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下奧區而太湖又其勝也範蠡相越功成而歸扁舟适意於其間當時高之吳公足以為繼矣予曰不然蠡蓋有所避而圖自全者吳公不如是也君子之道進則行於天下退則施於一鄉是故昔之仕者歸老于家大夫為父師士為少師朝夕坐裡塾以教鄉人子弟使之孝弟忠信禮義亷恥令吳公雖老倦於為政若以其道教人宜無不可者成賢才美風俗君子之所樂也蠡惡足取哉監察禦史袁海輩聞予言而喜曰此公之志也請書以為贈故書之吳公果以為然否乎
贈都給事胡君序
丹徒胡君清字士澄為行在禮科給事中滿九年上即用為禮科都給事中時人榮之蓋都給事中缺久矣胡君常被推擇緫其事敬恭夙夜不懈而益勤上之知遇與下之屬望亦久矣乃今而進用焉宜乎其以為榮也夫君子之修德明道未嘗無進用之志然而或不用焉其善不見知於世而人與之者少也果不見知於世而莫有與之者雖欲求分寸之進以成功名可得邪是故君子不求聞於人而人知之不求助於人而人與之必其善有諸已而莫之能為也此豈偶然之故哉胡君在禁近執事樞而能獲於上下其善蓋有諸已矣名位之隆福祿之加雖欲辭讓其又可得耶然予聞之屈子曰善不由外來名不可以虛作蓋善者人之所得於天之理而名者善之緻也人之進善豈有已也哉善日進則名與之俱進矣今胡君名位之進而其善之驗也進而益盛将不在於他日乎昔周之時衛武公固有爵者而為王卿士則又加進矣詩人美之淇澳三章皆以竹起興自竹始生而至於極盛以言其德之進至於動容周旋無不中禮而後已焉武公之進於名位蓋有是為本也若夫抑詩則公所自作其年既九十五矣而求進於善猶不已於乎此其所以為賢也胡君幸未老修於已者尚以武公為師其進不至於極盛予不信也凡喜其進者屬予言以美之故緣詩人之義而為言如此其亦以為然也欤
贈劉給事中序
吉水劉益字崇益為兵科給事中滿三年天子命複其職而僚友皆為喜思勉其德業以報朝廷委任之意乃率求言於予今之能言者所在皆是況為給事中又皆一時之賢才諸君不取之他人又不自為言而以屬予豈老謬者所克堪顧予與崇益居同郡且嘗與其尊府檢讨君為同僚崇益之仕又予主試天下貢士時所進也則予與崇益庶所謂有世契者其何可愛於言邪給事中七品官耳而職為最重蓋所謂樞機之任也凡政令施於四方四方有所奏請者必歸於給事中然後五府六部受而行之事有是非可否與夫稽遲缺謬者小則駁正大則廷論之而人無敢不服官雖不甚高然勢足以有為慮其任勢之失也是以必求學道之賢者而用之道者何仁義是已仁則踐夫理之正義則審夫事之宜然後能舉其職而當天子之寵任於乎亦難矣今之選用大臣必先於給事中是給事者大臣之儲也果仁義之道弸於中而着於外何大臣之不可為哉崇益讀書明道既能舉職而有令譽矣上之久其任者欲充其器而大其受也崇益益謹於言行必循其理必适其宜則德進業修爵祿之來可禦哉反是皆非崇益所宜務也朋友之義薄久矣不娟嫉以相惡則便佞以相悅其能相勉於遠大者蓋鮮也諸君厚於崇益如此非誠所謂賢者乎而予意亦然故為序以贈之
贈蔡同知赴任序
蔡希仁名夀其先廬陵故家有元之時希仁之大父為惠州通判遂家惠州希仁之父最能醫有惠於廣人藩憲大臣雅愛之舉為廣州醫學正科於是又為廣州人希仁由學官弟子升太學選入中書書武臣诰命滿三年當授官适有言諸郡縣小民往年有轉徙他處今猶未歸既脫其舊籍而又無所附屬請專設官撫定之果無以為歸則随所寓占籍受田俾得以安其生而不至失所上從之诏吏部擇可任者而希仁得同知黃州黃州淮楚之交其地多良田有陂澤之利故民足於漁稻寡求而不争蓋自古然矣是宜無他徙者然居民鮮少而賦役繁重昔之為有司者或不能平於是民始轉徙而田多閑廢他邑之民或有所避往往衣食其間然皆棄其世業雖可以苟活一時而豈能安於久哉此上之心所以欲還定而安集之也今之守令皆舉賢而任之非昔之為有司者比矣诏書近下凡逋逃者赦其罪且皆有以處之希仁與今在任之賢同寅恊恭推行天子之德意去其所以病民而興其利民者民将戴之如父母皆奔走來歸孰肯舍而去哉予聞唐有左震者為黃州刺史有惠政黃人歌之曰我欲逃鄉裡我欲去墳墓左公今既來誰忍舍之去事見元次山集中此予所望於希仁與今之為守令者誠能勉之安知後無元子之文足以傳信後世哉蔡世既為廬陵人往年予先公守瓊常往來廣州希仁父子笃鄉郡之誼最相愛及今又辱愛予故於其行雖縻於職務不遑暇而亦為序以贈之亦以見予愛厚之意也希仁勉之
贈嚴憲副序
嚴君孟衡分宜人永樂中為監察禦史有名于時禦史雖多論其才行之賢如孟衡者蓋少也分宜迩吾郡故在京師每以契誼相往來為禦史滿九年陞浙江按察副使益有名其後連以憂去服除改四川四川地闊遠其民讀書知禮法者雖多然大山長谷幽遐僻絶之地往往昧於此故号為難治且地與蕃夷接其俗好攻剽賊殺雖臨之以兵若稍失控馭則反生事開邊患故必任法以制之是以風憲之職之在四川者其治之難蓋與中州異矣往年蕃夷擾松潘屯邊将士多畏難養寇遂至於用大衆孟衡時在其間以天子之法警其惰懲其不恪又得邊校之生事召禍者以聞按法誅之然後衆始用命事既平孟衡有勞績予因是知四川任風憲者其治甚難於中州蓋以禮法之正而治禮法之民可不勞而治惟若前所雲者則安得不勞且勩哉四川之地與夷接不特松潘也幽遐僻絶之處之昧於禮法者亦多有之然則孟衡之舉其職其可以自少暇邪烝民之詩曰肅肅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國若否仲山甫明之孟衡之職猶是也下文又曰夙夜匪懈亦豈非孟衡所宜務哉孟衡有将明之才而勤於夙夜其施於治盡乎是非之公不吐剛不茹柔使善者有所恃而立不善者有所畏而改其人皆知禮秉法而後為治功成則孟衡之賢将與仲山甫等矣今年考績來北京既課最而歸其鄉友刑科給事中郭君邦器求予文贈行予故為序如此宦成而怠予知其不如是也亦以緻予願望之意雲耳
贈洪知縣序
新喻知縣洪侯鈞字維衡嘗以持敬名齋而求予言予嘉其志為作詩以勉之至是刑科給事中張君固谒予曰洪侯治吾新喻久矣志足以有立才足以有為凡設施舉措無不當於理政修事治而民愛之頃以诖誤來當路者必欲别其是非無使受垢為下有司勘其實今皆得白遂蒙恩以歸固既為侯喜而亦為吾邑之民喜也請一言贈之夫令於民為最親所謂民之父母也民情莫不有所好有所惡令既近民知其好在是則與之其所惡者則勿以施焉此父母愛子之道也令以愛子之道施於民使皆得其所好而去其所惡則民之愛之有不如子之愛其父母者乎今皇仁如天笃意養民凡所以興利去害而布之政教者既詳且備為令者推而行之父母之道盡矣然或非其才於是有壅而不行或颠倒以病民者是故有如維衡宜為人之所惜也然則維衡之歸甯可不知所自惜哉夫天降才於人使之能行其道行而得其宜有以惬於上惠於下是之謂善用其才而亦為無負於天維衡其能無負於天可必也新喻臨江屬邑其君子尚禮教而務名檢故易孚小人則勤力而知分故易化維衡以父母之道施之而其人皆愛戴如父母則豈惟無負於天而亦無負於上之所任矣今之縣令?所慎重不輕畀人者蓋以民命所系也能為令将無不可為者維衡勉之
贈易通判序
往年予姻家梁先生本之分教瑞州時易輗仲載實從受業與先生之子叔莊相好先生學徒衆命高弟子轉相受授仲載則受於先生内弟陳賞公延勤勵不懈先生與陳君皆器重之其後先生秩滿去公延亦歸泰和仲載之尊府以其子之學未成也躬走數百裡迎公延於泰和且挈其家以往敬禮之俾仲載卒業焉公延感其意之厚也盡以所聞於先生者告之仲載業成取進士擢拜雲南和曲州同知既滿陞杭州通判皆能其官有名聲於時今年考績來北京叔莊時為北京國子監學録與仲載别久矣喜得相見道舊故而先生為王府紀善公延為廣西佥憲皆已卒仲載感父之教已而二師之善教也痛念之不置故於叔莊意彌厚予聞而心善之蓋其父可謂賢父師可謂賢師仲載感德不忘而厚於叔莊可不謂賢矣乎栾共子曰民生於三事之如一其於父師如此則今之仕肯負國家而厲民哉其賢可知矣未幾吏部最其課俾複任叔莊求予言贈行嗟夫予之所言豈有外乎其師之教哉梁先生與陳君皆深於詩詩之言曰樂隻君子民之父母曾子釋之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仲載佐太守治一郡之民皆有父母之責於凡政令必施其所好而去其所惡視民如子俾各遂其生而無失所者則父母之道盡而師之教行矣仲載不亦古之君子矣乎杭州太守錢君亦嘗受教於梁先生仲載試以予言谂之當必以為然也
抑庵文後集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