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戰而屈人之兵。
』是不戰之戰也。
以我讨,詞宜直也,故讨詞為上,伐次之,戰又次之。
讨者,坐定之道也。
且夫上天之生聖人也,将代天以理萬國也,故稱之曰『天之子』,謂當代天以理天下萬國之不理者,如子之乾父之蠱然也。
代天以理華夷萬國,而平其暴亂,奉天之道者也。
如之何弗讨弗正?」或曰:「是則然矣。
曷謂不治夷狄,以不治治之者?」則應之者曰:「謂其土俗不同,不可以中國之禮樂政教治之,因其俗而治之,以不治羁縻之而已如是也。
今二國既通朝貢封诏之禮矣,安南既聞之叛亂矣,猶聽其篡奪而不之治也,可乎?若夫有所不之治者,非是之謂也,謂非禮義之國也,所不以告者也,所不可知者也,如北虜西羌之類是也。
焉得而知之乎?焉得而治之乎?」或曰:「我聖祖戒後世勿伐安南矣,是又不宜伐也。
」應之者曰:「非是之謂也。
夫戒不伐安南者,聖祖嘉其國王陳日煃率先倡義歸順也。
抑謂無罪而伐之,或利其土地,而郡縣之将随征随下随叛,無益徒損者也。
非謂讨罪吊民以安其子孫黎庶者,反不可也。
且今莫登庸父子敢行篡逆,據我天朝世封之國,不讨正之,則大權廢弛矣。
」或曰:「黎氏其先亦篡其主陳氏而有其國,先朝恤人民糜爛,而因以封之,今莫氏篡黎氏,一間耳,以逆篡逆,可不必伐也。
」則應之者曰:「黎氏篡陳氏,已經先朝一時權宜,恩宥之矣,累封之矣。
累封之則名義正矣,乃今因其被篡,而曰『不治之』,又追咎之,何以異於既入其笠,又從而招之者乎?恐非所以教華夷也,是使四夷化之,篡篡無已也。
其可乎?」或曰:「其國崎岖,有山岚之翳,有富良江之險,有懸兵深入之虞,有饋饷不繼之慮,如之何可征之矣?」則應之者曰:「先朝曾三征而三下之矣,而郡縣之矣。
且今非必伐之之謂也,但讨之之謂已也,正之之謂已也,使彼不得以自安,不能以一日自立於華夷而已也,使其國人人人得而誅之而已也。
我兵不深入焉,夫何虞?以逸待勞,夫何崎岖?我履平易,夫何險?我不費鬥糧,夫何饋饷之慮?」或曰:「漢棄珠崖,後人高之。
何必讨也?」則應之者曰:「棄之可也,等之如北虜西羌可也。
今安南,禮義之國也,朝貢封诏之通也,而可棄之,而可如是乎?且安南黎氏貢道,已久見阻絕於莫氏,航海而來告變矣。
聖天子已赫然斯怒矣,而顧可如是乎?且設使朝鮮之人或效其尤焉,而來告來聞焉,固亦可以如是處之乎?可以為常乎?臣有以知聖天子高天下見,獨觀乎萬化之原,未必如是也。
聖天子恭行天地之道者也,必不如是也。
易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仁義者,天子之所以行大權,以奉承乎父天母地之道者也。
故前者聖天子初聞莫氏篡逆,赫然斯怒,命往伐之者,義也。
繼而念彼叛逆者莫氏一人也,若往伐,而先為之魚肉者,一國億萬之人民也;且讨而不伐者,古天子之禮也;是以遲遲焉。
今也因頒尊天之诏於天下,且命大臣文臣捧诏於朝鮮以及安南,以往谕其國,豈不曰『彼猶同在上天覆帱之内者也,曷忍棄之』,使知皇天上帝之為尊而不可犯也。
猶冀其什一、百一、千一、萬一有悔改焉,或有不終自外於天地而反正焉,以毋傷我人民也,仁也。
否則将為萬全之策,所謂以言語代斧钺者以行焉,亦什一、百一、萬一而無遺筭,不費我中國鬥糧,不折我中國一兵,不疲我中國一卒,而可以一舉而求定焉,以大惠一國之人民於無窮者焉。
是又聖天子神武不殺,仁之至、義之盡者也。
必将敕谕捧诏大臣文臣往谕之,若曰:『爾莫氏父子篡放我天朝封裔,犯我紀綱,脅我人民,據我土地,盜我府庫,窺我名器。
我聖天子赫然斯怒,出命讨爾之罪,命諸侯臣會兵伐爾,以征爾篡爾逆,以告於皇天上帝而恭命焉。
正天下之大義也。
然猶緩兵以需爾,庶幾爾有悔禍乎!而我得以保恤我一國之人民乎!』或曰:「爾莫氏庶幾有卑辭以歸順矣。
其意若曰:『黎氏衰微而讓國於我莫氏,國人共推戴於我莫氏,我莫氏不敢受,乃舉其人民土地以歸天朝,天朝其斷焉。
』」「嗚呼!詞似順矣,信乎?其詭乎?黎氏何以有航海之告篡乎?何以黎氏無讓表乎?若有之,知果黎氏為之乎?抑莫氏詭為之乎?永樂、宣德年間之詐,屢可知也。
今我聖天子至明至誠,不逆爾詐,不億爾不信,命我大臣文臣捧诏以谕黎氏之國,聞黎氏被爾莫氏逐之於海外矣。
今爾莫氏誠自悔罪,宜禦壁輿襯,面縛系頸而來,必自預求爾舊主之嫡裔,與餘裔奉之以來,俯伏受诏,複其舊位,返我封國,正我紀綱,安我人民,歸我土地,完我府庫,明我名器。
如是者,爾乃真悔禍矣,非詐矣。
我聖天子必恤我人民,取爾悔悟,必将命我大臣,受爾(壁)[璧],解爾面縛,去爾頸組,焚爾輿襯,待爾父子以不死,置爾於海濱一區,百裡之地,使食之世世,以禦魑魅。
爾身、爾子、爾孫,得生已多矣,況有無窮之食乎!於是乃又谕之曰:『彼黎氏亦不能守信地,有不保國社稷之罪,削降為土府州,存(與)[輿]地數百裡,奉其先祀,而其(倍)[陪]臣之有功抗賊者,及有忠義不從叛者數十人,各酌其重輕大小,而分之以土地。
小不過百裡,大不過二三百裡,使世世守之,世世富貴,以君長於茲土。
天子不有爾寸土,不利爾匹民,不賦爾稅畝焉。
如古之要荒之小邑者然,如今之田州諸土官、永順諸宣慰者然。
若州有大不率者,天子必命連諸州之衆以讨平之,立其賢者則已,以安爾人民,俾不相篡奪不已,毒痡爾生民,以違我中國之化也。
』此又聖天子體天地好生之至仁者也。
若莫氏猶不能然,而徒虛飾卑辭,是詐也,僞也,非信也,非真悔禍也。
蓋将飾爾詐僞以欺我矣,堕我於計中矣。
冀因而受封於爾,如黎氏初篡之故智然矣。
以欺我人民,矯我上帝,蔑視我國體,陰弛我大權。
往者爾既負滔天之罪矣,今又愈益倍焉,爾之罪遂大不追矣,爾其思之。
一出於天,一入於淵,出入之間,不能以發,爾其思之。
夫然後命之諸侯臣,戒我烽警,耀我武備,威臨於其邊焉則已;勿伐焉,以待其變焉則已。
」或曰:「請聞分地之義何謂也?」則應之者曰:「乃不聞賈誼治安之策乎?衆建諸侯,以分其力。
今亦衆建君長,以分其力。
力小則易制,永永不能生大變焉,此萬世惠民之利也。
夫何疑?」或曰:「莫氏若不悔禍如前之雲,則如之何?我聖天子必将如初命,命将出師,而伐之乎?抑已乎?」則将應之者曰:「若懸兵深入,以犯不測之險。
疲我将士,敝我甲兵,費我刍糧,是謂窮兵黩武也,是謂逐外以耗内也。
漢武西南夷之征可鑒也。
我聖天子神武不殺,必不如是也。
所謂征伐自天子出者,非謂天子自伐之也。
天子之兵,有征無戰也,讨而不伐也。
莫氏若欲詭辭以攘其國,若不悔如前之為,則二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