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學之暇則秉耒以耕田旁蕭道載博識之士也過予相告曰昔樊遲請學稼夫子自謂不如老農吾老農也敢告子昔吾鄰有二人皆治田其一賈人也而用力甚勤當春而耕既耕而燔之夫當春而耕則治田固弗豫也既耕而燔之則非吾土之所宜也種而莳莳而即耘蜷曲其根而提揠其本幸而向榮也壅之或太過灌之或太深反有以傷其氣而田利損矣其一隸人也而用力甚簡當春而耕耕而莳莳而一耘之即去不複顧曰吾田沃而種美治如是足矣或潦焉或涸焉螟蜷害之荑稗薉之而田益蕪矣於是二人皆咎田以為不足治卒皆複其業吾治田則不然先冬而耕使受霜雪既春而其土釋釋矣及時而種則其種已先擇矣莳焉而不傷其根耘焉而不害其本糞之适多寡之宜溉之視淺深之節不亟焉不徐焉去其所宜去施其所宜施優遊以待其成而後歛焉故吾入常倍夫田生物者也二人用力雖不同然皆失之而獨吾得焉子唯吾視予從之連歲果大獲既而思之非獨治田也凡人之治心養性亦如是而己彼勤而害其田者非此之好奇喜新貪利務速而過夫中道者乎彼簡而蕪其田者非此之偷惰苟且恃常習故而不及夫中道者乎若蕭之言庶能豫養慎防順理而适中以盡其全體大用者也其言田事而有契於予心予識之久矣予友段時舉以豫章掲先生所為方寸地說示予蓋先生以遺其祖笃修公而以喻夫心者也其言治心治田開合反複笃修公以時治之時舉今大獲矣而又将加治焉以遺其子孫故於先生之言有取也然予之所聞似若可補先生之未備者因録以遺之使擇焉
書林氏族譜後
林氏於閩為大姓其居官之水西者則自後周奉節令文蔚始於今若幹世子孫最為繁昌衣冠文物之盛非他族能比譜作於克萬而續於正行為卷三其目凡六所以明世系昭先德垂儀範盛矣哉其用心也嗚呼昔之所謂名宗華胄者多矣其簪組蟬聯門地赫奕誠有可尊可慕者然興盛未幾而敗亡随之何哉蓋詩書德義之習勝此前之所以興放辟邪侈之行熟此後之所以敗也今林氏之能久而益盛者豈非以所興者在而所敗者缺欤故古之人論所以能久者莫大於立德而立功立言次之蓋君子之期於後者非一世也誠使皆務德焉則所以封植者厚雖百世無窮矣正行為吾郡推官文行政事大有聲於時郡人之所甚敬服者其足以光前裕後也審矣林氏之傳未艾也因其考績來京師示予此譜故題其後如此雲
書尹原昌傳後
予觀尹原昌傳載原昌笃志學道勵古人之業有招之仕者則應之曰我學未至也率不顯以死蓋未嘗不廢卷而歎曰嗟乎此原昌之所以為賢也夫樂仕進之榮名厭闾裡之卑賤喜粱肉之甘惡藜藿之鄙者人之常情也故有不量其學之所至而汲汲焉以求其欲去其惡者今原昌乃一異乎是斯非所謂賢者欤古之人所以為學者非有異於人也先之以格物緻知加之以誠意正心然後其身無不修身既修矣則施於家而家齊施於國而國治施之於天下而天下得其平此無他治已之功至故足以治人蓋未有已之不治而能治夫人也古之學者如此後之學者或不然略其所以自治而急於務外故身有不修家有不齊卒之無所施而可者此豈有他哉學之未至安求其施之可耶此孔子所以悅漆雕開而孟子所以惡夫盆成括也雖然此特論夫為政者耳至於教則又有甚焉蓋政出於己巳之所施或小且近雖為害将不及於遠若夫教則以已之所學者傳於人而人又将以施於天下苟有未至則為害可勝言哉孫卿明王道而李斯以其學亂天下特激於其高談異論耳則夫非卿者所宜尤慎也然則有如原昌退然自克而不苟於進者其賢於常人蓋遠哉原昌孝於親友於兄弟交朋友而信處鄉族而和其本庶乎立矣推而用之其功效必有可稱者然竟未試而卒此君子所以惜之也世之人好以顯晦論賢否故或有慊於原昌然有聞而窮無聞而通其於得失君子蓋自有辯故原昌雖未顯而予有以信其賢矣因覽其傳題於後如此與知者觀焉
題孫中鼎映雪後
右廬陵孫中鼎映雪軒記序四首前一首艾潛虛先生作直生也後不得見先生而聞名久矣後三首則解金二先生作直皆得從遊三先生之作雖命意遣辭各不同然中鼎之苦心笃學於此可見矣中鼎名軒蓋取之孫康康嘗為禦史大夫而功業不甚顯獨以映雪聞後世今中鼎雖未仕得三先生之文而名亦與康并傅則仕不仕何足計哉解先生所作記非先生書其書艾先生記及其所作序乃出一手侍郎周公雲是親書間有锺元常筆勢然與先生後來所書大異如出兩人當是書法與年俱進而極於妙也人之為學大抵如是特患怠而止耳周公來北京出示此卷乃為題數語使歸之孫氏而謹藏之
司馬溫公家訓後
家訓一通溫國文正公司馬先生作公之道德功業百世之望也其言之存皆足以示法天下豈特此訓可遺子孫哉然誦其言則必深究其義乃能有得於心而可以善後不然亦徒然而已積金以遺子孫将使之足於用而不肖者恃此以自豪廢禮冒法卒以危其身而敗其家則金之害也書以載聖人之道修已治人之本在焉苟積書而不讀則亦豈能有益哉故積書雖賢於積金而子孫之緻力於書則不可必惟有德者斯能獲乎天而昌大其子孫此公之所務也德原於天而莫大於仁義仁義充於身而以及人雖不求人知而亦不責其報然天則知而佑之矣孔子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天之可必蓋如此由是而知公之言信乎其可法也然竊思之積德雖可獲乎天而昌其子孫亦貴乎子孫之善繼恃前人之德而不務德以繼之而欲取必於天亦難矣栾武子之德晉人思之如甘棠之思召公其子黶以汰虐承之及武子之施沒而黶之惡彰故盈受其禍以覆其宗前人之德不可恃而不可不繼必欲繼之讀書明善其本也苟積之不倦而繼之無已則獲乎天有窮哉清江陳君秉剛與予同年取進士今為令晉江人有染絲織公此訓以傳世君得而寶之蓋亦欲積德以裕後也持來京師求予題予故題其說以勉其為子孫者
跋香山九老圖後
唐白樂天香山九老會見慕於世久矣豈謂山水之華燕遊之适哉君子之仕以行道也而行道本於身既老且衰猶謂足以行道而不謬蓋難矣於是奉身而退與故人賓客杖屦消搖觞詠以為樂安止足之分遠忝竊之譏高風雅度起轶絶塵且其所尚以齒不以官則又異乎龌龊之徒拘拘於外物以自高者於乎斯誠所謂樂天者欤當是時裴晉公亦退居于洛開緑野堂與樂天輩娯意詩酒之間晉公用舍系朝廷輕重然亦以年至而去則非晉公比者可知君子之進退亦審於義而已矣蘇州同知邵侯信之持此卷求予題展玩數四為之嘅然
題姚治中墓碣銘
永樂初予在館合太宗文皇帝徵天下名儒修永樂大典擇郡縣學有文藝之士皆命執筆其間廷佐與焉予泰和尹先生實其師數為予言廷佐之賢予識之其後去同知永平适車駕北征廷佐主給軍食深入塞地未嘗或後期上善之亟加奬赉當時廷佐之譽蓋藉藉後又同知鎮蠻改兖州皆有成績既滿吏部惜其才留為順天府治中食四品祿功益着名益顯嘗主豫備倉儲予見其所奏陳井井有條理自謂若大用之其功業當有大於此者深屬意廷佐而廷佐乃已矣豈不深可惜哉自古才猷之士人皆以遠大期之而卒不至於遠大如廷佐者多矣皆命也予雖惜廷佐其将如之何哉觀魏先生所作為之怅然
題碩畫卷後
碩畫九條宋仙都王公所書蓋托古人之言以見已志而惜其不得有所為當是之時宋與金人和好已定奄然偷安於江左而無複雠之志士大夫為之痛心疾首仙都所以托此以自見蓋長歎痛哭之意寓焉豈偶然肆筆适情者之比哉公之子魯齋先生表而出之傳至公之孫翰林典籍文英已六世而手澤尚新公之志猶可想見也今翰林之子縣丞璡以予嘗與翰林為同僚請為題其後玩閱數四為之嘅然璡其永寶之哉
題東山遺藁後
東山遺藁一卷番陽戴仲才先生所着也先生學博而行端識高而才廣早辭徵辟雅好林泉當國朝文運大興氣化隆盛之日以其所藴發為詞章本乎性情該乎物理不雕不斵出於自然有古詩人之遺意非世俗之好奇喜新競為纎巧以絢耀耳目者可比也予初與先生之孫今湖廣參政弁相好繼又識德清教谕冔而先生曾孫瑺又取進士入翰林從予遊今去為南京吏部主事三人之文學政事皆表然有名於世予固知必有以啟之者今於是卷因先生之言而察其所存蓋所謂隐君子也詩書之澤德誼之慶足以啟佑後人宜其諸孫之多賢也先生平昔所作甚富歲久散逸所遺者此而已瑺取刻諸梓以傳而或者以少為病夫春陽發舒萬物榮茂無不可愛然即一花一葉而觀之亦足以知化工之妙蓋不必多也予於先生之詩亦雲瑺求予題其後故題而歸之
題蕭于喬南歸序後
昔澹庵胡先生嘗言畫莫難於寫真非寫形似之難寫心之精微為難斯言也予嘗疑之蓋心精微言且不能盡而況於畫乎孔子貌似陽虎苟寫其貌逸其名而并傳之抑孰有能知其心者況世之畫史得形似之真者尚少哉然則欲求其心術之微於摹寫之間豈不誠難矣乎吾邑蕭于喬以寫真得名蓋自其父士信已然矣父子挾藝遊公卿間諸公貴人争緻之凡所摹寫既得其形似又與其風神氣韻而盡得之誠可謂能矣然不特此可尚也昔士信來京師翰林庶吉士湯君流卒於官蓋士信所素厚者即買舟載其孥攜其骨歸葬焉及于喬來京師於凡物無所取日往來缙紳先生之門請銘其祖母與其母之墓汲汲以發揚先德為事士大夫皆善之若此者則其心之所存固異於常人遠矣于喬嘗為予作小像凡識予者皆謂其似也因出翰林學士楊先生贈文求予言故為着其善如此使人知其父子不獨藝可尚也然于喬於予特寫形似而已予為于喬父子庶所謂寫其心者欤
題草澗卷後
草澗前漳州府學訓導胡宗華先生所自号也而子鄉先生監察禦史陳公仲述為之說繼是有言者皆一時名人其論蓋備矣然觀先生之所自道以為草生於澗幽遠而潤滋非若牛山之木可以久榮而無害是則隐者之意矣先生既以文學行誼出為世用而何取於此予意先生之言蓋有意而未發者古之君子以衆善自修而以芳草比之若滋蘭樹蕙畦留夷襍杜蘅之類是也澗在兩山之間蓋泉之始達其濟人澤物将大施於用先生之志蓋笃於為善以養育其德必使芳烈聞於人膏澤及於物而後已君子之學優而仕也固将以行其道若前之所雲者蓋獨善非先生之志矣抑傳有之曰澗溪沼沚之毛可以薦鬼神羞王公然則先生固宗廟朝廷所宜用也而止於一教官惜哉先生之子宜衡為中書舍人在館合出此卷示予予故為題其後而發其所未發如此果足以見先生之志哉
題朱自明平反獄事卷後
漢于公為獄吏治獄多隂德觀於東海孝婦可以知其仁矣其子賴之卒以貴顯今觀朱自明初為掾池陽平反許氏寃獄活死者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