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
門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祭文二十九篇
奠先師白沙先生文
弘治十三年,歲次庚申三月某朔,越八日壬戌,門生湛某謹以牲醴之奠,敢昭告於先師石翁先生之靈。
嗚呼!先生獨得不傳之奧,以傳後人。
擴前聖之未發,起曆代之沉淪,至無而動,至近而神。
因聖學以明無欲之敬,舉鸢魚以示本虛之仁。
卓有見乎神化初不離乎人倫,即一事一物之末而悟無聲無臭之根,於勿忘勿助之間而見參前倚衡之全。
握無為之機而性成久大之業,啟自然之學而德有日新之源。
無疑所行,行所無事;沛乎如行雲流水,就之如和氣陽春。
至其所謂不可傳者,終不可以言而陳。
蓋必有潛諸心,有踐諸身,窺其奧而探其淵,夫然後信先生之所立不遠而倬,所學不雜而純也。
嗚呼!孰謂不可言之妙,不可傳之蘊,今已不可得而複傳,而傳之者複幾何人?堂堂元氣,逝将與大化而長奔。
一十二萬年雪月,四百三十峰晴雲,是猶庶幾乎先生之真,萬古長存。
嗟哉!先生昔嘗執我之手:「惟我與爾,以慨斯文。
」今也斯文喪天,予将疇親?籲悲無垠。
嗚呼哀哉!尚飨。
白沙先生小祥祭文
維弘治十四年,歲次辛酉,二月庚申朔,越十日乙醜,門人湛某因小祥之晨,謹以菲奠,敢昭告於先師白沙先生之靈。
嗚呼!先生,其觀化耶?其乘化耶?大化同流,化而不化耶?日月互移,遽而及期,其化者幾何時,而不化者無窮期。
曷夢?曷覺?曷寄?曷歸?覺反其真,而歸曷悲?匪寄曷歸?匪夢曷覺?元氣周流,萬古浩浩,死而不亡,曷為其傷?哲人之亡,如瞽伥伥,曷其不傷?曷其能忘?嗚呼哀哉!尚飨。
祭嶽丈月湖袁先生文
維正德七年,歲次壬申,八月壬寅朔,越十九日庚申,子婿翰林院編修湛若水謹以剛鬣柔毛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於故嶽丈月湖袁先生、嶽母尹氏安人之靈。
嗚呼!噫嘻!我之於公,分雖舅甥,義則父子,秉茲素心,同期希古。
公之孝友,無間異母;公之忠信,不慚妄語。
我居西雲,公亦來宇。
雲山水石,我步公武;飯糗茹草,公樂我豫。
甲乙之歲,我涉仕路,公念我懷,笑語寐寤。
忽聞訃音,庸何能處?臨終顧念,寔鐘我抱。
閱歲未期,良配亦故。
平生如賓,死亦先後。
言念仁人,宜昌其祚,先殒克家,二老随仆。
門戶衰微,天乎何道!我恭皇命,過此增悼。
敬一奠觞,以告衷素。
嗚呼哀哉!尚飨。
祭昌平伯劉谏議文
維正德九年,歲次甲戌,十一月己未朔,越二十六日甲申,翰林院編修湛若水、餘本,刑部觀政進士鄭傑,大理寺觀政進士朱節等,謹以牲醴之奠,敢昭告於唐贈谏議大夫劉先生之靈曰嗚呼!哲人知微,故言惟其時;志士不欺,故心苦而身危。
嗟呼谏議,初以布衣,一旦立乎彤墀,吐氣揚眉,言觸於禍機,知時之不可為,而猶冀其百一千一萬一乎!庶幾一木亦支,一繩亦維,誠貫乎金石,光并乎日月,而氣塞乎兩儀,故足為百世之師。
嗚呼!其悲乎!其悲乎吾何以谏議之思哉?事有撫景而興懷,異世而相契者,此吾等所以仰瞻廟貌,俯欽忠義,三匝三歎而不能已也。
忠魂如在,其歆此意。
尚飨!
告祖文
維正德十一年,歲次丙子,三月壬午朔,衆孫钊等謹因朔觐,昭告於始祖主簿府君,高祖元帥府君,曾祖處士府君。
爰自宗子祯死,其元子腔放於外,不時奉祀,遂以祯弟權行祀事。
茲祥逝,而腔亦死,權無終行,禮當即正,宜以腔子大川為宗子,永奉歲時。
然以世次屢更,禮有隆殺,宜奉祧曾祖處士為先祖,處夾室,祀立春。
主簿府君實始分之祖,元帥府君實功德之祖,皆當世奉不遷,以聯族人。
春秋二享,惟靈尚鑒之。
告崔菊坡先生毀碑文
正德十一年,歲次丙子,九月己卯朔,越二十八日丙午,後學居憂編修湛若水敬托友人鄉賓尹鳳,謹以牲醴,敢昭告於清獻公菊坡崔先生之靈。
其辭曰:嗚呼!奈何!事有在理所宜然,而時或有不可;在君子以為義,人或不見是;神或歆之,而有或以為厲者,亦獨何心哉?亦獨何為哉?使予歔欷而流涕。
若公之避相,若将浼諸其身,匪直以其時耳,抑亦以非其君。
若公具有七善,百世方以為師,況予之居實迩公祠,悲香火之荒落。
置田以為主持,而考德在碑。
惟乃孫子三山诟予,予無祀田,用爾田欤?爾之置田,證無祀田矣,陰佑坑貝以為厲己矣。
此非所謂神或歆而宜義,時或不可,人不見是者耶?出不遜言,要予仆碑去田,予惟畏禍,其敢不然!仆碑去田免禍,予心也;其負於護公香火之初心,非予心也。
予将舍宅以為書院,以惠後人,敢歸其田以為晨昏。
嗚呼!皇穹在上,四方在下,公如左右,聽予矢者。
嗚呼!悲其奈何!尚飨。
祭白沙先生墓文丁醜服阕後
維正德十二年,歲次丁醜,八月甲辰朔,越二十四日丁卯,門人翰林院編修湛若水謹以剛鬣柔毛庶羞醴齊之祭,敢昭告於尊師白沙陳先生之靈,曰:於乎!生我者父母,成我者師,食我者君。
蓋三本之不可以一遺,況先生於俗學之支離,念人心之惟危,而扶我於颠隮,開我之沉迷,其功同夫生死而肉骨,夫豈但哺糟而啜醨也?築場之哀,未足以為報;而無玷於師門者,終自以為期。
中涉仕途,服膺聖規,蓋謂君臣之義,如之何其廢之!豈伊知其不可為哉!子必将母,母亦逐子。
感西日之将墜,天罰其愆;母病遂踬,抱恨終天,幾死颠沛。
蓋不即死者,天将使之追悔,而遷善於有待也耶?慨昔修德之方與聞,而講學之功未究;以力未能有疑而質,得門而叩也。
内外合德,敬義雙造,怅未得於面受。
一悟久迷,若或有知,将就有道而正諸!九原不作,吾誰與歸?已而!已而!今茲終制,稍開小瀛之風月,将友西樵之鹿麋,築江門之釣台於鐵水之涯,不忘平生,若臨在茲,非敢背聖訓以長往,蓋将於此卒吾業以俟時。
先生之靈,庶鑒於斯。
尚飨!
祭徐郎中曰仁文
維正德十二年,歲在丁醜十一月日,友人翰林院編修養病增城湛若水敬寓香币,緻祭於故友南京兵部郎中徐君曰仁之靈。
其辭曰:於乎!曰仁,秉質清淑,得氣之元,宜壽而促。
二氣雜糅,清或不足,盜跖乃長。
回也無祿,氣數則然,天乎何愆!時當嚴冬,蒲盧不延。
伊古聖哲,壽數百年,氣有養之,力誰與焉?丙寅於京,我友陽明,君少侍側,如玉之英。
陽明遠谪,君取科名,推陽明義,視我師兄。
君繼外補,陽明入部,長安蔔僯,君時亦造。
遷屬南兵,陽明鴻胪?,旦夕辯疑,将謂得所。
陽明撫虔,君以滿還。
又聞在告,謂學靜專。
仆言病狀,我憂則懸。
天乎何意?竟奪斯賢。
上有衰親,下有弱寡,伯道無嗣,三可傷者。
以君之資,逢時雨化,有志未成,一可悼也。
一悼三傷,實為難忘。
神已告夢,在湖之陽,久如此夢,何悼何傷!德亦如顔,三十二霜。
陽明來訃,我哭小華。
天乎!天乎!天乎!何嗟!君知性命,其嗟何耶!死而不亡,其有知耶!尚飨!
祭告大科書院落成文
維正德十二年丁醜,閏十二月朔,越七日,翰林院編修湛修建書院隐居落成,謹以豕一羊一,清卣庶羞,敢昭告於大科峰煙霞洞之神曰:大科中立,山川四維。
有洞煙霞,以蔔我栖。
蓋自開辟以來,厥已有之,而爾居爾寺,相望迤逦,若相避違。
是故天作地藏以遺耶?亦惟神明攸司也。
神司畀德,寔惟神謀,德或不稱,贻神之羞。
宇宙悠悠,天臨地浮,神之相之,俾無悔尤,以從前修。
惟神亦永有顯休!
奠李雲洞處士文
維正德十三年,歲次戊寅,十二月丙寅朔,越十有七日壬午,翰林院編修湛以牲醴之奠,昭告於故耆德雲洞李公之靈曰: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