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直内,義以方外。
」「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
」其幾也。
故能彌綸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非天下之至一,其孰能與於此!是故可與知笃恭平治之道,體用顯微,一原而無間矣。
難者曰:然則斯道也,與老氏之無為自定,無欲清淨者,奚以異?曰:君子之道,本諸性,性者天地萬物之一原也。
今夫山木,自根而乾而枝,一氣之貫也。
截木之枝而取其根曰木,可乎?老氏之清淨無為是也,其諸異乎中庸之道也。
是故所謂恭者,非釋、老之離人絕物,死灰槁木,以為恭也。
離人絕物,死灰槁木,以為恭者,截木之枝而取其根之類也。
所謂恭者,自心而意、而身、而家、而國、而天下,而笃之也。
笃之也者,緝熙敬止之謂也。
敬立而動靜混矣,動靜混而體用一矣,體用一而道行乎其中矣,道行乎其中而天下化成矣。
天下化成,可大之業也;笃恭,可久之德也。
是故敬也者,兼包萬事而無外,曲成萬物而無遺,德普而化,業成而無方。
德其本也,業其用也,其緻一也。
夫治無内外,道無動靜,敬亦無内外,無動靜。
無内外,無動靜,所以立敬體道而成治也。
無動靜,是以至大生焉;無内外,是以至廣成焉。
普至大者,其敬乎!成至廣者,其治乎!至大者德,至廣者業,盛德大業,其緻一也。
是故聖人知崇而禮卑,崇法天,卑法地,天包乎地,知兼乎禮。
普萬物而生之者,其天乎!承萬化而終之者,其地乎!知天之普物,斯知笃恭矣;知地之承化,斯知平治矣。
而謂天地曰二,可乎?是故可與語至一矣。
故君子者,敬之於未喜,以及於其所喜,喜得其正,則賞善之政行於天下,而天下勸矣。
敬之於未怒,以及於其所怒,怒得其正,則罰惡之政行於天下,而天下懲矣。
敬之於未哀,以及於其所哀,哀得其正,則不忍之政行於天下,而天下不失所矣。
敬之於未樂,以及於其所樂,樂得其正,則禮樂之政行於天下,而天下太和矣。
知勸則民日遷善,知懲則民且有恥,不失所則無窮民,俗太和則無怨咨。
夫遷善有恥,而無窮怨,則於變時雍,熙皞之治臻矣。
故大賞與天地同春,大罰與天地同秋,大惠與天地同德,大樂與天地同和。
聖人所以享無為之治者,用此道也。
夫於變時雍熙皞之治,與天地同流,匪難緻也,在喜怒哀樂情性之間也。
喜怒哀樂之正匪在乎他也,一念笃恭之緻也,故曰一。
此聖人所以無為而治也。
若曰:「吾笃恭於此,而天下自平。
」語體而遺用,語内而遺外,乃釋、老離人絕物、清淨化民之說,非聖人之所謂無為也,故曰二。
蓋嘗考諸中庸矣,曰「戒懼慎獨」也,曰「大本達道」也,曰「時中」也,曰「好問、好察、執中」也,曰「擇善服膺」也,曰「造端察天地」也,曰「忠恕」也,曰「素位而行」也,曰「達道達德,知之成功而一」也,曰「好學、力行、知恥」也,曰「明善、誠身」也,曰「學、問、思、辨、笃行」也,曰「自成自道」也,曰「至誠不息」也,「純亦不已」也,曰「尊德性、道問學」也。
曰「溥博淵泉」也,「立大本」也,曰「不愧屋漏」,「不動、不言、而敬信」也,是皆笃恭之類也,然而天下平由之矣。
曰「修道緻中和而位育」也,曰「文、武、周公之孝而制禮」也,曰「為天下國家有九經」也,曰「悠遠、博厚、而高明」也,曰「禮儀、威儀」也,曰:「議禮、制度、考文」也,曰「民敬、信、悅、而尊親」也,曰「經綸大經」也,皆平天下之類也,然而笃恭本之矣。
本末體用一以貫之,此中庸之所以為至乎!癸未
孔門傳授心法論都察院考滿
記曰:「人者,天地之心。
」心出於天,天無内外,心亦無内外。
有内外,非心也,非心也者,不足以合天也。
是故或失則内焉,或失則外焉。
或失則過焉,或失則不及焉。
内與外離而不全,有存焉者寡矣。
過與不及,背馳而愈遠,則禽獸夷狄之禍至矣。
惟聖人之心同天,故能中天地、普萬物、包宇宙,而極其至。
賢者希之,衆人離之,不有所過,則有所不及焉;不有所甚過,則有所甚不及焉。
過生於偏内,不及生於偏外。
甚過生於過,甚不及生於不及。
甚不及而外則墨氏之兼愛也,甚過而内則楊氏之為我也。
為我無君,兼愛無父,無父無君,禽獸也。
夫楊氏學義,墨氏學仁,而至於禽獸者,豈其本心然哉?易曰:「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
」故心法不可不講也。
夫無内外者,心之本體與物一也。
内則離物,離物則高,高則虛,虛則寂滅窈冥之說興,後之釋、老則楊氏之流也。
外則滞物,滞物則卑,卑則暗,暗則功利刑名之說興,後之管、商,則墨氏之流也。
夫心也者,體天地萬物而不遺者也;性也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
心也者,與人俱生者也;性也者,與心俱生者也。
人生則心生,心生則性生,故性之為義,從心生者也。
夫心至靜而應,至動而神,至寂而虛,至感而通,至遠而不可禦,包乎天地萬物之外,而貫乎天地萬物之中,中外非二也。
人者天之生理也,心者人之生理也,性者心之生理也,道者性之生理也,天不能不生人,人不能不生心,心不能不生性,性不能不生道。
故道與天地同用,性與天地同體,心與天地同神,人與天地同塞。
心也者,其天人之主而性道之門也。
故心不可以不存也,一存而四者立矣,故能為天地立心。
心法者,存其心之法也,夫心自我有之,自我存之,師不能以授之於弟子,弟子不能以受之於其師,孰傳而孰受之?故傳者非傳心也,傳心之法也。
夫中庸何為者也?程子曰:「孔門心法也。
」其始也,須臾不離道,至約矣;不睹不聞,戒懼至矣;隐微慎獨,純其精矣;大本達道,中和一矣。
其卒也,闇然日章,不外慕矣;淡簡以溫,近自微矣;内省無惡,潛伏昭矣;不動不言,敬信恒矣;不顯笃恭,懷明德矣;無聲無臭,天道彰矣。
若是乎主於内而離物者矣,豈其心之本體也乎?然而求之不見其過也。
其中也,夫婦能知,人倫備矣;天地鸢魚,上下察矣;體物不遺,鬼神盛矣;五達九經,天下政矣;盡人盡物,化育參矣;博厚高明,覆載成矣;三千三百,萬物育矣;制禮作樂,文同度矣;天時水土,不害悖矣;經綸化育,浩其天矣。
若是乎主於外,而滞物者矣,豈其心之本體也乎?然而求之不見其不及也。
子曰:「道之不明不行也,我知之矣。
知者賢者過之,愚不肖者不及也。
」曰:「此中庸之指乎!無過不及,其中庸之心法乎!心包乎事物之外,事物行乎心之中,内外合矣。
此其法也。
故無内無外,無過無不及,無助無忘,則一矣。
」曰:「心自有而自存之,何有於法?」曰:「夫公輸子不授人以規矩,則方圓不傳;師曠不授人以六律,則五音不傳。
夫六律,五音之法也;規矩,方圓之法也。
昔者孔子論仁、論敬、禁意必固我,非語内而遺外也。
論政、論治、論事君親、論天地鬼神禮樂事物,非語外而遺内也。
及謂師也過,商也不及,過猶不及,曰『吾道一以貫之』,而後内外之合一,而心法見矣。
噫!此中庸之本指乎!斯理也,子思得諸孔子,孔子得諸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得諸成湯,成湯得諸禹,禹受諸舜,舜受諸堯,曰『允執厥中』,舜亦曰『允執厥中』,中,其心之法也。
其授禹曰『惟精惟一』,精,其無過不及也;一,其至也。
無過不及所以歸於一至也。
是又執中之法也。
其在成湯,亦曰『執中』,文、武、周公亦曰『建極』,極亦中也。
子思傳之孟轲,轲亦曰:『楊子取為我,墨子取兼愛,子莫執中。
執中無權,猶執一也。
』孟子者之心,其通於法乎!夫八聖二賢,相授一法,其在茲乎!其在茲乎!易曰:『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兇。
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此合内外之道也,大哉中庸,斯其至矣。
」癸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