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
故南京工部尚書洪公像贊有序
洪弘齋先生,徽歙之望也。
平生仕宦所至,鹹有休聲。
其嗣伯伊、仲價皆與予遊,因以遺谒予贊之。
淵淵乎洪源!高高乎齊雲!有美一人,峨峨其冠,衣帶翩翩。
煦乎如春氣氤氲,肅乎如烈日秋天。
此所以三應郎宿,七為執法,再轄薇垣,鳴鸠冬官,亦義亦仁,以稱其賢,以裕其後昆也欤!
平勃王諸呂無所不可議
呂後背高帝約而王諸呂,在廷小大之臣皆知其不可,而平、勃曰:「無所不可。
」何也?曰:「不可以不可也。
大臣之義當略小以圖大,為國家萬全之計。
不然。
諸呂之事,雖五尺之童皆知其不可,而謂平、勃之賢而反不知乎?高帝臨終,謂安劉必勃。
夫當時王、灌諸公尚無恙,而勇敢則過於勃,而安劉之事卒以許勃。
蓋重厚從容以解紛者不如勃也。
若平、勃者,亦知乎呂後之為人,嘗醢彭越、彘戚夫人,雖以高帝、惠帝之意,猶忍違之傷之,其鸷悍自恣而不可回,逆之者不死則廢。
若王陵先逆則先廢,平逆之則又廢,勃逆之則又廢。
勳舊大臣皆以廢去,則他日諸呂之亂,誰與圖之?故度不能止後之王諸呂,則甯姑從容以善其後可也。
舊史謂平、勃何以知己之死在太後之後,而全社稷安劉氏之功可必也?愚又以為不然。
夫不知己之後死,與(疆)[強]争而速廢,死而無益成敗之數,二公之賢,其講之熟矣。
一日平、勃去朝廷,則太後之所以私諸呂,諸呂之所以觊漢室者,豈特王而已哉?故奮烈擊搏,大臣雖不如新進之銳,而從容鎮靜以安社稷者,惟大臣為能。
故曰:「面折廷诤,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劉氏後,君亦不如臣。
」彼無愧詞,胸中必有定也。
陵無以應,宜哉!吾乃今而後知高帝之善知人也。
漢文帝殺薄昭議
春秋王人雖微,列於諸侯之上。
禮齒君之路馬有誅,[齒]路馬刍有誅,況王人乎!瞽瞍殺人,臯陶執之,舜不得廢之於其父,況其舅乎!況所殺者王人乎!故竊負而逃,遵海濱而處。
聖人之心,如是而已。
周官八議之法非聖人之制也,誠如是,則夫世之恃親與能,殺人以逞者,相屬於道矣。
春秋之法,人臣無将,将則必有誅。
若昭者,豈謂将乎!
範增
沛公會羽於鴻門,範增欲擊沛公而殺之。
後之儒者以是病增曰:「必殺其所忌,安知禍将不出於其所不足忌者?」夫當是之時,與項羽争衡於天下者,非沛公乎?楚、漢不可以兩立,楚不滅漢,漢必滅楚,如兩虎相遇,其不可以俱生亦明矣。
夫兵,利器也,有相勝之道,有克敵之勢。
故不克敵者不足以為兵,不相勝者不足以為敵。
今不加於所敵,不勝於所忌,而欲求王,得乎?「然則增之欲擊沛公,當欤?」曰:「非也。
」「然則後儒之病增者,當欤?」曰:「非也。
其病增者是也,其所以病增者非也。
沛公會羽於鴻門,羽許與沛公成而盟矣。
春秋譏要盟,惡劫盟。
要盟不義也,劫盟亦不義也。
是時羽與沛公酌卮酒為好,而擊之,非劫盟而何?夫不義莫大於劫盟,劫盟而負不義於天下,将何以自立乎?夫伯者,猶将假仁義而為之,絕仁與義,吾未見其能伯也。
夫其弒義帝,殺卿子,王子嬰,增不能谏,猶将助暴焉,使項王不得有天下也。
後之君子當以此病增。
」
觀潘汝亨所為傳真自贊
是真吾形耶?非吾真形耶?吾何形耶?形吾形,不若吾形;吾形不若吾無形。
吾無形者,吾真形也。
嗟!潘氏之子,正明目而視吾之真形。
吾之真形,正在汝亨之心,勿忘以助,恍乎參前而倚衡,庶或見之於牆羹。
甲午九月望
甘泉山書院贍田誡
嗚呼!諸子小子,有來志士,鹹聽誡言。
爾居乃居,爾食乃(缺資料)
自然堂銘
夫堂何以名自然也?夫自然者,聖人之中路也。
聖人所以順天地萬物之先,而執夫天然自有之中也。
夫路一而已矣,學者欲學聖人,不先知聖人之中路,其可至乎?先師白沙先生雲:「學以自然為宗。
」當時聞者或疑焉。
若水服膺是訓,垂四十年矣,乃今信之益笃。
蓋先生自然之說,本於明道明覺自然之說,無絲毫人力之說。
明道無絲毫人力之說,本於孟子勿忘勿助之說。
孟子勿忘勿助之說,本於夫子無意必固我之教。
說者乃謂老、莊明自然,惑甚矣。
史氏恭甫作新泉精舍之前堂,既成,名曰「自然」。
水敬為序而銘之,俾學者庶有覺焉。
銘曰:有堂恢恢,在彼新泉。
自然其名,哲人維言。
或曰老莊,無亦其禅。
曰彼二氏,私智煩難,焉睹本體?焉知自然?曰自然者,何以雲然?夫自然者,自然而然。
吾且不能知其然,吾又何以知其所以然?問之天地,天地不言,而蒼然隤然;問之萬物,萬物恍然怡然,不言而其意已傳。
或失則少,或失則多,或過不及,如自然何?仰維宣聖,示學之大,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川上之歎,不舍畫夜。
天時在上,水土在下,倬彼先覺,大公有廓。
自喜自怒,自哀自樂,天機之動,無适無莫。
知天所為,絕無絲毫人力,是謂自然。
其觀於天地也,天自為高,地自為卑。
乾動坤靜,巽風震雷,澤流山峙,止坎明離。
四時寒暑,自适其期。
一陰一陽之謂道,道自無為,是謂自然。
其觀於萬物也,化者自化,生者自生,色者自色,形者自形。
自動自植,自飛自潛。
鸢自戾天,魚自躍淵,不犯手段,是謂自然。
是何以然?莫知其然。
其然莫知,人孰與之?孰其主張?孰其綱維?孰商量之?孰安排之?天地人物,神之所為。
曰神所為,何以思惟?吾何以握其機?勿忘勿助,無為而為,有事於斯,若或見之。
其神知幾,其行不疑。
窮天地而罔後,超萬物而無前。
天地萬物,與我渾然。
一阖一辟,一語一默,各止其極,莫見其迹。
莫知其然,是謂自然。
百爾諸賢,哲哉勉旃。
甲午十二月朔日
友蘭箴
誰能友蘭?如蘭之馨。
何蘭之馨?天根之靈。
荊棘不剪,猗蘭不榮,領惡全好,垂之六經。
怡靜齋銘有序
少宗伯白先生,前主翰林教事,若水仰道德於後先,觀法而親炙之,則見其厚重安安如山,直方如地。
如山,其體乎!如地,其用乎!是謂作止有定,寂感各正,其甯靜乎!先生居有怡靜之齋,因命之銘。
或曰:「當其靜時,孰怡之者?當其怡時,孰為靜者?」若水進曰:「靜,其性乎!怡,其情乎!是謂性其情也,其聖功乎!」乃獻銘曰:
人生而靜,是曰天性,有其撓之,遂淫其正。
其正伊何?天地之德。
以翕而張,以專而直。
豈天地然?雷藏於淵,尺蠖之屈,龍蛇全身,人有真樂,唯茲性分。
斯須莫存,不和不順。
方其寂然,不有我意,萬變感通,我無一事,是謂能靜,靜不以靜,如環無端,作止有定。
靜淵靡思,誰其怡之?不怡之怡,是為真怡。
於樂主翁,安安不遷,直方以大,體坤樂山。
岣嵝書堂銘有序
岣嵝書堂者,衡州祝黃門詠之所治,以俟異時同甘泉子居之也。
岣嵝峰在衡嶽五峰之外,其趾隆然,實高出於五峰。
衡陽之勝,於斯為最。
祝子請予作銘,歸刻之崖石焉。
高高衡嶽,祝融之墟。
紫蓋青玉,可蔔我居。
爰有岣嵝,祝子治之,左右雙泉,彙為前池。
維彼岣嵝,隆趾銳顔,五峰拔地,高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