薦之清廟明堂,傳之子孫,化之國俗,以保無疆之大業焉。
此商周盛時,二雅三頌所由繼作也。
三代而降,無論嬴秦,漢、唐以下,或霸或夷,或以寖弱,德不肖天,無大雅之道,故其文詞雜亂而無章,不足以述至德,昭格皇天,是宜其業之不能大以遠也。
惟我皇明,四祖樹德,太祖收功。
不由尺土而起,非如堯自唐侯,周自後稷之比。
直與大舜起於側微,玄德升聞,乃命以位,同一道也。
蓋其不由勢立,不假人薦,超然邁迹,正中庸所謂「夫焉有所倚」,而一根於道德之懿,如樹之根乾枝葉花實,以漸而盛,苟非世德積累,何以緻然?一百七十年來,我皇上又培養而光大之,以新天下之耳目,永萬年之休聲。
其時稱揚德美者,文臣宗工皆已優為之,而道述祖功宗德,垂诏後世,上紹雅頌之音,以追配唐、虞三代之盛,則或未之遑及焉。
臣以菲材,蒙累朝作養收用,既由翰苑,不治民事,得以肆力文學,窺五帝之淵微,究三王之大道,亦或少有愚者之一得焉。
幸因奉命祭告祖陵事畢,仰睹泗州之形勢,俯考中都之文獻,謹撰祖陵頌十章,一曰皇統,二曰皇德,三曰皇懿,四曰皇熙,五曰皇仁,六曰皇迹,七曰皇基,八曰皇瑞,九曰皇業,十曰皇化。
又首之以序,以申作述之意。
謹用繕寫裝潢,因祭告,畢進複命本,順差辦事官陳榮祿赍捧,謹具奏聞。
嘉靖十四年九月日進。
奉聖旨:「覽奏,具見忠意。
頌留看。
禮部知道。
」
引年疏
南京禮部尚書臣湛若水謹奏,為乞恩引年緻仕事。
臣嘗有感於宋儒尹焞之言曰:「傷哉!事君之晚也。
」蓋尹焞之歎,歎老而宜休,非敢忘於事君也。
臣區區犬馬之情亦若是矣。
臣自少孤身,父母愛惜,就學最遲。
年十六而後入鄉校,二十二而後入府庠,二十七而舉於鄉。
一至禮部,即以母陳侍養無人,不能離去左右,不赴會試者一十三年。
既四十矣,感於母言,起赴春闱。
乙醜,見錄於有司。
伏蒙孝廟舉翰林庶吉士,讀書中秘者二年有餘。
蒙武廟欽授本院編修,供職者七年有餘。
後以母故,祿不得及養,因憂病自廢者八年。
恭遇聖明登極,下诏旁求。
有司過舉,複有共惟帝臣之願,欽蒙取複原職。
二年秩滿,升侍讀,一年升南京國子監祭酒,三年升南京吏部右侍郎,一年有餘,欽蒙取改禮部,尋轉左,五年而升今職。
此臣所以事君之晚,而重感恩於皇上也。
今臣供職於此,惴惴焉惟恐不逮,且二年有餘矣,年及七十矣。
臣聞之,禮:七十曰老。
而傳又曰:「大夫七十而緻仕。
」又謹按大明會典内一款載大明令:「凡内外文武官員年七十者,聽令緻仕。
」夫用舍之宜,進退之禮,揆之古今,莫不同然。
豈不以七十者,精力必衰;大夫者,職事之重。
精力衰則不足以任大事,故當傳緻其事,以任賢能,懼?官廢事也。
而臣蒲柳之質,比前視聽日漸以衰,齒發日漸以改,智慮日漸以短淺。
誠恐強勉在位,不無?官廢事,上負皇上之恩,而累日月之明,其得罪愈大矣。
臣誠不勝恐懼心如蒙。
伏乞聖慈,敕下吏部,容臣以禮引年緻仕,退居山野,歌詠太平。
則臣退之日,猶進之年也。
為此具本,專令家人湛科赍捧,謹具奏聞,伏候敕旨。
嘉靖十四年十一月日進。
奉聖旨:「卿雖年七十,精力未衰,宜照舊用心供職,所辭不準。
吏部知道。
」
改南京吏部尚書謝恩疏
南京吏部尚書臣湛若水謹奏,為謝聖恩以自勵職事事。
臣守南京禮部尚書,兢兢業業,垂及三年。
於嘉靖十五年六月二十六日準吏部咨,該本部等衙門會推,題奉聖旨:「湛若水改南京吏部尚書。
」臣仰命自天,俯慚無地,即於本月二十八日到任訖。
伏念臣學識疏庸,早忝翰林,曆供奉於三聖,遭逢盛世,徒持文墨,叨祿位乎九卿。
舊任禮卿,治神人,和上下,猶懼曠官;今遷冢宰,統百官,均四海,讵能勝任?蓋南京為國家根本之地,而吏部系南京表率之先,在古昔以為天子之相,而周官亦謂天官之卿。
雖北部南司,事權若有不同;然循名責實,義理均為無異。
人情罔問乎迩遐,天威不違於咫尺。
臣又惟冢宰既有天官之号,亦必有如天之心,夫然後名實相稱,而德業可成。
臣敢不仰承聖德,體天無私之心,以協恭北部。
事君以人之職,益勵素心,不違天則,好惡無作,臧否不偏,以效涓涘之報,以免?曠之誅。
除已望阙叩頭謝恩外,臣不勝感戴激切之至。
緣系謝聖恩以自勵職事事理,未敢擅便,為此具本,專差辦事官張梧赍捧,謹具奏聞。
慶賀皇太子生疏
南京吏部尚書臣湛若水謹奏為慶賀事。
臣三年考滿,給由在途,得閱邸報,伏睹聖谕,敕下禮部:「嘉靖十五年十月初六日,皇第二子生。
」臣不勝歡忭,不勝踴躍。
臣去年奉命祭告於祖陵,便道禱於茅山,愚悃獲遂其願矣。
臣不勝歡忭,不勝踴躍,非但臣愚為然也。
聖谕一下,士大夫相與慶於朝,商旅相與慶於路,氓庶相與慶於野,百工相與慶於肆,皆欣欣焉有喜色,舉手加額而相賀曰:「吾等自今子子孫孫億萬年,惟聖子神孫之庇,永賴無窮之休矣。
」夫四民莫不同慶,四海莫不讴歌,四方莫不同心,普天之下莫不同然者,伏以天高地厚,運至德於無疆;前作後承,永徽猷於不息。
惟萬邦以元良而貞,故三代為有道之長。
仰惟皇上道光群聖,德超百王;仁育萬民,義正庶物。
制禮作樂而神人協和,率祖敬天而仁孝具備。
大化洽乎薄海,至誠格於皇天。
是宜上以紹列聖顯顯之洪谟,下以昌千嗣繩繩之令德也。
惟茲大時在孟,元律告成,前星耀天,麟趾兆地。
當二儀交泰之時,适五行生成之候。
笃生皇嗣,滋緻天休。
國本允端,聖心丕悅。
重華協於列帝,繼明照於四方。
見於郊,見於廟,惟天神實永有依歸;作之君,作之師,乃億兆敬獲其可願。
是以士夫商旅,氓庶百工,交相慶賀,不能自已,而臣所以不勝其歡忭踴躍之至也。
伏惟哲命惟初生自贻,聖功在蒙養以正。
欽有帥,記有成,亶胥淑於祗見之日;樂修内,禮修外,自怿成於稚長之齡。
德與年登,位由德重,此臣所以又不勝其歡忭祝頌之至也。
臣行在途,逢茲大慶,不得随兩京賀班之末,誠不勝其歡忭踴躍之悃。
除已吉服望阙五拜三叩頭,少申慶蹈訖,為此具本,專差家人湛泰來赍捧,謹具稱賀以聞。
十一月二十日
乞歸田疏
奏為乞恩放歸田裡,以終餘年,以完臣節一有「以全治體」一句。
事。
臣生而暗弱,長而颛蒙,徒以樗栎之材,不适於用;鹿豕之性,不諧於衆。
孝廟朝禮闱報罷,而不複就試者十三年。
武廟朝憂居養病,自引退處者凡八年。
臣性退讓,素昧進取,一作「臣性不能與人争進,又不能與物争辯,徒以虛名緻忌,獨立無群。
」曾屢次随例自陳,未蒙聖慈俞允。
續以引年求退,亦蒙溫旨容留。
此外雖懷知止,常興遜位之素心;而貪戀明時,不忍為大化之棄物。
是以隐忍逡巡,未敢陳渎。
延至考滿赴京,一睹天顔,然後圖之未晚。
該部奏以七十以上,例不引複,仍蒙欽依著臣複職。
是聖明雖不以樗栎之材見棄,而臣愚終以鹿豕之性寡諧,進退維谷,莫知自裁。
今者适有人言,聞之驚惕。
在臣反己,誠意未孚,以緻尤悔,而生徒自起書屋,累及何辭!此乃臣因事求退之時也。
一作「昔宋臣程頤有言:『得一事為名,可以自罷。
』此正臣因事退罷之時也。
」仰惟聖明廓乎天地之量,何所不容!昭乎日月之明,何微不燭!全其始将以善其終,全臣節所以為君仁。
伏乞特敕吏部,将臣罷歸田裡,以終殘喘,則臣未死之年,皆歌詠太平之日也。
臣不勝激切之至!不勝榮幸之至!為此具本親赍,謹具奏聞,伏候敕旨。
嘉靖十六年丁酉四月初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