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而況於予者乎雖然古人懷抱利器不見知於人卒無聞以沒者何限其有幸而顯矣而才不稱位至死而遂冺焉或因以着其不善而莫之掩者蓋亦有也求一言以哀惜之何可得哉彥常雖未達而世之知己者固多又有以着其賢才於遠然則彥常未為不幸也嗚呼彥常其不朽矣故為序之其操行之詳則有志其葬者此不着着其善如此非徒以洩予哀亦因以慰夫朋友之思而已
送郭佥憲詩序
永樂二十年三月予友浙江按察佥事郭公緒以内艱服阕将之京師吾黨之士敦朋友之好重離别之感者相與餞於城南濟渡庵之僧舍即物賦詩以送之而謂予宜序憶前同遊鄉校時郭君文學議論頴然出侪輩而與予最相好也如是者五年予先竊第入翰林不相見者蓋久其後郭君亦領鄉薦然遂以憂去久之乃就徵入太學始得以其暇日相往來飲酒言笑以為懽蓋别去已七年矣又二年郭君取進士曆試都察院有名然勤於其職不少暇心雖相親而迹則已疎矣既而去為陝西按察佥事又調而之浙江其間不能以期月處蓋未嘗不欿然也前年乃與郭君皆以母憂歸鄉裡喪事之暇時得相見慰勞苦如平生然家事亦滋出不能相聚如曩時則又未嘗不怅然以歎也夫自相好以來至於今二十五年始而少中而壯今将老矣然其間聚處而樂者能幾何今又遽去不知何時再見而樂也則予亦安能己於言哉古者大夫君子之有行也其同列之賢賦詩以送之所以美其德勉其功而欲其毋久於外尹吉甫之詩曰仲山甫之德柔嘉維則又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又曰柔亦不茹剛亦不吐至於篇終又以遄歸慰其心朋友之誼何其至矣千載而下因是想見其人猶足以起敬起慕今之詩猶此意也其托物比義蓋深矣郭君時取而覽觀焉則庶幾有以慰朋友之思也已
送尹禦史按廣西詩序
予讀皇皇者華之詩而歎古之君臣所以憂民者何其與今相似哉蓋君人者有憂民之心而不能親接乎民於是而遣使使者宣上德而布之民導民情以達於上者也故其首章曰每懷靡及而於咨謀度詢屢緻意焉蓋有每懷靡及之心而勤於咨謀度詢乃能盡其職而稱上意於乎其重矣哉我國家有天下土宇之廣亘古所無既設十四布政司以治之猶慮澤不下究情不上通於是有廵按禦史之出焉既親臨而遣之及其歸也又有民情之章焉由是上之德不壅而逮乎下下之情不壅而聞乎上上下交所以為泰也予友尹崇高為監察禦史有能名今年被擇按廣西朝之士大夫知崇高之能盡其職而喜廣西之民之遭也皆為詩以贈之而謂予宜序予謂崇高立朝親見天子仁民之施其奉宣恩澤咨察民隐蓋其志也今之去雖微贈言可也而諸公不能已於言如此蓋所以緻其惓惓之意而欲崇高永其令譽於無窮也雖然予有說焉廣西去北京萬餘裡其地多猺獠而為之吏者豈皆循且良哉其間蓋有弱而受抑強而梗化者尹吉甫送仲山甫之詩曰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孤寡不畏強禦崇高所宜務哉雖然此其行事也其詩不曰仲山甫之德柔嘉維則古訓是式威儀是力乎此又崇高之所宜務也誠如是則将肅肅之命以明邦國之若否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者與仲山甫蓋等矣崇高勉之哉
送尚寶司卿張君歸省序
張君名信東萊人其以孝聞於時也久矣永樂之初君之母【缺】氏病且殆百方莫能愈君禱於天割肝和藥以進母食之良愈事聞太宗皇帝嘉其孝命旌表其門闾且以為尚寶司丞君在職恂恂然不少懈其心嗜學如饑渴之於飲食時予為翰林修撰嘗以職事相往來君辄從之釋疑解惑予亦樂為之盡其後仁宗皇帝在東宮監國君留侍左右與予益相親而益謹於其職仁宗皇帝愛之及即位遂由少卿陞今職君之母亦錫封太宜人久之君請於今皇帝得歸省又賜鈔二千貫為道裡費将行其同列之賢袁君忠徹葛君貞俞君敬徵士大夫能詩者作詩送之而求予序予與張君交非一日其何可愛於言予聞臣子之道忠孝而已矣張君之事親已可謂孝其所以事上亦庶幾能忠矣今之歸太宜人年八十餘尚康強無恙而君以爵秩之隆奉婉愉之樂鄉隣父老見君之能孝而跻於顯仕又有以為親榮如此其所以起敬起慕者當何如其至哉雖然忠孝非二道也事上之忠即事親之孝之所推也而君子行之蓋終身焉慎於始而懈於終君子不為也張君益務其終也哉不以已之所能者自多而以古之人所能者自勉則是亦君子也已張君行矣其以時還朝而修職焉毋久淹於外也
南迳胡氏族譜序
南迳胡氏族最盛如麒蓋族之傑然者也監察禦史尹崇高薦其才擢任丘知縣将之官出其所着族譜求予序南迳在泰和西北三十裡予嘗往母家辄過焉見其層樓豐屋參差隐映於重岡長谷之間未嘗不歎其盛也及得譜觀之蓋居南迳始十世而子孫之存将百人後之來者猶未艾其蕃如此非積之有本故耶予家素與嚴氏通婚姻而如麒與諸弟如龍如綍亦連姻嚴氏故如麒以序請於予則予雖欲已可得邪夫所謂故家大族者豈偶然之故哉必其祖宗之善充於已而及於人然後子孫有所憑藉故能悠久盛大而不墜辟江河之水浩浩湯湯踰萬裡以至於海而莫之能禦此其本可知矣然世之論氏族者專以爵位之高下而不究德義之盛衰故自慊者往往詐冒以自高予竊怪之豫章徐孺子終於布衣而天下後世尊仰之如泰山北鬥過其鄉者尤起敬起慕則於子孫誰忍慢哉當時狐鼠之奸鬼蜮之雄非不昌然得志也然子孫有知亦且羞道之則夫所以亢宗而裕後其所重當如何可見矣是以君子笃於為善也南迳之先雲析自永陽其前之顯者皆不論居南迳而顯者止於提領山長而為鄉善人今如麒寖光顯矣其尚笃於為善哉若以前人之善為可恃而忘其所以繼不可也昔栾武子為晉卿有功德於時晉人思之如廿棠之思召公其子黶怙侈蔑義迨武子之施沒而黶之惡彰於是盈受其禍以偾其宗此不可不戒也詩曰毋念爾祖聿修厥德胡氏之子孫皆勉之則此譜之傳雖百世未艾也
贈浙江副使江君序
建安江君至堅為監察禦史既九年以績最陞授浙江按察副使諸公笃僚友之誼重鄉郡之好者求予文贈之予與至堅同年舉進士又同仕於朝相知為最久於其去也宜為文以贈之況又有求者耶故為至堅道其所欲言者夫代天以養民者天子也然不能近民而施其所以養之者故托之郡守縣令而統於布政司又設按察司以臨之其為民之意備矣故世之論養民者必曰守令民有不得其養則必咎守令之不賢此本其職而言也若君子深原其故則有未盡然者蓋守令既遠於天子非忠實不欺之士鮮不廢法以病民為按察司者能明以燭之公以行之奨是而糾非佑善而摧惡不可以毫發私撓則賢者益勸於養民不賢者有所憚而不敢病民故為按察司守令之所由以賢民之所由以受福者也其職豈不誠重也哉憶予就外傅時見有困於豪民黩吏者曰吾将訴於按察司彼必惴惴然懼返其所取而釋其不平或為要約以示不敢複然者彼誠有所畏而服也自省事以來所見受困者益衆有聞訴而懼者矣有聞訴而加甚者焉是豈盡其人之罪哉或臨之者亦有未盡善欤於乎按察司之賢天子所恃以養民民之所恃以為安也而或有未盡善者則民之病惡乎瘳是以君子深原其所以養民之故而歸於按察司之賢非過論也浙江自昔稱大藩今為按察使者曰林君茂弘予知其賢而至堅往副之又賢凡與為僚者又累累皆賢明於是非善惡而皆不可以私撓有以厭服乎人心則浙之為守令者當無不賢而民當無有困者矣此非深幸欤故予贈至堅者如此其亦以為然乎哉其亦以為迂也哉
贈張禦史任南京詩序
張佥時薦予泰和故家子也其祖父皆溫然恭慎有長者之風其兄坦為予王氏壻聰敏而好學既舉於鄉未得官而卒時薦繼之尤笃意於學問人謂張氏世積善子孫必有顯者當於是見矣今時薦舉進士得監察禦史足以明為善之報也時薦既受命當之南京邑之仕者皆俾予贈以言而時薦之意似亦欲有得者嗟夫予迂者也雖有意於古人而才不适宜其贈人以言多矣然率以為迂而不見用故往往自悔其言時薦既為禦史其勢位尤非迂者所能近而何取於予言哉雖然時薦所欲也予何可終嘿邪今之禦史兼古台谏之任凡事人有不得言與不能行者禦史皆得以言之皆得以行之其任之重可知也然何以能稱哉仁義而已仁足以勝私義足以制事然後身安功立而不負於所任古之君子皆然也後之人有能此是亦古人而已矣然遠者難徵而近者易信姑以鄉邑所知者為時薦誦焉洪武之初予叔祖啓翁先生出為禦史其言論侃侃而所行必由乎道是以受知於上而寵祿加焉然貧不異於布衣時其後有陳仲述先生者為禦史【阙】年亷介之操忠謹之行始終如一日及其卒也無餘赀此二先生者士大夫稱之至今夫豈愧於古人哉取法前輩而追蹤古人時薦所宜務也所貴於士者以其學聖人之道聖人之道不外乎仁義方其未用姑以是存諸心及用也乃以家自累而棄之至於名毀而身辱則亦何貴於士哉時薦勉之予之所贈者如此若亦以為迂則予之悔滋甚矣時薦勉之凡為詩以贈者皆系於下方雲
抑庵文後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