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
抑庵文後集卷八 明 王直 撰序
郊居八詠總序
海虞陳原鍚居其邑東之沙溪距邑蓋百餘裡喧嚣塵雜所不至原鍚襟度明爽雅志不羣喜其地之幽勝治居室藝草木以備燕嬉而皆命以名堂曰心遠之堂以遐曠言也亭曰适趣之亭以心之所樂者言也耕雲亭者閲稼之所寓暎雪齋者讀書之所處也植桃李之妍麗則曰藏春之園列桂菊之清貞則曰宜秋之徑竹坡而曰萬玉者貴其德梅塢而曰寒香者志其時為目凡八原鍚有甥俞景明别舘於其居之南而志尚皆不異朝夕相與樂於其間凡侈靡紛華之習一不以動意吳中士大夫嘗與其樂者皆為賦詩合而名之曰郊居八詠因予友大理寺正淩士昌求予序其端嗟乎原鍚甥舅可謂善於取樂者矣夫名勝之地蓋無處無之苟非其人則亦不知其可樂而樂也然雖有其人而不遇天可樂之時征輸徭役廹乎外饑寒疾痛之交切乎中雖遇可樂安得而樂哉今聖明在上仁育萬方歲豐時和兆民安業蓋太平極盛之時也故原鍚甥舅得以樂其樂而吟詠興焉豈獨人之幸而亦其地之幸也雖然景物之娛非惟處者得之仕者亦得焉予嘗愛王維辋川諸作劉給事虢州二十一詠文與可洋州三十詠心切慕之然間曠之地不可得而有也故未之能遂今於原鍚之所樂者安得不概於予心幸他日請老而歸當一過沙溪而覽勝焉亦足以樂也昔蘇子由作栖賢堂記東坡先生為書之曰以此與廬山結緣庶他日入山不為生客今予於此序亦雲
送袁太尹緻仕序
士之仕也得百裡之地而治之可以行其志矣然老至而病加焉雖欲勉於為治而力行有不能逮者若猶貪位不去君子恥之果去之則其志有所不遂此進退之所以難也惟能達於義命而不為身謀然後能決於去而無所系吝蓋亦鮮矣予邑袁仲愚真能決於去者其可謂達於義命者乎仲愚自太學生得富陽知縣其才足以施諸事而其志亦欲以惠民為政三年民安之而乃以憂去及服阕來京師吏部将複用之自謂年既六十五矣而聰明日衰凡諸政事有不能如志以治實恐負朝廷任使而孤一邑之望以其情白於吏部乞緻仕吏部初不許而請益堅乃以聞於朝許之嗟夫仲愚其賢於人矣哉予在京師久見凡仕於州縣者有老病癯然而猶不欲去或見黜於吏郡非獨君子恥之人莫不以為恥也仲愚之志如此不謂之賢於人其可乎昔陳希夷欲使錢若水學仙而麻衣道者謂其急流勇退人也其後若水仕於朝年四十餘即緻仕然則急流勇退固神仙之流亞也仲愚其亦斯人之徒欤憶予與仲愚嘗同學仲愚長一歲而予之仕幸先得今忝竊四十年亦老且病矣然無所立於世顧國恩未報欲去不可視仲愚蓋有愧焉不知君子亦恥之否乎雖然禮人之大防也其何敢踰制仲愚歸哉相從於金華武姥之間當必有日矣
贈宋少卿序
天下之所以治者必得天下之賢才用之而後能修庶事廣衆功然人固未易知也非養之豫察之深何以能知其實哉故侍從之職乃人君賢才之儲也蓋其朝夕在左右凡措於身見於事言行之發進退周旋之際皆可以觀其德之如何彼誠有諸中形諸外上下之間曉然皆知其為賢一旦舉而用之人心素孚譽望素定而謂職不修功業不立理之必無者也今之給事中皆非常之選也必有當時之賢名然後得至焉其才良其行修見知於天子見重於公卿大夫則進於顯位誰得而禦哉兵科給事中宋君傑字廷英世之所謂賢者也受任七年未嘗有過舉亦未嘗有廢事其才行之美自天子至於公卿大夫皆知之人之期之也亦久矣會光祿少卿缺大臣舉之天子是而用焉其職之修功業之立将必有表然而不可掩者矣君子之仕也固欲有以見於世然古之賢者蓋有其道者矣而卒沉困於下僚低徊於散地不能少自見焉者何也時之不遇也廷英遇聖明之時踐樞機之地今陟佐九卿又進而列於大臣之位可冀也君子不務乎其外惟務乎其内德愈進而不已則名爵之加豈有已也哉韓奕之詩曰夙夜匪懈?共爾位此其進為之方也兵科都給事中王君永和與諸同列之賢喜廷英之陞屬予贈以言予知諸君之期望於廷英者遠且大故推原夫朝廷用賢之慎與夫君子逢時之難為言以贈之亦予相期於遠大之意也
送周憲副序
周君錢塘人累官至刑部郎中大臣薦其賢陞山東按察副使以溢員還京師會江西憲副石君璞超拜山西右布政使遂以君代其任凡刑部舊與為同僚者周南巽輩多江西人喜江西之得君以予亦江西産也屬予贈以言予官京師久矣頗為知君君靜重而有守明慎而能斷在刑部幾二十年未嘗有阙失凡所決獄人皆自謂不寃觀其所行信其所存由是以得君為喜也夫人有欲則争争而不能平則訟聽訟者所以平其不平而使之平也雖夏殷周之世豐鎬魯鄒之地其民不能無訟惟聽之有其道耳彼以訟咎民者蓋不能平人之不平而惡其求平於已也夫既有不平官不能為平之而反惡焉使積其不平小則鬬大則至相賊害非民之過為之長者使緻是獨得無咎哉今州縣之吏若此者蓋多矣大要有三焉以姑息為寛仁以弛縱為安靜以貪黩成偏私豈惟貧而弱者之積不平哉官亦有受其弊者蓋德不足懷威不足畏亦何怪其然也州縣之吏如是故訟每萃於按察司以州縣之多而萃於一焉秪見其可惡也然豈民之得已哉予聞州縣得良吏則民各安其分而獄訟不興按察司之職以進賢退不肖為先務若欲使無訟盍亦以得良吏為本乎進厥良而退其無良者使州縣誠得良吏焉是非予奪一以公不以情則誰不服而亦何有不平訟惡乎來哉按察司亦将無訟益得以觀其人之善惡而進退之憲臣之體豈不嚴且重哉憶予少時在闾巷見憲臣之臨吾邑者凜凜乎風裁之可畏而仰也奸豪之徒聞之鼠竄蝟縮歸貨求成以冀免者比比皆是及其至也亦取其尤無良者加罸焉於是善者有所恃而立惡者有所憚而改訟亦為之衰茲或不察訟之源而以好訟咎之謂之得其平亦難矣今江西憲臣皆賢而周君又賢故相與言之正其本清其源使江西以無訟聞天下此其時矣故書以為贈行序周君名安循理其字也
贈吳郎中歸省序
人之夀至曆年八十固難也夀而有子之賢能榮其身以及其親又難也蓋夀出於天非有德者不足以得之若其子之賢雖本於教然教之而能成其賢亦非人所可必皆天也夫既有夀而又有子其得於天者誠厚矣此豈可易緻哉天既與之然奉順有未至不謂之違天不可也惟知得於天者之難而後能樂乎天非不賢者所能也新喻吳方大以明經取進士為刑部主事陞郎中名聞於人久矣而其尊府在堂年八十尚康強無恙方大念去之遠弗得以緻養也乃上章乞歸省天子嘉其孝許焉予嘗聞方大之賢意謂必有所本乃今聞其尊府之夀而信其有以得於天矣方大不忘乎親将以受於君者為親榮蓋所謂樂天者也世固有有其父而無其子者有能得之而不知所以樂之者非天也人也今吳氏父子俱得之其誠賢於人矣哉然君子之所以為樂者亦必本諸天其言謹於理其行審於誼敬其所敬愛其所愛凡奉其身悅其心者必皆盡其道而親懽樂之此君子所務也若夫車馬之華被服之光意氣之赫奕侈然傲放於鄉裡使鄉之耄稚奔走避匿有不可及之歎而欲以榮其親乃庸人鄙夫之所快意而自得者謂之樂天蓋相去遠矣并其得於天者其誠能以久乎所務如此君子弗取也以方大之賢其能為君子之所樂者可知矣凡其同僚求予言為贈予猶為此言者蓋亦有慨焉爾也方大以為何如哉
全椒陳氏宗譜序
全椒陳氏宗譜貴州前衛千戶陳侯銑之所修也陳氏之先居渭南蓋漢戶牖侯平之裔宋理宗時有光者為城門郎生元吉水知州敏仲敏仲生全椒令源厚三世皆以進士入官源厚生興材始家全椒以武勇聞從太祖皇帝取天下多着勞績累官至貴州前衛千戶卒子彥珪繼之卒而侯又繼之常歎故譜毀於兵而上世不可考乃自其可知者着為譜其不可知者則阙焉蓋自城門至於今才六世夫譜所以明其所自出使後人知本源之盛而思不辱焉故着其所可知而阙其不可知所以傳信也眉山蘇氏出於唐眉州刺史味道然皆失其世老泉為譜斷自其所知者而録之不敢加一辭懼不信也此作譜之法也陳侯為此譜本於蘇氏異乎人之牽合附會亂其所自出以取譏於君子者賢矣哉其用心也譜所着者六世而文武之才備它姓所罕及也要在子孫善繼而已矣陳侯為武将而好讀書明理恂恂然若儒生昔之謀帥者以禮樂詩書為重陳侯其志於此也乎陳侯果志於此後世子孫亦如之則陳氏之德為有繼而此譜之傳載益光遠而無窮矣敏仲卒於官葬吉水侯以其先墓所在也遇吉人為厚因及於予求為序此譜故序之
送陶學正歸省墓序
洪熙之初今皇帝正位東宮妙東宮僚職輔導不足則於教官焉取之於是義烏陶君永成以贑縣學訓導選為司經局正字永成風儀秀偉而言行必謹禮法衆皆以為宜於是官予時為翰林侍讀學士亦備員右庶子旦暮與永成同出入殿廬皇上天性高明緝熙聖學命諸宮臣日講經史永成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