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
抑庵文後集卷七 明 王直 撰序
贈沈君之大同序
大同於今為重鎮蓋其西北數百裡為黃河河之外皆廢地餘孽遺種之所往來是以朝廷常置重兵於此命武安侯鄭公為征西将軍以總之既而又擇文臣之有才行者往助焉得山東參政沈君仲載公既端厚持重沈君又通練詳雅凡所以安内攘外皆曲盡其宜於是邊境宴然烽火幾熄論者皆以為得人交口稱譽之既而沈君以九年考績來京師上嘉其勞陞秩從二品仍往參征西幕府事君子皆以為宜将行其素所厚者禮部郎中孫原貞等求予文贈之予謂國朝之制仕者滿九年則更任所以旌勞而勸功也然有久而弗更者豈特難其人哉蓋欲久其任而竟其施亦必才行之良有以獲乎上宜乎下者蓋亦鮮矣然則沈君之去其為上下之所屬望可知也其賢於人蓋遠哉大同在周屬并州宣王之世猃狁内侵詩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皆并地也至漢為雲中郡時單于庭直雲中數為寇患武帝數遣将出雲中斬首捕虜漢既勞費而敵亦靡敝議者謂漢得下策蓋驅之盡境而止愈於罷内以事外然而驅之於已然孰若防之於未然所以非策之上也國家聖聖相承綏之以德而震之以威於是稽颡服從奔走奉貢神謀睿筭超越前古而猶謹邊備肅軍政此虞廷君臣所謂儆戒無虞之意也沈君之去尚益思所以稱上意哉詩曰有嚴有翼共武之服則功名之盛爵祿之崇将愈進而未巳也遂書以為贈行序
贈廣西參議汪君序
汪君景明為監察禦史滿九年以績最陞廣西參議君與予及兵部員外郎李君約主事龔君箎同年取進士及是行也其鄉友之同為禦史者程君富偕李龔二君來謂予曰同年之士今同朝者無幾人汪君之去子宜無愛於言也嗟夫予何敢有愛於汪君哉顧無以益於君凡昔同年進士之任職者皆表然有才行緻時譽獨予濫官翰林無寸長以自見蓋少已不如人況老邪幸諸君有立而予之愚因得以庇賴焉今汪君之去所以大庇賴予者蓋日夜望之予何以益君哉雖然愚者志确而慮專庶或有一得也請試誦之而汪君擇焉世之言治民者必曰守令然令為最親故民之休戚系乎令其能愛民者固多而為民病者亦不少也蓋大要有二者有強幹之才而無慈良之心者肆其貪酷而或至戕民有偷惰之志而無作為之才者循私苟得而不恤民凡為之羽翼皆奸民猾胥不才無賴之徒也臨乎上者或有知而欲究之彼則曲為掩覆而妄加保任焉由是民無所訴郁積之久蓋有大發其不平者布政司之所統府若州縣則府若州所統也今之近民如此則為布政司者欲宣上德以惠民而使之自遂其可得耶廣西地闊遠多猺獞号為難治所欲得者惟賢令汪君之去精鑒而博采之果皆賢矣汪君可無事也若有如予前所雲者汪君之政宜無急於此明以察之剛以決之民之病庶其有瘳乎汪君之所立與庇賴予者将不益大矣乎今廣西藩憲大臣多賢者宜有以處此矣汪君又端重謹慎通於政體而熟於民事於為此不難有不待予言者而予乃言之觊或有益焉是亦愚者之過慮也汪君其亦亮予意哉
贈工部主事蕭和鼎複職序
萬安於吾泰和為隣邑其始置縣也蓋析吾邑之地以屬焉故其風俗大抵多相似小人則力稼穑以厚其業君子則勤學問以植其身二邑之人多通婚姻托交好其出而仕於外也尤相與愛厚有輔翼之誼蓋土壤相比而風氣相通宜其無間如此也學堂蕭氏於萬安為大家其地接吾邑之南鄉故蕭氏之賢與吾邑之士相愛為尤厚永樂初予獲交孟常其意氣相合也予竊官翰林而孟常為禦史營職之暇辄傾倒相懽其性好直而急義蓋孟常能益予而予未有以益孟常也今為浙江參議罷去蓋既老且病矣每論良友未嘗不惜之和鼎則孟常之從侄也為南京工部主事予知之久矣然未得一邂逅接殷勤今年考績來北京辱過予觀其容則溫溫而有禮聽其言則恂恂而有章察其中之所存蓋質直敦厚而不溺於流俗及詢其為政又見其慎重勞瘁因事就功而無忝於厥官和鼎其又賢於人哉君子之仕當以質直為本而勤慎以成之蓋務實而不華順理而不撓不慢戲佚遊以廢事不輕舉妄動以速愆君子之道固如是也由是論之凡飾乎外而蕩乎内樂侈肆而廢繩檢者則其去君子也遠矣欲享榮名而保終吉亦難矣和鼎之仕其善如此尚益勉乎其後哉和鼎當複赴南京其内弟刑部主事劉廣衡求予文為贈廣衡固予所重者而又念鄉邑之好故為序如此以贈之相輔以誼之意也
諸源錢氏族譜序
吉水諸源錢氏吳越國王之裔也蓋忠懿之子惟濟仕宋為吉州防禦使其子昕遂家廬陵之衮源傳世至和又自其地徙諸源至今十三世曆四百年族屬之繁殆數千指衣冠文物之盛他族鮮能及之然再經亂離譜牒亡失今翰林侍讀學士習禮懼無以别尊卑明疏戚乃考訂而重修之既成書矣持以屬予序予謂古者世族大家必有宗法以正其本聨其支尊卑以序疏戚以明至於久不亂也自宗法廢而族無所統於是有服盡親盡而相視如途人者君子病之此譜牒之所以作也譜牒之作凡同本皆録焉明其所自出而謹其所由分尊卑疏戚燦然甚明厚之以仁正之以義族愈遠愈繁而親慕之意無間是宗法雖廢而倫誼不悖者賴譜以維持之其所系豈不重乎宜習禮君之惓惓然也吳越自武肅興殺劉漢宏誅董昌破走黃巢保有其地受封爵於唐四傳至忠懿乃歸於宋凡五六十年吳越之人安於逸樂而不識幹戈惟錢氏是賴其有德於民有功於宋豈小哉宜子孫之久而盛也自諸源觀之其以學行名爵顯聞者多矣而後來之俊秀猶不可以一二數則居他邑者可知矣豈非慶澤之長之驗欤予聞之君子之立也貴乎有承於後辟之泉焉其源雖深又疏而達之則其流也益遠錢氏之立於前者偉矣而亦有承其後者矣苟繼繼而不窮則将源源而不已也繼之之道當何如仁義而已矣仁義修於身而施之於宗族又推而及於人則所以承藉而維持之者益厚以固子孫之盛自十三世而至百世可冀也予與錢君為同僚誼不可辭故為序之以告諸源之為子孫者
贈徐太守緻仕南歸序
清江徐公仲敬之守太平二十三年矣其治績有過人者蓋公之心笃於愛人故言出而人信之行發而人從之無少長貴賤愚良莫不悅公之德而服公之化凡再曆九年當得陞郡人辄奏留之蓋如子之於父母不能以一日離者於乎何其得民之深如此哉今年又以考績來京師年既七十二矣而母夫人在堂已一百一歲乃懇請於吏部乞緻仕以養母尚寶卿葛君貞太平人也數言於公曰公之欲去於私計便矣其如民何願少留以慰民志公曰吾年至於今宜去且母老矣豈複有百歲之久哉今之去庶得少緻養以畢吾志吾何暇他慮朝廷笃意養民賢才衆多當必有能父母之者吾豈可以不去哉吾志決矣吏部亦重違其意言於上許焉夫君子之學蓋欲為忠與孝也入則事親出則事君而皆盡其道則君子之德備矣然能兼盡者蓋少也四牡之詩作於周之盛世其人違親以事君可謂能盡其道矣上之勞下亦可謂能知其情然而将母來谂者未有以見其實然也然則周之盛時人固有不能兼盡者況後世哉公之仕也有惠於生民有功於朝廷及其老也猶得以歸養其親公之能兼盡其道固可以觀公之德而聖天子逮下之仁過於文武成康於此亦可見矣豈非非常之遇哉予聞古之君子緻仕而歸則以其道教鄉人子弟公之歸鄉人子弟必将薰其德而皆興於忠孝予雖為太平之人惜之而重為清江賀也葛君輩求予言以贈行予素厚於公故不辭而為之序
送廖佥憲序
國家建官以為民既設布政司府州縣其制備矣而又設按察司此非獨糾民糾夫治民之不如令者也蓋天子以安養斯民為心而不得親接乎民故以付羣有司使皆足於衣食而安於田裡然任職既多又其才性或不同其能奉順德意以惠民者固有矣肆於民上而為民病者亦不少也非糾正之則無以示勸懲中才之士将波頹風靡而民有不勝其病者矣按察司之職蓋以糾正是者也然則民之所以遂其安養之宜而無失所者夫固系於按察司其職之重可知矣然當繩糾之任非言之所能也行焉而已矣傳曰無諸己而後非諸人是故已無所貪乃可以責其廉已無所私乃可以責其公已能不苛不殘也然後可以仁恕望人凡求諸人皆如是不然欲其從而無訟蓋難矣然則按察司之所以糾正庶官使民得其所者夫固系於其身謹其身以率之人安有不從民安有不遂者哉斯言也人皆知之而所行或不能然者立志不堅信道不笃而以家為累故也誠以家為累則貪黩邪僻之意萌苛刻殘暴之行作父兄子弟之頑嚚無恥者又怙勢以逞於是不能善其身亦安能庇其家夫以上下倚望之身而暴棄之豈非缪哉昔者予友廖先生潛仲每與予言而深歎焉先生博學而才高行端而志确足以當大用而止於教官君子惜之其子谟受先生之教卓然以才行稱於是刑部尚書魏公奇之自主事舉為福建按察佥事谟之道行即先生之道行也其當大用成大功名予尚於谟望之将行其姻家兵部郎中曾士弘屬予作文為贈予故書其尊府嘗為予言者贈之以緻期勉之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