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之父母誠非有忠厚恻怛之心以行夫慈祥平易之政者莫能任也青州大府也界於海岱之間其所統一州十縣之民可謂衆矣其前之為守所以撫循惠養斯民者不可知其民果安俗果厚潘君可無事矣若猶有未也是有望於潘君也潘君學聖賢之道而志乎古人之業則能舉其職而有以順乎上有以悅乎下也必矣今制内自郎官禦史以下賢者則擢為牧守而九卿大臣有缺則又擇夫牧守之賢者入而登用之故自守而升九卿大臣之位者比比是也潘君勉之則無久於外矣潘君其思所以慰夫朋友之望哉
送餘教谕序
平南教谕餘學奭以事來北京其兄學夔時為翰林檢讨有名當世兄弟相與盡友愛之情極恭順之意士大夫賢之既一年學奭将複歸平南與之厚者皆賦詩送之而以序屬予蓋學奭世為儒家其先君子斯延先生嘗受業於安成劉雲章能傳其學既以授檢讨君與予同登進士入翰林而學奭又以所授取教官父子兄弟之間自相師友其於聖人之道蓋講之精矣而平南夷獠之地去北京蓋萬裡自昔以為難化學奭典教四年其業成而領薦者已三人其道固亦行矣是蓋能舉其職者也則予何能有益於其行哉嘗竊論之教官者仕之未入品流者也然其職固清其道固重與夫牛羊倉廪之列異矣其上有藩憲大臣與郡之長貳臨之者固衆其能别異而敬禮之者亦多矣蓋其遊聖人之門學聖人之道其理固應爾也其或有異於是者則君子所以處之烏可無道邪使其勢之重小可以撓吾之所為其大或可以沮吾志君子之立身行道又烏可以沮撓於人邪或有所沮撓者抑豈獨其人之不善哉将已之不善也是以君子貴時中而惡夫執一也蓋以待君子者而施諸匪人而以其得於君子者望之茲所以為執一而不為所沮撓者鮮矣夫所謂時中者泛應曲當各适其宜而已非矯矯為異翕翕為同也孔子於衛靈公見其視蜚鴻而去之其於陽虎何禮之周而言之遜哉彼一孔子也而所處若是是所謂時中之道也然則君子之所以處已待人者有其道矣故予以為君子之處匪人正其内和其外可也正其内則所以處已者不離道和其外則所以待人者有其宜若是則庶幾乎且内既正則無可乘之機外既和則無可畏之防又孰得而沮撓之哉然非獨教官宜然也蓋君子之所以自治也學奭之道行矣予亦慮其或有不足於此故以告之或者其亦可取也夫
贈曾禦史詩序
予友曾泉本清自邑庠生舉進士入翰林為庶吉士與予相從者将三十年予愛之京師士大夫知本清者亦莫不愛也今年冬授監察禦史當之南京與之厚者徵予言贈焉予謂本清智足以明理才足以立事其於禦史之職蓋宜矣而何取於予言哉憶昔與本清居家時所見禦史衆矣其以事而臨吾邦也寛嚴得體操縱有度者蓋多焉昏墨以自敗者不論也其間飾乎外而侈乎内者有矣毛舉細事而忽大體者有矣媕婀容嘿而枉直失措者亦有矣肆威以馭下怙勢以侵官者又有矣吾邑前輩老長之有見於此者公其是非以教後進謂朝廷之置禦史所以儆官邪振綱紀摧惡而佑善者也夫人之難知事之易惑自古然矣而皆有理焉理之可者與之其所不可者則從而正之虛心以觀理而已矣而何為是紛紛哉彼其紛然於事而不能當於人心者理不足以勝私故也斯言也其殆所謂确論者乎予聞而欲試之久矣而不予試也本清今去為禦史也其擇前之所善者而從之可也夫禦史之職當世之所甚重故其秩滿則去佐大藩守大郡不細矣然常樂禦史之勢者得之反不樂焉此無他素不能以理自處且處人也故亦慮乎人之加已而為是戚戚也本清其亦務循理而已矣予言迂也豪傑之士之所厭聞者也以本清之相厚故竊言之蓋欲有警而自勵焉非敢白於衆也本清其果有取於予言也哉
送劉教谕詩序
吉水劉肅敬伯舉進士得興化教谕能以其學教諸生諸生傳其道以有成者多矣今年考績來北京以最當陞敬伯不願也請於吏部仍得祁陽教谕以去鄉之士大夫官於朝者鹹重敬伯作詩以送之而屬予為序蓋朝廷以科舉責賢於教官教官之陞黜視其徒貢舉之多少教谕得三人以上則陞為教授教授得九人以上則進為國子師其崇儒責實之意可知矣然教授之員不能多缺也故凡當陞是職者必使從事於諸司以待焉往往彌歲月弊精神貶抑其所志以自混於庸衆之流奔走求效其尺寸籲亦窮矣惟有志之士不務乎外者乃能異於衆人之所為蓋凡沾一命皆足以為榮能舉其職皆足以為報豈計夫位之崇卑祿之厚薄哉若儒者之職則以道行為賢古之君子有道而處下者衆矣然能有以教當時而儀後世人固不以卑而少之其有居卿相之尊享千锺之祿可謂盛矣苟道不行君子不貴也然則有志於行道者誠有待乎其外否邪雖然君子欲其道之行於人必先有以善其身身不違道然後人有所法蓋為之有本末而施之有次第聖賢之所以為教者如此敬伯為教官有成績其亦知善其身以淑諸人者也今之祁陽祁陽於永為屬邑元次山周濓溪胡安國鄒道鄉輩之所嘗涖也濓溪之道實接孔孟之傳其餘數君子亦皆聖賢之徒也盛德偉行高風直節百世之下猶使人起敬起慕況永之人親被其化哉父兄之所教诏子弟之所傳聞也習矣夫教人者莫切於耳目之所習則言易入教易從敬伯之所以為訓宜無舍是也則将有感發興起以進其道者其效當有盛於前者矣於乎此亦其人之欲也予既重敬伯之恬於進而又欲其笃於教也故為序其詩而不辭
盧道清挽詩序
東陽盧道清既沒三十年其孫睿為進士在北京懼其德之不彰也求翰林修撰曾鶴齡為之傳士大夫因睿而知道清者鹹賦詩哀惜之睿又因鶴齡而求予序蓋道清孝友人也早失父而事其叔如父撫二弟極有恩二弟既長且娶求分财道清多推與之叔老有二女不能嫁道清出資裝嫁之暨叔父死喪葬尤盡禮其内外屬有迫於吏議無資以自脫者道清皆為出重赀釋之而卒不責償如此者凡數人其為萬石長民貧有不能輸稅者道清皆為代輸嘗得遺珠一囊辄求其人還之至遇兇年每出谷以赈貧者其亷厚又如此所謂一鄉之善士其善行必有以蓋於一鄉若道清者豈非其人欤夫世之人多矣蓋有疾惡於其生而欣快於其死又将傳播於後而累及其子孫者以其無善行故也安望其能哀惜哉今道清之死既易世矣士大夫猶哀惜之而形於言豈牽於私愛也哉蓋好善惡惡出於天性然也道清雖不仕而卒有孫居官食?蓋駸駸乎通顯矣安知他日不蒙國恩之褒寵也乎此又可見為善者之有後也予故着其行以為詩序使讀之者有所考徵而知諸公之不徒作也
蕭則善挽詩序
予泰和石岡蕭氏有隐君子曰則善先生以惇厚信讓重一鄉一鄉之人尊其德化其善皆稱之曰三溪先生方先生之沒十餘年予年亦十七八矣鄉之鴻儒碩師凋謝已盡思得質厚之君子而親之庶幾有益乎已而不可得於是聞先生之風而興慕焉其後與先生之孫省身同學於邑庠又得先生所為石岡十景詩而讀之而知其學問之懿其興慕加焉嗚呼世之所以風淳俗厚者豈獨長民者之責哉蓋其鄉之善人君子有以化導之也彼其孝於親敬於長慈愛於其幼而忠信於鄉之人言之有實行之有常後生小子得於耳目聞見之深相薰而為善此風俗之所以淳厚也魯多君子故子賤得以成其才然則善人君子之有益於鄉之人豈細哉此予所以重有慕於先生也孔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恒者斯可矣若先生者非吾鄉之善人君子欤思之而不可見則予之形於言豈得已也哉省身與予同舉進士今累官至河南右布政使欲先生之德之傳之遠也故求左春坊大學士曾公子棨表其墓京師士大夫由是而慕先生者皆為詩以緻其哀惜之意予蓋素慕而不得見者今亦老矣而心尤不忘也故遂為之序雲
送歐陽進士序
泰和歐陽氏與宋文忠公同出吉州刺史琮之後代有顯人入國朝以來為尤盛處者皆有忠厚樂善之稱仕者皆有文學才行之美蓋他族罕能及也予少時常得拜三峯先生與俊民觀民信翁三長者皆衣冠偉然言動不妄其忠厚樂善蓋所謂一鄉之望者也而益都丞允堅涞水縣學教官允清國子助教允賢禮部主事允俊與今雲南按察副使允和益都之侄廣沄助教之子廣哲皆以科第發身文學才行表然着稱缙紳間歐陽氏之多賢如此君子蓋有以知其世澤之未艾也今年春廣洙又舉進士中甲科朝廷欲大其才而用之使歸其鄉加學焉於是士君子益為歐陽氏榮之而予於廣洙則竊有願也蓋科第者君子之所由進而非其所以顯也君子豈以一第自足哉以一第自足者常人之情非君子之道也君子之道本於修身施之事親敬兄推而至於緻君澤民而後已焉故由科第而進者所以行是道也而君子亦以行道期之其道行則貴顯於當時取重於後世而於科目有耀矣其可忽哉廣洙歸其鄉而益進於是道他日出而用焉無愧於科目無負於國家無忝於祖宗世德之隆斯善矣予與歐陽氏有世好而豈可以常人待廣洙哉故為贈言如此亦廣洙之志也欤
抑庵文後集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