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之君子業是術者亦皆師聖人之心近世若是者蓋有矣其不然者加多焉誦其言而不師其心飾其名而不修其實凡有所治往往視利之多寡而高下其施甚者騁其辯說以閉絶他人而巧為機變以釣利於其人生死不複顧此蓋所謂仁之賊也嗚呼聖人之仁術而使此輩焉賊之豈非不幸哉視陳先生其深可愧焉矣予故序其說以贈之使人知陳先生之非苟然者也
贈兵部員外郎陳君複職序
昔先君子之守瓊州也予兄行敏侍行往來番禺城中其為士者皆得與之遊有顧存信先生者隐於醫其尊府蔗境翁常為泰和知州先君子尚少特辱愛焉思翁之德而厚於先生先生亦以是相厚焉契誼之笃非常人所能及陳君亢宗先生之壻也賢而有文章與予兄相好尤深予知之久矣其後君被薦出為刑部主事時方營北京君往董役於蘇州凡數年以予之相知而不得一見以申慕戀之情而緻綢缪之意未嘗不歎夫會合之難也及蘇州之役罷君亦秩滿谒選來北京乃始得定交焉聽其言觀其行不見其非予愛也既而得兵部員外郎去之南京予因自歎以為相慕於累年始相懽於一旦即匆匆散去何其會之難而别之易也複自解曰君子之仕以行道也固當各修其職以自立於當時使陳君之道行其所立者足以不朽則予輩有榮矣何必以朝夕相從為樂哉今年陳君之政成上其績於行在予與相見於廷中其意氣藹然而皆老矣然予方有公事不得從容相往來而君又以複職去别離之遽其何能不欿然邪雖然予知君之不久於别也聖天子勵精圖治宵旰求賢以備卿佐藩憲之用君之才行今所謂傑然者也台憲大臣蓋首薦之矣君去而即來受寵命之隆而進於大臣之列以圖其不朽者不遠矣區區離别何足計哉将行其鄉郡之仕者監察禦史羅亨信等屬予言為贈予因道其相與之義相期之切如此以送之
贈陳嗣初謝病歸姑蘇序
昔仁宗皇帝在位時鋭意文學之事特置弘文閣擇天下之名能文章者處之朝夕備顧問典着述最為華近他人莫得至焉於時太常卿兼翰林學士江陵楊公實居首選其次則翰林侍講王進汝嘉五經博士陳繼嗣初編修楊敬行簡給事中何澄之五人者蓋天下之選也士之承下風而望餘光以為昌黎韓子廬陵歐陽子不過矣未幾仁宗皇帝賓天諸公亦罷其高文大冊所謂渾渾灏灏者未傳於天下君子蓋深惜之時方修兩朝實録楊公遂與總裁之任諸公皆執筆其間嗣初以目眚勉修其職而不能盡如其志書成有白金文绮襲衣之賜進秩為檢讨君子亦以為宜然嗣初常語人曰吾受國厚恩當盡心以圖報而目日加劇不能複有所為吾其歸哉與田夫野叟擊壤皷腹詠歌聖化不亦可乎今年遂上章請焉天子許之夫君子之仕所以行君臣之義當其無恙而奮力於有為以成尺寸之功義也及其老而病矣則乞身而歸以自遠於曠官之譏竊祿之嫌亦義也君子之進退一於義而已嗣初其好義之君子欤然予聞之古之仕者既老而歸也則以其道教鄉人子弟蓋朝夕坐裡門教之以孝弟忠信禮義亷恥故能成人才厚風俗今嗣初歸矣其亦務乎此則一鄉之風俗淳賢才盛是亦所以為報也重嗣初之還者皆為詩以送之而予為之序
贈孫太守詩序
聖天子笃意養民留心理道思民之休戚系郡守郡守賢則能得賢令以惠民乃诏大臣舉堪為守者皆褒谕而遣之於是吏部尤慎其選惟才行素備功業素着者乃奏用之不然不用也宣德七年九月己巳豐成孫君曰良奉命守重慶一時士大夫莫不以為宜孫君始以明經取進士為名禦史既滿而陞遂出守交州時交址隸職方未久也朝廷辍股肱大臣以寵綏之故孫君在簡畀之列交州藩憲治所又當用兵之際勞於供輸急於撫字君為之不難其才行蓋素備功業蓋素着矣宜乎今受是命也予嘗竊歎世之為守者有地千餘裡其民蓋數千萬皆願得其所欲而去其所惡雖切望於令然非賢守去令之不賢而任夫賢者則民之願亦惡能遂哉其任之重如此而授之匪人其可乎彼行不素修則貪暴苛刻而亷厚恻怛之意微才不素具則委靡頹堕而勞來振德之務廢其為民病一也何功業之足論哉然則今之慎擇乎守者蓋堯舜之心也為守者皆思若堯舜之臣則天下之民皆堯舜之民矣重慶蜀之大郡也其民之夥事之繁衆皆以為難治然安於富庶習於禮義非交州比也君宜於彼有不宜於此乎慎其所守而審其所施察於縣令而皆得賢焉與民之所欲而去其所惡則重慶之民皆皷舞而歡樂之其何難治之有予知君優為之矣予嘗見其尊府博士先生而又交於君君之弟曰?又同在翰林父子兄弟皆賢皆予之所重也則君之去予何愛於言哉故於諸公贈行之詩而為序如此他日政成尚當有紀也
贈陳敎授謝官南歸詩序
孟浩新淦人以明經登永樂戊戌進士第當得官自雲有足疾願授教職以自效於是得長沙教授未幾以憂去服除改蘇州今年秩滿來京師吏部課其績當得陞則又以足疾求歸田裡不許懇請至再三乃許之言於上俾歸老焉将行士大夫皆作詩送之吏部主事王一甯持以求予序嗟夫孟浩其可謂審於義者哉夫富貴者人之所欲也其資不足以得之斯亦已矣苟能得之則亦孰肯自退於卑散之地哉況進士見重於隋唐以至於今此富貴之所逼廹而不舍者也而為進士者尤往往厭卑散喜華要蓋欲奮發而有為以自快於當時州縣之職誠有所不慊至若呻吟占畢之間其為不屑可知矣孟浩既為進士於華要可得也顧乃以疾而安於學校此固異於常情今年六十五未老也而又因疾以求去其度越常情不益遠乎哉孔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适也無莫也義之與比仕而有适莫之心則必有違於義者君子惟無适莫也然後能度義而從之孟浩之仕與止亦何容心哉顧吾有疾宜於此而已然則孟浩非由義之君子與世之仕者蓋有疾甚於孟浩者矣然猶毅然自任而不囬考其所立卒亦未見焉其出處去就未知果能合於義否乎由是觀之孟浩其真可可重哉故為序其詩以贈行
禮部侍郎吾公叔缙挽詩序
嗚呼予於叔缙之卒蓋有不能已於哀者矣永樂甲申太宗皇帝複開科取士天下之士獲奉大對成進士者四百七十人皆以為非常之遇也而予二十九人者又蒙選拔入中秘專學古為文章其恩寵之盛又非他之為進士者所及則非常之遇之中又所謂莫大之幸者也當是時叔缙年甚少德甚進其氣甚鋭其志甚高而才誠足以有為且豁逹明爽不拘小節與人交洞然出肺腑無一毫隐情遇所欲言雖逆人不顧然未嘗有違於理者人亦識其意反愛重之士大夫於叔缙莫不屬心以為可當大用其後去為主事又入翰林預纂述又去為郎中文學政事赫然大有譽於時由是為侍郎為參政複入佐刑部改禮部人謂叔缙用無不宜者由其中無不有也太宗皇帝自喜其收教養之效而士君子亦謂可以無負矣初予與叔缙同被選又同裡而居同出入舘閣情好莫逆也其後叔缙敭曆中外迹雖踈而心益相親每一相遇辄相與罄竭底藴适意杯酒之間豪吟縱谑以為懽其曠懷雅度高談雄辨尤足以屈其坐人蓋少時意氣猶在也前年來北京相見益懽甚自謂向之二十九人今止存六七死生契闊有足深慨者求如曩時之樂不可得也相與傷悼久之孰知去才二年而叔缙亦卒矣豈不哀哉叔缙少予三歲亨年才六十臨别之際精明壯盛如常時予謂其進於福祿榮名當未艾而予則已衰不能久於世矣孰知衰者苟存而壯盛者反先沒其何能不哀叔缙晚而有子大者方七齡幼者才四五歲雖其平生寛厚有隂德在人可恃以昌其後又有賢配與令兄弟足以庇賴而維持之然叔缙不克見其成此又可哀之尤者予既悲叔缙不可見而興念及此則予之哀其可以已邪諸公皆為賦哀挽之詩而予為序之亦以抒予之哀雲耳
救荒活民補遺書序
救荒活民補遺書者江隂朱維吉氏所輯也宋嘉泰中從政郎董煟有志於惠民慮夫兇歲或有不遂其生者乃取曆代救荒之政賢士大夫議論施設之方為書三卷上之朝廷而頒於中外其用心仁矣有元張光大又取當時救災恤民之事編萃而附益之其心猶煟之心也至今二百餘年矣維吉得而觀之曰是書也民命之所系也其可以弗傳乃為正其訛補其缺而去其繁文又以本朝列聖所下诏勅有關於荒政者及采為善隂隲所載前代救荒獲吉之人續之間以已意為之論斷名曰救荒活民補遺書請於父善慶甫锓梓以傳四方欲使天下長民之吏仁民之君子一遇兇年得舉而行之庶幾斯民無一不得其所維吉之心何其厚於仁如此哉朱氏江隂故家而維吉性最孝再刲股肉以愈母疾士大夫歌詠之聖天子笃意養民慮有水旱之災诏諸有司預為備維吉念父有德善而未沾一命即出谷四千石以歸有司助赈貸冀假寵以為親榮朝廷降勅旌其孝義複其家維吉初以孝聞而繼以義顯予嘉其能進於善嘗為文以張之今觀是書而又知其仁維吉之善果能進進不已哉予聞之君子之於仁也施必自近始然於遠者或遺焉其心非不欲及遠也勢有所不逮也故必思所以繼之苟有以繼之則仁之施溥矣維吉之惠施於鄉而未能及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