其選不以非才處之凡其所在足以勸懲使其君子皆安於為善而堅其所守小人則收斂畏慎而不至於越禮廢法故治道舉矣然治人莫嚴於自治傳曰有諸已而後求諸人無諸已而後非諸人此其居官之道也有規今之所謂賢者也宜諸公之詩稱美而期望之矣雖然吾觀仕者多矣其始皆奮發而有為及其久也則皆媕婀而自守積歲月以俟遷而已此宦成而怠常人之情也有規其可以常情自處哉以常情自處非君子之道也尚益勵不懈以成其遠大之業則他日進於福祿榮名蓋未艾此衆之所望也予與有規同郡故道其職任之重與其所已然者而期其将然者以為詩序
贈蕭進士南歸詩序
蕭鎡孟勤吾邑南溪故家其尊府山東鹽運副使鵬舉嘗受業於劉先生子高能傳其所學居家以行義聞其在山東尤以清德為士大夫所推重當時求其似者不多見也孟勤受家學之懿克自樹立今年以書經取進士在高等天子将顯用之俾需次于家将行求贈言於予嗟乎孟勤予言何足以增益子哉好言以悅子非所以愛子也而亦豈子之所樂聞哉子歸矣鄉人蓋為子榮之而予則方為子懼也何也科第者士大夫所由以仕之路也雖若少有得焉然非居位以行道也亦猶夫人而已矣雖榮何加焉且君子固不以一第自足也聖如周公得位行道如周公然猶曰謙卑自牧夔夔如畏然則一第何足以動心哉故曰鄉人榮之若子之所可懼者則自是始矣吾邑之為進士者前後累百十不皆出於故家亦不皆有若運副公者為之父也惟如是也故人之責之也輕今子故家之後而運副公之子也使其終處也人無責焉今既為進士将顯用矣則人将觀於子矣果言行有一不善焉斯咎之曰如是而為故家之後也如是而為運副公之子也豈不深可愧哉此予所以為子懼也子欲無愧焉法乎子之親而已矣夫天下之道二義與利也喻乎義則無取乎利子之親不汨於利而能有其清德者以喻於義也今子幸猶未仕也其益謹於義哉必使言行皆合乎天理之宜始於家行於鄉充而至於義不可勝用則其仕也必不以利自溷而無愧於親若是始可以為榮而懼亦庶乎少釋矣子歸其勉之予與子非一日之好也故其言如此子亦以為然乎哉
送歐陽主事之南京考功詩序
歐陽氏於吾邑為故家以儒業相上廣哲之大父蓋隐君子其尊府嘗為國子助教叔父今為雲南按察副使皆有名當時廣哲靜重而不迂寛和而有守且博學能文章今以進士擢考功主事當之南京予與之有連故為道其職之所宜以贈之夫世之所托以為治者内外百司之執事而已以天下之才而任之其能盡當而無失也難矣於是有考績之法焉所以審其任之當否而進退之進退必皆當而無失則天下之治功盛矣繩墨誠陳不可欺以曲直權衡誠設不可罔以重輕使考功而或失度焉則賢否易位而事有不治人之蒙其害者多矣嗟夫賢不肖之進退治道之隆汚民心之休戚系焉而考功任之則為考功者其甚重可知也夫既任天下之重則必盡其道韓子曰欲求士之賢愚在乎精鑒博采之而已精鑒者極其明博采者盡其公誠公且明則賢不肖不可掩而進退皆宜治功之不盛未之有也夫既所用者公與明也則必去夫害公與明者害之者何私而已矣私既去則公公則明考功雖重任予見其無難為也廣哲之上猶有專其任者以是而佐之廣哲之職舉矣雖然是道也豈直為考功而已哉廣哲當有取焉工乎詩者歌以系之
周志剛高明樓詩後序
永樂十一年予以扈從留北京志剛以客遊畿甸數往來城中時鄉郡之宦遊者無幾人見志剛從容欵洽相好也志剛因以其高明之樓請於諸公翰林學士胡先生為記之侍讀梁公暨予與志剛皆有連亦相與歌詠之然而未嘗登斯樓也其後予以外艱起複始訪志剛於漆溪谒其尊府天與君問所謂高明樓者乃遂一登焉巋然出於衆屋之上軒窗橫敞高峻明潔轶氛埃而超混濁可以延清風招白雲倚欄而望之遐瞰百裡近視一舍遊人行侶之笑歌耕夫樵子之來往風帆沙鳥煙雲竹樹隐見出沒於水光山色之中真一鄉之偉觀也夫凡陋者安淺近而卑污闇劣者亦何有於高明之見哉惟胸次悠然無塵俗之累者乃能與於斯然則若志剛者豈尋常可比乎而予與諸公昔之所賦述亦庶幾所謂稱情者矣予嘗竊計世之人高樓傑閣自庇而安者多矣然而其人或不足稱也幸而可稱矣而賓客之所與宴休悅樂者不足以自見也故或為賈區聚博徒雖締構之華而君子忽諸是以冺沒而世無取也惟有其居而與當世之賢者為娛見於吟詠傳之後世子孫而又相與守之而不渝若是者為不虛矣然則志剛其賢於人蓋遠哉志剛又求予言故為序其說
遠明樓詩序
遠明樓者泰和周仲霄與其弟仲隆仲潔之所居也周氏故大家漆溪為最上腴原田廣衍彌望皆平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