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公則托於史以傳其後若晉陶淵明宋蘇黃門皆自為傳而人不以為嫌蓋君子之身道之所寓也使其所行皆不離乎道之正則雖出處異宜天下後世想望其風采惟恐莫得聞而亦何嫌之有且人之子孫必将效法乎前人苟無以示之則不知其所立之難而昧其所以繼必至辱其先而累乎後然則序而傳之者所以為善後之道也時舉其知務者哉予與時舉生同年同取永樂甲申進士第其令江甯遷春坊予又與之同朝而見其行事及佥憲廣西參議廣東其所行之善卓卓在人耳目蓋所謂不離乎道者豈特可示子孫而使之善繼哉時舉官四十年緻位第四品為藩憲大臣百歲之後秉史筆者欲為當世賢臣立傳不於此有徵乎昔唐甄濟笃於忠義不為安祿山所汚子逢能刻身立行以顯其父父子皆見取於史官為時舉子孫者又可不知所務哉予與時舉雖同年然予實衰且病而時舉尚康強其進於德業當益盛後之人将大書特書屢書不一書而已也奚獨此哉時舉之子奭持以示予故為題辭如此覽者當必有取焉
送顧訓導序
顧瓊宗善蘇之長洲人以明經領鄕薦會試禮部中教官選得龍陽訓導以去其素與厚者禮部郎中潘勤進學谒予告曰勤與宗善處久矣今其去為教官教官成賢才之本也宗善於是固不敢不勉而勤亦欲有以相其志敢請贈言於先生予辭以未識宗善又縻於公務不暇作進學數來請予言不厭予念朋友之不相輔者多矣而進學於宗善獨惓惓焉可謂之益友無愧也且進學從予在翰林亦久矣其可以終拒哉乃為之言曰君子之仕自郡守縣令以上皆得位以行道其秩既崇矣學校之職惟教授僅得九品至於訓導則已卑然自郡守縣令以至公鄕大夫莫不加禮焉者豈以其位哉以其道也道非其所自為也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所傳者也以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修於身而又以淑諸人則繋重矣奈何其不加禮哉然則為教官者固當以道自任使言行而皆由乎道則教之本立矣朝夕進諸生相與講明而服行者亦惟道是從則其身亦無不修齊家治國平天下舉而措之不難也教官如是則臨乎上者豈徒加禮而已哉不此之務而惟以卑為戚不汲汲以求則兀兀以休或龊龊以自謀而不以離道為憂則将承之羞而何加禮之有宗善志於道者也而進學又欲輔以義予可徒以言相悅哉故以是為贈宗善勉之
贈高要令蕭薦之南歸序
薦之名進予友也有秀偉之質有卓越之志有英鋭之氣有通敏之才其始為進士在京師曆試諸事既以名知於人矣久之授藤縣令以憂去官服除改高要高要肇慶治所頗以富庶聞於外往來者多向意焉以故事益繁薦之承上撫下其綜理周密而應接愼勤事皆辦治而民受其惠由是聲譽益振京師諸公知薦之者皆曰以薦之為人宜為郎官禦史庶得以效其能顧乃使為縣於嶺南萬裡外雖有民社之寄然亦遠矣或者又曰君子之仕貴乎有以自見不然則亦衆人而已虞诩為朝歌長以銛利之器用於盤根錯節之間人稱之至今高要雖繁乃薦之自見之地也使庶務畢舉而恩惠及民則雖不為郎官禦史其所以自見亦偉矣薦之述職來京師予為誦其言薦之曰厚哉諸公之意何相愛之至也進安敢不勉嗟乎薦之其賢於人矣哉古之君子各因其位而為所當為孔子之為乘田則乘田而已矣其為委吏也則委吏而已矣及乎為司寇攝相事則慶賞刑威之道行焉故曰君子素其位而行薦之今為令人所以期之者不止是薦之聞之自若也豈非誠賢於人矣哉夫學與仕辟若登山然勉而不已則至其極矣薦之誠勉之其顯榮光大何所不至哉予尤厚薦之而愛之尤深故於其歸遂書以贈行而予兄善學為高要丞與薦之同僚幸因以予言谂之
送陳太守還建昌序
宣德六年春聖天子留神萬幾恭思治本以為民休戚繋郡守诏大臣舉堪其任者得九人監察禦史陳君鼎與焉以為建昌太守玺書褒勵而遣之君天性剛毅而操守亷潔其為禦史既以不茹柔吐剛得名矣及之建昌抑大豪之為民病者一以恩惠撫民凡民素所欲而未得所惡而未去者皆次第罷行之一郡以治建昌之人翕然稱頌以為前之為郡者莫能及夫千裡之郡為之民也多矣然皆有以自業其所以不能安者奸豪之徒為之也辟之嘉谷得土壤之肥承雨露之潤非不勃然生矣然而稂莠侵之蟊賊害之惡乎其能成也故欲安民者必去其所病趙廣漢威制豪強小民得職其稱譽至今陳君克繼之然予嘗思之千裡之治守為之主也其縣之屬者凡有幾守之治必下之令令果不賢則民之病自若也守雖欲治其可得哉故為守者莫急於擇令令皆賢則民安於田裡而無擾之者守之治績不勞而成矣陳君識達治體其才足以有為其能以此為務可知也予在京師久聞君之名及考京闱所貢士而君實監臨塲屋中相親者幾一月觀其言行心固重之洎守建昌而所立又卓然如此其愛重加焉今述職來京師既受恩而歸郡之仕者锺旭子旦輩皆作詩為贈而以序屬予予素知君故不辭而序之
贈馮太守序
聖天子笃意養民謂守令者養民之職也诏吏部愼擇令至於郡守則命三品以上大臣察舉而禮部員外郎馮敏欽訓與焉以為紹興太守欽訓永豐人始取進士為兵部主事改禮部皆以愼重得名未幾尚書胡公嘉其才行舉以為儀制員外郎至於今未久也而即當一郡之寄蓋其名實烝然於上下故宜爵位之進如此也予嘗思之天子以一郡之民付之守欲使之各遂其生而無失所者然守不能以親接乎民而又托之令令賢則守得如志以治不然守雖欲惠民民惡得以受其惠哉夫令之不賢大率有二媕婀苟且志弱而才下雖不足以惠民而亦不至於病民惟有小人之才而無君子之心者則為害大矣蓋無君子之心則寛裕慈愛之意冺有小人之才則奸詭猾賊之機熟由是君子退小人進舞文以飾詐假公以濟私逞其貪暴而或至戕民民或有言則彼小人羽翼而維持之卒至於無可奈何為守者或不察其心而苟惜其才不知其才乃所以為民病也於是遂失之縱民者邦之本本固而後邦甯守令所以培其本而使之固也惡可使若人戕賊之哉然則為守而務養民莫急於擇令可知矣紹興浙大郡其所統八縣其為民者多矣凡其休戚則一繋乎令今欽訓往臨之民又於欽訓乎望也欽訓於令宜精察令皆賢則於養民之政雖不親布之民而民受其惠矣不幸而有若前所雲者欽訓宜有以處之毋苛也毋縱也惟其公而已苟忽乎是則雖弊精神廢寝食以圖之而欲民無失所不可得也欽訓其加念之哉漢劉寵守會稽簡除煩苛以清靜為治民大化服其後累至九卿登三事欽訓繼寵者也誠盡其道則何患乎不至此将行其鄕友兵部主事陳誠等求予文贈之予素重欽訓故不辭而為之序
贈王訓導序
王佑昌信今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侍講學士王公時彥子監察禦史昌問弟也王氏故金谿儒家其尊府以學行聞天下久矣昌信承家學之懿早有譽缙紳間於是撫州儒學缺訓導以币走其門請焉既至京師試在高等遂授職以去初昌信之來也予與之别僅三年見其頴然秀出心固喜之察其言行皆謹禮而蹈義則滋為喜及是去為教官而予喜加焉蓋既與其父遊而又見其子之能立也則安得不喜然豈以一教官為榮哉喜其道之及人也夫聖人之道仁義而已仁則不遺其親義則必急於君此人道之大端也是故教者教此者也學者學此者也使今之學者而皆由於此則治天下之本立矣治天下之本而皆繋於教官其任豈不重乎然必身有之而後其下化之不然未見教之能行也則教官者豈不難為也哉然以予觀之在昌信則尤難蓋君子之觀人論其世而責人之備亦以世重其父兄以及其子弟固厚之道也昌信則世儒家也而又吾王公之子昌問之弟也人固以賢教官待之矣昌信苟或違於道則人将指而議之曰如是而為儒家之後乎如是而為詹事公之子禦史之弟乎然此豈輕之也哉重之至者責之備也然則昌信之道必有諸其身行於家推而至於仁義不可勝用則其教之行蓋有不勞而成者矣昌信靜重而警敏其言行又若予前所雲者其為賢教官可必也而予猶切言之如此固亦厚之道也昌信必以予言為然矣将行翰林庶吉士尹昌等皆贈以詩而請予序乃書以畀之
贈王知縣赴蕪湖序
予友王維用持由太學生擢蕪湖知縣王氏居泰和南富以詩禮為名家衣冠而仕者不乏也用持蓋其族之賢者今又專一縣之政雖其才學足以緻之而世德之積亦可見矣将行刑部主事歐陽湯大理評事康頮皆相與有連求予言贈之予與用持交最久其贈言也固宜況又有求者則何可愛於言顧予之所言必本於聖人之教而皆用持之所知也豈有異說哉然治民而不本於聖人則皆苟而已亦何貴於異耶孔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道者何仁義是已仁所以撫下義所以事上而皆根於人心是故令之於民惠綏撫摩使得休養生息而無失所者仁之施民之從令奔走順服供其賦稅力役而無後時者義之發然為民者固望令之施仁於已也豈敢自後於義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