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則内外臣庶鹹有濟於無涯之福矣。
臣非糾劾之官,然在以學術開導人主,誠有所見,不敢不陳。
具本親赍,謹具奏聞。
乞養病疏
翰林院編修臣湛若水謹奏,為陳情乞恩養病事。
臣廣東廣州府增城縣人,少以險釁之餘,孤危之迹,本羁旅之士,樗栎之材,而麋鹿之性也。
早失所怙,母子零丁,都賴慈教,以有成立。
二十七年而舉於鄉,十有三年而居於家,誠以膝下無人,離違實艱;而所學未成,胡以緻用?後感母言,及我取榮,圖報明時。
臣乃幡然赴試,蒙有司之察,登之上第。
荷先皇之明,選以庶吉士;賴皇上之仁,加以作養。
馔饩供於大官,筆劄給於上部,考教重之翰臣,書籍出於中秘。
臣時鼓舞化育,優遊道藝,以為聖上之深恩,而學者之至願,莫有過於此者也。
況一登仕祿之版,即有君臣之義,而此無官守,此無言責,臣愚以為苟進修德業,稱上教旨,可以無咎,故從事而弗怠。
繼而蒙恩授臣翰林院編修,職本文字,官乃供奉。
臣愚以為苟益黾勉德業,藏器待用,可以無咎,故守職而弗違。
遭時多艱,将母南北,祗圖膝下一日之歡,遑恤其它。
天罰臣愆,母卒京邸,一恸五裂,将死複蘇。
臣平生所學,今日不副,上之不能有所建白,以裨聖明;下之不能早自引退,以甯慈母;實為忠孝罪人,夫複何言!用是日夜憂泣,哀憤出於尋常,扶柩南歸,間關萬裡,喪葬切心。
郁積日久,血氣既虧,精神頓損。
如破屋漏船,風水易入,七情所感,百病交攻,眼花頭眩,痰湧自汗,諸症以時并見。
臣於本年四月三十日服阕,五月初旬即吉。
義當遵例起複,實則扶病莫前。
計此病之根,積於三年之久,而藥石之力,諒非時月可痊。
稽違國法,恐增咎愆。
況臣所嬰,匪直身病,臣之所憂,心病為甚。
故寡過未能,而悔吝交作,必假之以歲月,深之以涵養,然後二疾庶幾可療。
伏望皇上體天地好生之仁,開日月見遠之明,察臣之病,矜臣之情,乞敕吏部準臣原籍調理。
謝絕人事,采藥西樵,養其身疾以有為,養其心疾以有成。
他日未填溝壑之年,皆效犬馬之日,所有原領吏部孝字四千六百五十五号勘合一道,赍赴本府,申送本布政使司,繳回本部外,緣系乞恩養病事理,為此具本,專令義男湛抱赍謹具奏聞,伏候敕旨。
正德十二年十月■■日
乞謹天戒急親賢疏
翰林院侍讀臣湛若水謹奏,為懇乞謹天戒,急親賢,以濟否屯,以安大業事。
臣觀於正德之間,天下瀕危者屢矣。
當斯之時,科道囚、老臣棄,不親賢之至矣。
以今視昔,可不為寒心哉!臣非言事之官,故不敢以及事。
臣職在以經術勸聖學,故不敢不恭職,然而聖學修而萬事舉矣。
臣嘗讀易,至屯、否二卦,不能不感慨焉。
夫屯者,陰陽始交而難生,君臣欲有為而未遂,此則陛下登極下诏時然也。
否者,陰陽隔而不通,内外離而不孚。
陛下聰明獨照,自視今日於此卦何如哉?夫屯而不濟,必至於否,否而不濟,則事勢之将來有不可言者。
一二年間,天變地震,山川崩湧,人饑相食,報無虛月,莫非征召。
夫聖人不以屯否之時而緩親賢之訓,明醫不以深痼之疾而廢元氣之劑,故屯之彖曰:「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甯。
」其象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
」否之彖曰:「否之匪人。
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
」言不可不親賢也。
今之元氣之劑,急親賢是也。
以為不急之務,非知言者也。
夫一舉而五事皆得者,急親賢之謂矣。
所謂五事者,成君德一也,定臣志二也,審用人三也,正風俗四也,消變緻祥五也。
故五事舉而王道備矣。
我祖宗列聖知其然,故有君臣同遊之訓,文華殿入直之規。
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
」在陛下今日尤為當務之急也。
夫帝王之治莫大乎君臣一德,親賢而風動之。
古之治天下者,蓋非家喻而戶曉之難也,其為道至約,而其為效至博也。
惟恐人君不行,行則可以不崇朝而風天下矣。
陛下誠能修舉盛典,以大臣之賢為之統領,求在館、在朝、在野之賢,明先王之學者,俾侍直於文華殿之側。
陛下每日朝罷,即禦文華,向晦乃入,俾群賢日相講磨聖學。
其學以德性為本而達於事業;其功在於學、問、思、辨、笃行,以開發聰明而成德行;其要在於體認天理,格物以至知至、意誠、心正、身修,而可緻家國天下之治平。
人無異學,學無異本,而陛下不時延問,口傳神受,左右侍從,罔不聞知;上下内外,同為一心。
非惟德性賴此陶成,積此熏蒸,亦可感格。
君於此以成其聖,則君德一矣;臣於此以成其賢,則臣德一矣。
養之歲月,察其性情,審其材能,孰可以居論道之任?孰可以居集事之職?才德不易用,而匪才德者毋幸進,用人之道於此焉得矣。
學有定方,人有定向,歆動情性,鼓舞化機。
畿甸之近,四方之遠,傾耳而聽,跂足而望,聞風慕義,日遷於善而不知為之者。
如春風一鼓,百物皆生,風俗於此焉厚矣。
天子和德於上,臣庶和協於下,和氣絪缊,天地之祥應矣。
一舉五得,而王道可幾矣。
何今日天變之屢見而不可消?何今日人心搖動而不可收哉?否則君臣離隔,上下不交,君孤立於上,臣遺遠於下,君德日衰,臣志日弛,用非其人,風俗薄惡,雖欲長治久安,以享大業,胡可得乎?惟陛下亟圖行之。
消變緻治,在此一舉也。
同舟共濟,有安無危,上自陛下宮闱,以至戚畹,内外臣庶,天下幸甚。
緣系懇乞謹天戒、急親賢,以濟否屯,以安大業事理。
為此具本親赍,謹具奏聞。
甲申二月初四日
途中進申明學規疏
南京國子監祭酒臣湛若水謹奏,為應诏陳言,申明學規,以廣聖教事。
臣惟大學賢關之地,祭酒風教之首,苟非德行道藝,卓為儒宗,則無以造就賢才,以輔聖治。
顧臣何人,可以堪?拜此命以來,夙夜兢惕,懼不克稱,以負大戾。
茫乎若涉淵水,罔知津涯;伥乎若适遠途,罔知要路。
且行且思,求得其道。
及取監志反複讀之,乃見聖祖神宗睿谕良規,浩浩乎!其渾然示人約矣,秩秩乎!其燦然示人博矣。
如天之無不覆,如地之無不載矣。
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以言乎教學之事備矣。
諸所見行有不容贅,至於聖谕淵深,不無未發之蘊;良規浸久,容有玩弛之虞。
臣伏睹求言之诏,敢陳一得之愚,謹條六事上聞。
一曰:推聖學以明道術。
二曰:示大公以孚生徒。
三曰:立鄰朋以勵德業。
四曰:視生徒以恤病苦。
五曰:慎升等以立勸懲。
六曰:署長材以備器使。
蓋皆修廢舉墜,亦或因舊為新。
辄敢冒昧上陳,期於有征可信,用臻皇極敷言之效。
如蒙乞敕該部議行本監,令師生有所欽承,仰副聖明成賢至意,天下幸甚。
緣系應诏言,申明學規,以廣聖教事理,未敢擅便,具本令義男湛京親赍謹具奏聞,伏候敕旨。
計開
一、推聖學以明道術。
臣伏睹洪武十五年二月聖祖敕谕國學師徒,有曰:「古今賢能,首以學為本,次特以操持輔弼其所學。
斯二事既行,則善名於兩間矣。
」臣仰見聖祖之學,與堯、舜之精一,孔子之博約,傅說告高宗學古知行之說,異世同符矣。
蓋學也者,知也;操持也者,行也。
知以覺之,行以恒之,聖學無餘蘊矣。
又本年六月新建國學成,敕太學生有曰:「緻師於是,來生徒以受業,期在育君子,必履仲尼之道,以助後嗣其安天下之蒼生。
今師徒皆至,若不敕以學道之志,明以亂常之憲,則恐養非君子,用非賢人。
」臣又仰見大哉皇言,實開一代道學之源,而太宗文皇帝幸學敕谕,亦稱太祖禦筵講書,守帝王之心法,繼聖賢之道學。
臣竊惟聖祖之所謂道學者,其志在於謙柔恭謹,其道在於人倫物理,其實在於孝弟忠信,其用在於開物成務,其蘊在於聖經賢傳,其踐履在於誠敬笃實。
由鄉人而可至聖人之道,平易明白,非有索隐行怪,高遠難稽,離於日用之常以為道也。
近時士異其習,道德不一,而風俗不同。
辭華之士,類以訾守禮之人,雖有後輩萌孽之時生,不能勝夫風雨之摧折。
殊不知祖宗之重道學如此,遠宗先王,非道不學,莫用非道之盛心也。
臣今論學,恐或無征不信,請得以同司業、監丞、博士、六堂教官,令諸生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