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人新安洪垣校刊
章疏
途中謝恩疏
奏為謝天恩以悔罪過事。
臣於本年三月十二日,甫以考滿到部,伏蒙聖慈,著臣複職。
随以人言辭避,再蒙聖明,不允乞休。
臣惶恐無地,感激無地,即已謝恩辭朝,出京複任。
臣行在途,始則皇皇然如赤子之戀慈母,中則岌岌然如大罪人之待誅戮,終則亹亹然如負大咎而獲更新,懲創而不能已。
臣於五月十一日行次濟甯州,恭閱邸報,該吏部題覆言官論臣學術心事之詳,生徒誤臣之故,伏蒙聖旨:「湛若水已有旨了。
書院不奉明旨,私自創建,本當治罪,且都不究。
著有司即便改毀,以後但有私創的,巡按禦史指實參奏。
近來陽倡道學,陰懷邪僻之人,照前旨通行嚴加禁約,不許踵襲,以壞士習。
」欽此。
仰荷聖明更生再造,莫大之恩,宜竭臣愚虀粉涓涘無窮之報。
茲蓋伏遇日月貞明而容光之必照,故邪正者莫逃其形;乾坤大化而涵育以無涯,故榮蘇者各得其所。
竊惟老馬先路,弊席戀恩,敢忘主上之仁;生當銜環,死猶結草,自誓始終之志。
各人私創書院改毀,深惬臣初止不聽之心,諸處從學生徒禁止,亦稱臣昔辭不能之悃。
免茲負累,如病釋身,皆仰洪恩無盡,省咎無盡。
臣自今以往,惟公事之餘,厲若乾乾以夕惕;於謝徒之外,惴焉業業以夙興。
自反自修,不收少渝於先後;不尤不怨,尚期無愧於天人。
行途将具疏以再辭,逮聞茲報,上感聖恩之浩蕩,下賴公論之昭明,而暫息乎初心。
雖知遲暮之不堪,絕無他望;仰受新澤之流,且忝時月之俸,以用昭乎至德。
雖然,臣之退休知無日矣。
臣是以吞聲感泣於仁聖含弘之餘,而敢披肝瀝血於天威咫尺之下。
臣誠無任感謝之至,臣誠不勝悔過之至。
為此具本,專差家人湛科赍捧,謹具奏聞。
丁酉五月二十四日
再乞歸田疏
奏為乞恩休緻,放歸田裡,以全晚節事。
竊念臣嶺海鄙人,草茅賤士。
生十六年,始知從舉子之學,而小有旁通。
三十年,乃知學先王之道,而未有自得。
四十年,舉進士,選翰林於孝廟、武廟之朝。
五十六年,伏蒙皇上起廢之召。
臣時聞明诏而興起,竭愚誠以贊襄,編摩聖學格物諸書□,屢獻納乎睿覽。
敷陳天德王道等疏,期上協乎,淵衷。
黾勉三十有四年,慚無片長寸補。
行年七十有三歲,時已漏盡(鐘)[鐘]鳴,許國之心雖不渝,而桑榆之景忽已逼。
報主之念方益切,而廉退之節宜自矜。
蓋臣之愚所為遲遲惓惓者,感國恩、戀聖德之至也,豈伊區區長往之為?然古之聖固有皇皇汲汲,畏天命悲人窮之深者,猶遭栖栖為佞之诮。
大抵知止不殆,過福生災,既無感人鎮物之操,自有鬼責人非之慮。
此臣所不得已息機於明時,非甘心自棄於大化也。
況臣舊有痰火,不時舉發,發則欲絕。
故視臣之身,雖似無病,病則必危。
爰是感狐死首丘之義,豈敢為歸山枕石之高!伏乞聖慈,特敕吏部察臣年衰,聽臣辭避,放臣歸休,庶使臣得以靜延殘喘,坐了微緣,死且不朽。
則凡臣未盡之年,全歸之善,皆我皇上聖仁之賜也。
緣系乞恩休緻,放歸田裡,以全晚節事理,未敢擅便,為此具本,專令家人某赍捧,謹具奏聞,伏候敕旨。
三乞歸田疏
奏為陳情乞恩緻仕,以全晚節事。
臣嘗聞之,進賢能退不肖者,明主之大道。
進以禮,退以義者,人臣之大節。
大臣與新進之士同禮而異義。
同禮也,故其進必以正;異義也,故其退必以時。
竊惟[臣]之義,前有不忍遽退而猶遲遲以退者三,今有所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三。
何謂前有不忍遽退而遲遲以退者乎?前此親友或有謂臣者曰:「用舍行藏,孔、孟家法。
今子雖居大位,食厚祿,然當可為之時,而不遂一有所為焉,則子何不早自退去乎?」臣應之曰:「烏得為此背君之言?且今之時與孔、孟之時不同。
孔孟之時,在列國,猶且皇皇汲汲,畏天悲人,其去父母,猶曰『遲遲吾行』。
今天下一統,億兆一君,去則背君無義,是猶去父母而将入於夷狄矣。
況我聖明登極以來,一以人言,而起臣廢,複翰林院編修經筵講官,再升臣為本院侍讀,三升臣為南京國子監祭酒,四升臣為南京吏部右侍郎,五轉臣為禮部右侍郎,六升臣為本部左侍郎,七升臣為南京禮部尚書,八升臣為今職,九不準臣引年緻仕,十則臣考滿,例七十不引複矣,猶蒙聖恩著臣複職,十一不準臣以人言乞休,其可謂舍臣而不用臣乎?」此臣所以前有不忍遽退而猶遲遲者,一也。
前此或有謂臣者曰:「子在孝廟武廟兩朝,曾十有九年家食,若将終身焉矣。
今何為濡滞不去?是貪位慕祿也,是乾澤也。
」臣應之曰:「彼一時,此一時也。
此千載一時也。
」臣自少(謂)[讀]書史見有英明特出之君,則恨不生於其時,而與輔成其治。
今幸伏遇聖明乾剛獨斷,雷厲風行,興禮作樂,厘正千古之謬,超越百代之王。
誠大有為之君,不世出之聖。
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
三年有成。
」宋儒程頤言於哲宗曰:「若問如何措置三年有成,臣即陳三年有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