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之至於斯乎。
」正德庚午五月
告二王子
開州二王子從甘泉子遊。
正德辛未,戶曹崇慶德征以言谪肇慶驿丞,進士溱公濟尹沁水。
甘泉子乃曰:「嗚呼德征!爾惟辯急,爾其佩韋,爾其深毋或膚,爾其大毋或細。
爾之端溪,其尚思乎?惟端有石,琢之為硯,爾之弗琢,均之瓦礫。
其勿浮於華,惟其實;勿躁於為,惟其靜。
靜以養實,萬化是出。
爾毋或弗安於厥司,毋或弗虔於大吏,以樂其天。
嗚呼公濟!爾惟緩,爾其佩弦,其惟弘,弗惟放;其惟恭,勿惟葸。
爾之澤土,尚勿易於民直。
惟矢有镞,尚勿憚於強俗。
惟金可革,其念之哉。
毋或怛於大艱,毋或狃於小利。
靖恭以思,領其煩支,立誠以格,民乃作極。
」正德辛未九月
贈施生悌歸台州
台人施生學於黃後軍,其歸也,且求其說於甘泉子。
甘泉子曰:「子之之道也,猶子之之台也,志台之道,問台之人而不已焉,台可至也。
志台之道,而以問粵之人,雖不已焉,台不可至也,日遠矣。
是故君子立志以定方,觀極以知止,知止切焉,志斯立矣。
後軍固知台者也,子奚以問粵之人哉?」
紀夢
庚申四月十三日夜,予夢遊於空山無人之境。
有一堂,堂中懸石磬,大方三丈。
堂之前傍又有一石磬立於地中,其大亦如之。
其色玄而文,空而通。
擊之,其聲清越洪亮,塞乎天地之間,二者相應如鸾鳳,久之而覺神氣氤氲。
異哉夢也!紀之以征将來。
後十有四年,予落風塵,以翰林編修奉使安南,道德慶,遊三洲岩。
岩中如懸磬,下有土鼓,擊之,其聲相應,一如夢中。
嗚呼!其夢也耶?其真也耶?正德癸酉四月某日跋。
答問
甘泉子反自交南,過蘭溪,西安栾生惠子仁遇之,請學焉,往從於浙之浒。
甘泉子問曰:「子之學也,将為鄉善人乎?将為聖人乎?」栾生默然久之曰:「固将為聖人也。
」甘泉子曰:「欲将為聖人也,必将求變化氣質也。
」栾生曰:「有要乎?」曰:「有。
子欲問學,須學樹木,先之以立根,次之以培灌。
根不立,灌焉者死矣。
根雖立,而不灌焉者死矣。
是故君子敬以立其本,問學以滋其生,生則不息,不息則不可禦,不可禦則變,變則化。
君子者以此盛德而生大業。
孔子曰:『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
』其基之之類乎!易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其灌之之類乎!内外夾持,上達天德,夫然後優入聖域。
」
跋總府題名記
總府者,三府同寅協恭之地也。
書稱「三後協心」,易稱「二人同心,同心之言,其臭如蘭」,故總府之設,凡欲以協同也。
府創於總督韓公求熙,而總鎮陳公德彰、總兵陳公志堅贊成之。
府題名創於總府直庵林公舜舉,而總鎮潘公世貞、總兵郭公世臣贊成之。
自陳公迄潘公,總鎮者凡七公。
自陳公迄郭公,總兵者凡七公。
自韓公迄林公,總督者凡十五公。
於是乎總府始有題名記,而缺典肇修。
蓋公於撫綏之餘,甯谧之後,尤欲以繼往而示來,其有功斯府矣。
适予以安南之使道過蒼梧,而見夫三公者,禮遇甚勤,閑嘗道三府之事。
潘公曰:「予豈有事事哉?予惟鎮以靜。
」予應曰:「然。
」林公曰:「予無所弗督,督責在予。
」予應曰:「然。
」郭公曰:「予維戎事是任,其敢弗虔?」予應曰:「然。
若三公者,其有不協同者乎!然而三公而上,等而辨之,其然與否者可知矣。
雖或繼三公者,其然與否又可知矣。
是故後人觀題名者曰:『某也然,某也否;某也賢,某也不賢;某也協以成功,某也乖以敗事。
』其将起敬起畏,是效是懲,勿使後人之複鑒我轍也。
」林公遂俾予跋於後雲。
癸酉七月十七日
再書送萬竹
甘泉子對客語雲:「萬竹先生且勿論其它孝行善事,為予治煙霞隐居,五閱月不思歸,必落成乃已。
其忠信如此,可敬也。
噫!今人出百裡,或不能經宿,出門顧婢子語不休者,多矣。
然則萬竹先生真丈夫也。
」萬竹許予以暮春來耦耕於西樵,予及期當引領於大科之巅。
歲雲暮矣,煙雨溟蒙,與二三子餞於翳門之關。
丁醜閏十二月
答問贈嚴生
嚴生見甘泉子於小禺之峒,初罔有問言。
再見,乃再因楊生有問言於甘泉子曰:「生行矣,而之京矣,将觀光於太學矣。
」甘泉子曰:「子行乎?而之京師矣乎?」曰:「然。
」「行必水乎?」曰:「然。
」「行且陸乎?」曰:「然。
」「且水且陸乎?」曰:「然。
」「水乎曷以?」曰:「舟。
」「陸乎曷以?」曰:「車。
」甘泉子曰:「方榜人發歌,舟師奏行,篙者執篙,楫者恭楫。
三江九河,千流萬派,毫厘千裡,胡越乃懸。
回桡捩轉,斷在瞬息,其時曷以?」曰:「柁。
」「方車師發轫,骖服齊行,六馬風發,五禦且興。
九衢三叉,多岐亡羊,毫厘千裡,胡越乃懸。
回辀轉輪,斷在瞬息,其時曷以?」曰:「以辔。
」曰:「六辔具矣,柁其張矣,其道曷以?」曰:「以人。
」「立人之道其要曷以?」曰:「以師。
」甘泉子曰:「長年三老,舟之師也;王良、造父,車之師也;德行道藝,人之師也。
人知求舟車之師,而不知求其師也,可謂智乎?嚴生行矣,知行之道矣。
夫道,人之路也;義者,道之宜也;禮,人之帆輪也;文藝,人之華(饬)[飾]也;誠敬,人之舟車也;心,其人之柁辔也。
一乃心,立乃誠,敬由乃道義,修乃文藝,以行乎康莊之塗。
嚴生其行矣。
至太學,趨爾二師而問之。
」
書贈歐陽六安
明道先生居官常書「視民如傷」,曰:「吾常愧此四字。
」甘泉子曰:「夫傷也者,傷己也。
書曰:『痌?乃身。
』傷己也。
夫苟認傷己,何所不至?是故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達此便是堯、舜氣象。
崇一守六安,六安,兵荒之區也,能體此,則學政人己兼至矣。
」
告王子
侍禦王子公濟出守平陽,問治民之道。
甘泉子曰:「身。
」問禦郡之要。
甘泉子曰:「家。
」未達。
曰:「今夫人之於其身也,無不兼愛也;身之於其家也,無不并理也。
是故視民如身,則心無不愛矣。
視郡如家,則事無不理矣。
」曰:「曷謂視郡如家?」曰:「誠使為守者,見屬吏臧否,則曰:『此吾家男女臧獲之才不才也。
』見歲計之豐歉,則曰:『此吾家衆之死,生攸系也。
』見禮讓未洽於境,則曰:『吾家道未正。
』見邊患未弭,則曰:『寇入我室。
』民有犯罪,則曰:『同室有鬥。
』城寨不治,則曰:『修我牆屋。
』此之謂視郡如家。
然而事不理者,未之有也。
」曰:「曷謂視民如身?」曰:「誠使為守,於民之啼饑,曰:『吾之饑也。
』於民之号寒,曰:『吾之寒也。
』於民之疾苦無[告],曰:『吾之痌?切身也。
』此之謂視民如身。
然而愛不周者,未之有也。
是故君子之道,體人己、合家國而一之,故[能]兼愛而并理。
兼愛之謂仁,并理之謂義,仁義皆得之[謂德]。
嗚呼!公濟若昔令沁,乃訓佩弦,克柔以剛,乃濟厥中。
仁義兼進,學以從政,雖措諸天下其可也,而況於理政乎!書曰:『不剛不柔,厥德允修。
』」
告汪生丞靈璧
甘泉子曰:當官戒暴怒,吾聞其語矣。
未極其至也。
夫匪直暴怒之戒而已也。
戒之!戒之以至無所怒焉,斯善矣。
夫怒橫於中,雖有至理而莫之見。
惟怒其怒,而吾無所怒焉,斯善矣。
無所怒則公,公則明,公而明,則萬民得其所矣。
有所怒則私,私則昏,私而昏,則萬事失其理矣。
至公之謂仁,至明之謂智,仁智兼行,而政不理者,未之有也。
汪生從予遊者,垂二十年。
今往丞靈璧,臨民接物,好惡感而喜怒生,治忽成敗之所關也重以是。
告西樵山四境父老
翰林院編修湛若水謹告西樵四境父老。
某以所學不足,兼以多病,未能起複,上疏乞入西樵山,調養身病心病,以待時用。
凡愛此山水石峰岩耳,父老當不相嗔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