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之言,真足以擴千古聖人言敬未發之蘊,而我皇上實深吻合焉。
夫一者天理也,敬者勿忘勿助以體認乎天理,令有諸己焉者也。
是故敬一箴有曰:「匪一弗純,匪敬弗聚。
」則敬一之相為功用,已章章乎明矣。
故日用之間,随時随處,随動随靜,存其心於勿忘勿助之間,而天理日見焉。
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
所存者神,所過者化,上下與天地同流,而帝王之盛德大業盡於此矣。
何以言之?夫聖人之德業皆原於性情,常人之性情莫切於喜怒。
請試以喜怒明之。
孔子曰:「不遷怒,不貳過。
」箕子曰:「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
」夫喜怒好惡純乎天,故其存神之妙,與天地合,斯之謂盛德。
是故心存而喜,則喜純乎理,而天下之心同喜;心存而怒,則怒純乎理,而天下之心同怒。
故古之聖帝明王,一好足以勸天下之善,一惡足以懲天下之惡,是故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故其過化之神與天地準,斯之謂大業,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夫然後前聖一貫之指,心事合一之學,而我皇上敬一之功用可盡也。
臣雖陋儒,不足以仰測聖蘊,徒以一得之見少發明之,誠如以管窺天而忘其愚陋也。
不敢自隐,謹以上塵天聽。
雖然,禹、益、臯陶、周、召、伊、傅之為臣所以望其君,其君之所以望其臣者,未嘗以賢聖相自足也。
故禹告舜曰:「後克艱厥後,臣克艱厥臣。
」傅說告高宗曰:「知之非艱,行之惟艱,王忱不艱。
」夫忱者,知而信之之深也,有諸己之謂也。
美大聖神,骎骎乎不可遏矣。
伏願皇上以聖訓所見,信道體之無窮,學緝熙而不已,而究夫盛德大業之蘊,緻唐、虞三代太平之治,天下幸甚!萬世幸甚!為此具本親赍,謹具奏聞。
嘉靖十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進,十二月初九日奉聖旨:「知道了。
」
勸收斂精神疏
禮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謹奏,為仰體聖心,陳愚忠,圖國本,以敦化理事。
竊惟皇上幼起名藩,缵承大統,聖德盛大,超越百王,孜孜圖治,十年於茲矣。
而皇儲未建,國本未立,臣不勝惓惓犬馬之心,日夜念此,至切也。
天下之臣之心,念此至切也。
天下之民之心,念此至切也。
聖母之心,念此至切也。
祖宗列聖在天之靈,念此至切也。
皇上體聖母之心,慰祖宗列聖之靈,思祖宗故事,祈聖嗣於神明,以答天下臣民之望。
皇上之心,亦念此至切也。
輸其誠敬,緻竭精禋,丹心上享,而又命臣等暨百執事,同緻虔誠,格於神天,休敬丕應,其速也如響。
兆祥之幾,可立至矣。
臣聞天地之化,栽者培之。
故雨露之施,惟氣至而萌芽者得焉。
夫内外交修,則神人協應,理之必然者也。
皇上求諸神者既至,又當修於在己者,以為交相協應之本焉,所謂修乎在己者,收斂精神是也。
夫二氣儲精而神生焉,夫精神者,天斂之以生物,地斂之以成物,聖人斂之以生盛德而成大業,帝得之以為帝,王得之以為王,人物得之以為生育昌。
易曰:「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
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辟,是以廣生焉。
」解之者曰:「不專一則不能直遂,不翕聚則不能發散。
」故專一翕聚以為發生遂成之本,天地之道然也。
五行二氣藏於冬也,故春得之以為生,夏得之以為長,秋得之以為成。
故閉藏者,所以為生長收成之本,四時之運然也。
夫天地四時且然,而況於聖人乎!而況於萬物乎!是則天地四時之所以為天地四時,帝王之所以為帝王,聖人之所以為聖人,萬物之所以為生遂,在收斂精神而已耳。
夫精神者,斂之則全,用之則散。
故目多視五色;則精神散於五色;耳多聽五聲,則精神散於五聲;心多役於百為,精神散於百為。
是以古之聖帝明王慎之,以保惜其精神焉而不敢散。
故帝舜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
予欲宣力四方,汝為。
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繪宗彜,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
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聽。
」是帝舜之制作圖治也,但示以欲為之志,而以耳目股肱之用,托之於臣,而使翼為明聽焉。
大舜不自勞役以散其精神,保養而愛惜之,以為出治之本,化育之原,是亦體天地四時專一翕聚閉藏之道,萬物發育之理也。
仰惟皇上德配帝王,道合天地,而制禮作樂,孜孜不倦,以新一代之治,垂百王之法,甚盛心也。
臣愚竊慮聖心淵微,精神恐有過用,而皇嗣未立,臣愚誠不勝犬馬心,故不避斧钺,陳其收斂精神之說。
誠願聖明凝心定慮,端莊靜一,凡於笾豆之類,付之有司,不役精於耳目,不勞神於思為。
翕聚完養,深根固蒂,以為生育之本焉。
夫既求諸神,而又内修諸己,則神人協應,而兆祥斯至,前星斯耀,亦可以立本敦化,以延億萬年無疆之休,而後[聖母之心可]遂,祖宗列聖之靈可慰,天下臣民之願足矣。
臣不勝願望懇切之至,為此具本親赍,謹具奏聞。
嘉靖十年十二月初八日進。
初十日,奉聖旨:「這所言朝廷已知。
爾既欲朕收斂精神,便不必煩擾。
該衙門知道。
」
進演雅疏
禮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謹奏,為進演雅以昭聖治事。
恭惟聖德格天,祥瑞疊見,乃嘉靖十有一年十一月初五日,四川巡撫右副都禦史宋滄以蟠龍嶺所獲白兔進於阙庭。
禮臣請稱賀,皇上謙沖不以自德,薦之祖考,獻於兩宮。
禮臣再請,皇上乃俯從群臣之情。
既受賀,於是凡諸文臣鹹為歌頌,以侈希有之事,以揚無窮之休。
臣竊以為,薦之宗廟,法當作雅。
夫雅所以述聖德,美神功之詩也。
臣過不自揣,忘其疏陋,謹撰雅歌一篇,凡四章,名曰「演雅」。
臣為此雅,所以廣瑞應之義也。
謹上獻以備禦覽焉。
臣竊以為漢、唐、宋之君,於芝房寶鼎、異獸祥禽之瑞,乃或侈然自居,形之詩歌,或以改元更郡,豈如我皇上再讓再辭,猶自執謙,歸之祖考,其至德度越古之帝王遠矣。
臣又博觀前代之臣於白兔之瑞,柳宗元則以征有秋而已,李說則誇正色奇霜毛而已,蔣防則有金氣王池、瑤草永光之賦而已,其它歌如練之詞,繼凝鉛之詠而已,誇玉衡之精,耀明月之狀而已,祗可以逞詞華、獻娛悅而已耳,而於白兔之法象,天之所以示告,而開先乎人君世主者,則未之見焉。
臣謹按,古三墳雲:「龍馬負圖,神開我心。
」詩疏六藝論雲:「河圖洛書,皆天神言語以教告王者。
」臣是以謂祥瑞法象,天之所以示告,而開先乎人君者也,是故瑞不虛出也。
夫瑞兔之應有四義焉:其色白,其性馴,其名明視,其德不好殺。
此上天所為示法象之精意,所以為瑞之至也。
易曰:「河出圖。
洛出書,聖人則之。
」而程頤見賣兔者曰:「觀此兔亦可以畫卦。
」夫馬圖龜書,瑞也,非有聖人則之,亦一物之奇耳,又何以開文明之治,而為萬世之至瑞乎?夫兔,其色白,以诏異常也,且诏潔淨也;其性馴,诏柔順也;名曰明視,诏智遠也;不好殺物,诏仁厚也。
其諸上天将以皇上進修德業,兼潔順智仁而有之,且進進於無窮,故出茲祥物,以告诏皇上,若欲皇上則其潔而益淨一以敦化,則其柔而益以柔道而順治,則其智以益其如神之智,則其仁以益其如天之仁。
夫然,則瑞不徒出,必有開先,此其所以為希有異常之應也。
此上天所以眷愛啟诏皇上於無窮之深意也。
臣愚冒昧,謹将所撰演雅一篇并拜序繕寫,随本親赍,謹具奏聞。
嘉靖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進。
奉聖旨:「覽奏,具悉忠愛。
演雅留覽。
禮部知道。
」
進古文小學疏
禮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謹奏,為進古文小學,以效愚忠事。
臣聞小學者,大學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