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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翁大全卷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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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入於禽獸之歸矣,甚為可懼可哀。

    此其系於人道之大,與今世之為文章節氣,求富貴利達者,不相乾涉。

    吾南歸過韶,谒先哲張、餘二先生之祠。

    太守鄭君德夫,昔在同志,念此邦之士向慕之久,請予詣明經館講明此學,以惠諸君,甚盛意也。

    諸君同有此良知之心,同有此志者,可不猛自思省,以求自達立人之道,以不負太守作人之盛舉乎! 南昌講[義]有序 顔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

    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

    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 丁酉二月之吉,餘北過南昌舊學,程侯資守治、陳君爵主教焉。

    鄉進士黃生文明、庠生符生治與諸生集請學。

    餘以行迫,稍與論博文約禮之指,顔子所以造於聖人之道,蓋知行并進,循循不亟焉,至矣盡矣。

    黃生力請餘筆之為講義,以與同志者共究焉。

     此一章書是顔子自言其先難後得之故,發聖學之蘊,最是切於學者用功處。

    夫先難者,難在於不得其學之道也;後得者,在於得其學以至聖人之道也。

    此章内三之字,及所仰所鑽所瞻所忽,皆指天理而言。

    天理即是聖人之道,豈不以天理之在人心,本自中正,本自自然,不假絲毫人力揣摩思索想象得來,惟不亟不徐,以自然之功夫,合自然之本體,便自有得。

    顔子學至於是無上事,喟然而興歎,蓋覺寤後語也。

    何謂「仰之彌高,鑽之彌堅」?謂以天理本體為高,用力而仰之,則非如物之高,其高無窮,不可仰而及焉;以天理本體為堅,用力而鑽之,則非如物之堅,其堅無窮,不可鑽而入焉。

    何謂「瞻之在前,忽然在後」?謂天理雖無窮盡,而亦有定體,用力而瞻焉,吾又過之而在其前,既不可見矣;至於進銳而退,怠以忽焉,吾又不及之而在其後,又不見矣。

    夫仰鑽而瞻者,過於用力,失之助固不得;忽焉無所用心,則失之忘,亦不得。

    過與不及皆非入道之功也。

    何以「夫子循循然善誘人」?惟吾夫子大中至正之德,立無過不及之教,循循然善誘人。

    夫循循也者,循循也,不亟不徐之謂也。

    蓋急之則為助、為過,故苦而不入;徐之則為忘、為不及,故甘而不精,皆非教之善、學之善也。

    是以昔也有仰鑽瞻忽之勞,而至高堅前後之彷佛以無得焉。

    何謂「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

    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謂得夫子循循不徐不亟之教以教之,以天理流行,粲然於事物典章之文而博之。

    博之者,博我也,凡所以講論啟發,開其所有而使之知者,無所不至焉。

    以天理渾全,秩然於吾心本體之禮而約之。

    約之者,約我也。

    凡所以收斂熏陶,養其所有而使之行者,無不至焉。

    所謂我者,我心我性,我之所有也,夫子但博之約之而已。

    何謂文?何謂禮?在事為文,在理為禮,其實一物也。

    博以精之,約以一之;博以知之,約以行之;即博即約,即知即行。

    即精即一,約博同功,知行并進,精一兼緻。

    至於見之愈親,為之愈力,欲罷不能之心與竭力無餘之心合并為一,不疾不徐,望道而趨,然後見夫天之所以與我,我之所以得於天之理,若有卓爾而立,非複高堅前後之彷佛矣,何以雖欲從之而末由?或曰:豈非如二物,以此從彼之謂也乎?顔子如立卓爾,已親見财寶,猶是見他财寶,未為有之於己,若是有之於己,則不必言從矣。

    曰:是則似矣,而未知此物是自家與生俱生,本來固有的寶藏,非是别人寶藏。

    惟是毫忽之間,一為私意所隔,便如二物。

    易稱顔子有不善未嘗不知,論語稱顔子其心三月不違仁,則有時違之,而不善者一念之微蓋有之矣。

    安得不動欲從末由之歎!蓋天人之際,飛躍之機,歎己不得如聖人純亦不已,本心純是天理充塞,念慮純是天理流行也。

    觀於子貢曰得其門入者寡矣,與此章正相合。

    蓋知行并進者,入道之功,循循不亟不徐者,深造之道也。

    顔子以上智之資,親炙聖人之門,其始終之歎猶有如此者。

    而況生於千載之下,去聖已遠,學已絕而教已忘,又無顔子之資,各以其性之所近者為學,自謂得其門而不悟,亦可傷可歎已乎!愚生也晚,質本愚魯,而學又遲暮。

    幸得聞教於君子,於勿忘勿助之間,而若得其門以達中正之奧焉。

    願與諸君共商之。

    但博約知行之功,循循之教,乃聖門至緊要處,舍此更無别門。

    今或以循循為先博而後約,而不知循循為中正之規;或以博約為今日知、明日行,行即是知,知即是行,而不知博約知行為不可離,又不可混。

    凡若此者,豈足以語入聖之門哉!夫悲莫悲於失門失路,伥伥然而莫知所之。

    諸君其深自猛省,無使失其中正之門,愈趨愈遠,終其身而不自悟,徒為失路之人,為有識者所悲也。

     福山書堂講章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此一章書人多以論語開卷第一章,為淺近而忽之,殊不知作聖之事已具,為論語二十篇之大頭腦處,童而習之,白首而不知,豈不可惜!所謂作聖之事已具者,始而成己,中而成物,終而成德。

    物我同體,上達天德,聖人之道備矣。

    學字解做覺字,從見為覺,從子為學,其實一也,屬知,中庸學、問、思、辨之事是也。

    習字從羽從日,解如鳥數飛,屬行,中庸笃行之事是也。

    程子雲:「學者将以行之也。

    」最為明切。

    不具知行,不足以言聖學。

    本章之字及所學所說皆指天理而言。

    這天理混然在宇宙内,又渾然在性分内,無聖無愚,無古無今,都是這個充塞流行,人人具有,不須假借於人,人亦不能假借於我。

    何以言學、言習?蓋雖人人具有,為氣拘欲蔽,便似不見了,便似失了。

    殊不知本體自在,能知覺而存習之,則自如,有如寶為塵泥所沒,日月為雲霧所蔽,一旦雲霧消塵泥去,日月寶光自見矣。

    故聖人之教,必使博學、審問、慎思、明辨以開其知,察見夫天理之真;又必使笃行以恒其所知,造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終食之間必於是。

    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遊衍。

    以時習之,有如鳥之數飛而不能已也。

    所謂學而時習,真知而實行之者如此。

    由是而積之之久,浩[浩]其天,如雲霧消而日月明,人人快睹,塵泥去而珠寶光,人人樂觀,如何不說!這說字即孟子理義之悅我心,如刍豢之悅我口,況天理者,天之所以與我,我固有之,自學自習,自性自存,而自得自悅,非如珠寶日月刍豢之在外者。

    故於身外之富貴貧賤,夷狄患難,無入而不自得,則自說矣。

    說則與天地人己合一同體,陸象山曰:「宇宙内事,即己性分内事。

    」中庸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盡物之性,而與天地參。

    故未能成物,則己性分未盡,未得為成己。

    故學至於說,則德盛而人化之,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遠方同志者骎骎而來矣。

    朋者,同類。

    在學士則為考德問業之人,在人君則為會極歸極之人。

    善及於衆,得以遂吾性分之願,可以發我本心之說,所謂得英才而教育之,如何不樂?此樂不是樂人從己,乃自有性分之樂也。

    夫學習而至於說,說而至於樂,則人己兩忘,天理流行,人知之亦嚣嚣,而性分不為之加,人不知亦嚣嚣,而性不為之損。

    故凡天下之不同志者相與非之而不顧,顧吾天理之常存,而不怨不尤耳,其何有於愠乎!學至於是,則成己成物而成德矣。

    成德者,君子之人學問之極功,聖人之能事畢矣。

    故愚嘗謂君子觀其所說樂不愠,而其性可知矣。

    此一章真聖人吃緊為人處,與大學之明德親民以至於至善,中庸之戒懼慎獨緻中和以至於位育,皆同條共貫,其要隻在随處體認天理,為始終聖學人己之貫也。

    今婺源同志諸君共立福山書院為講習之地,時餘谒文公阙裡而過焉,相與誦法斯言,察識而力行之。

    今日藏修於家以成己,即他時見用於朝廷而成物,為達天德以輔王道之功用,此固君子之事也。

    諸君其肯不以君子自期待也乎! 天泉書堂講章 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

    知其性,則知天矣。

    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

    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這一章書是孟子示人以心學之法,而造夫性天之妙的說話。

    何謂心學?此章盡心存心是大頭腦,而性天與命不外是矣。

    此個心即天地之心,人之一呼一吸,便通於天,乾涉甚大。

    惟人自私自小了,始與天地不相合。

    故孟子此三段将許大天與性、命都在心上用功。

    此正聖賢心學,至約而至博、至微而至大、至緊關處。

    何謂心?人之神明是也。

    何謂性?心之生理是也。

    何謂天?心性之一原是也。

    何謂盡心知性知天?蓋心之本體本自廣大、本自高明,惟有一分私欲、私意,則心體欠了一分,至於十分則全無了。

    故廣大之體反為狹小,高明之體反為卑暗,而心非其心矣。

    欲盡之則何如?忘則失之不及,固不盡;助則失之過,亦不盡。

    惟勿忘勿助之間,中中正正,則廣大高明之體完完全全,若明鏡之刮垢,複其本體,光明圓滿,無一毫翳缺處,而心可盡矣。

    心既盡,則其生理活潑潑地,躍如卓爾,參前倚衡,而性之本體自然呈露,非知性而何?夫心也、性也、天也,一體而無二者也,心盡而性見,性見而天不外是矣。

    天其有不知乎?夫學至知天,知之至矣。

    不過盡吾心焉,豈遠乎哉!何謂存心養性事天?這個心性與天,即是前面心性與天,更無别心别性别天。

    人惟心有不盡,則懵然不知性天,所存所養何物?今則既能見得本體親切,又當念念在茲,罔敢或懈,使廣大者常廣大,高明者常高明,這便是存其已盡之心。

    天心常存,存而勿失,則性常生,生而無窮。

    如火之益然,泉之益達,躍如者益躍如,卓爾者益卓爾,參前倚衡者益參前倚衡,非養其已知之性而何?夫性非别性,性即心之生理;天非别天,天即性之同體。

    心存則性有養,性有養則天不外是矣。

    天其有不能事乎?夫學至於能事天,行之至矣,不過存吾心焉,豈難乎哉?何也?即心即性,即性即天,不必更求性天也。

    蓋孟子此章雖兩段言之,其實一段工夫。

    即盡即存,非今日盡明日乃存也。

    即知即行,知行并進,非今日知明日行也。

    何謂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前二節乃知行并進,修身之功也。

    君子以此知性養性,知天事天,俛焉日有孜孜,不知老之将至,斃而後已,何暇計殀壽以貳其心乎?至是則天性在我,我即是天,命不在天而在我立矣。

    視前知天事天,猶是己與天二物相對,有不侔矣。

    世間人遇富貴則淫,遇貧患難便變移,何況死生?命何曾立?或謂此章首節言聖人之事,次節言賢人之事,第三節言困知勉行之事,則應之曰:「審如是,則聖人之學有知而無行,賢人之學有行而無知,無知則所存所養者何物?況立命,非聖人與天地合其德,與鬼神合其吉兇者不能。

    」易:「窮理盡性以至於命。

    」明道先生曰:「纔窮理便盡性,盡性便至命。

    」至命者,立命之謂也。

    此孟子示人以作聖之功,其要隻在體認天理,直上達天德。

    蓋體認便兼知行并進功夫。

    今休甯同志諸君共立天泉書院為文會講習之地,時餘過而講焉。

    故發此聖學始終之要,與諸君共商之、共勉之。

     鬥山書堂講章 孟子見梁惠王。

    王曰:「叟,不遠千裡而來,亦将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

    萬乘之國,弒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國,弒其君者,必百乘之家。

    萬取千焉,千取百焉,不為不多矣。

    苟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餍。

    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

    王亦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 孟子七篇皆是遏人欲、存天理,天理存則人欲自消的意思。

    而此章乃開卷第一義,深陳利害之原,尤為痛切,乃聖學大關鍵真實工夫處。

    當戰國之時,功利之說壞人心術,入人骨髓。

    自家固有莫大之功、自然之利,都不知了。

    千方百計,隻要求能利其國,如梁惠王者,然不特一惠王也。

    招得孟子到來,謂此老素有賢名,必是能利吾國者,故以利國之計為問。

    被孟子窺破他心術,渾身病痛都在這利上,便下手落他頂門一針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又覆手報他一針曰:「亦有仁義而已矣。

    何必曰利?」蓋死中求活,如盧醫扁鵲能視垣一方人返魂起死的手段也。

    但隻如此說了,又恐惠王卒難覺悟,無入頭處。

    孟子又善誘開導得人,故又言王若言利,則大夫士庶人化之,皆争言利,上利乎下,下利乎上,相利則相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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