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昔垂髫,我侍親傍,聆公談說,其聲琅琅,口若懸河,爽朗無滞,言惟其心,罔有蓋蔽。
先君之賢,豁達廣交,種種義士,如公一豪。
世情之交,酒食遊戲,利害少臨,反眼相棄。
如公執義,患難周旋,盡瘁鞠躬。
涉路刺船,我歸銜命,公有正言,不割彼交,子之辱焉!公喪不舉,令子在疚,我追公義,報之敢後。
鹧鸪之岑,我以公藏,覆土一觞,於乎可忘?尚飨!
祭鋸工文
維正德十四年,歲在己卯,九月八日,甘泉湛子遣諸生以酒食告於鋸工葉阿尾之魂曰:惟皇授工不已,将迎[邅]兮。
陰陽往來,遞推遷兮歲月。
餬口以為饘兮,加災於木,誰之愆兮。
一夕不息而化,誰使然兮?死於藤,孰與於樵其天兮?憫予揜汝,群賢骈兮。
魂無不之,從汝妻孥返故園兮,汝其知之。
新會縣時祭白沙先生文代新會縣作
維某年月日,知新會縣事某率諸生,謹以少牢釋奠之儀,緻祭於明翰林院檢讨白沙陳先生之靈曰:孔子道喪,大原益分,倬彼濂溪,有泝其源。
先生天挺,握會之元,再離而合,複其混淪。
闡茲聖學,無欲之篇,力去支離,以開我人。
於昭神靈,垂在兩間,茲惟阙裡,風聲攸存。
高高圭峰,厥祠孔殷。
揚虔俎豆,示於萬年。
尚飨!
祭林南川文
維正德某年月日,翰林院編修湛若水謹以清酒之奠,敢昭告於故友南川林先生之靈曰:嗚呼道喪千載,支離析分,我師石翁,再還渾淪,亦周無欲,本體自然。
我始扣關,籲嗟以言。
此學不講,寥寥三十年。
我疑進問,子長東所,并稱高弟,語何不可。
曰李詩癖,曰張高話,南川之去,無問學者。
繼得榄山,論學一書,卓見道體,理一分殊,乃既定交,敬谒茶廬、神往義契。
十年之餘,讀師答簡,劑量锱铢,分殊之說,無窮功夫。
小子狂簡,作詩擴義,謂一與萬,如身之臂,合為一體,二之不是。
每思與公,上下其議,我居於樵,公已長逝,徒負幽冥,抱此至意。
遠不臨吊,病莫執绋,敬奠一觞,告此衷一。
尚飨!
奠楊仕德文
維正德十六年,歲次辛巳,正月甲寅朔,越十一日甲子,翰林院編修湛以牲帛之奠,告於故國子君楊生仕德之靈曰:嗚呼!道喪千載,學失其心,失之者,豈惟逐而遷?蓋有心心相持,束縛天君,如?如鉗,則忘則助二者,支離而愈分,而不知本體之自然者,即事而在,不存而存,内外合一,而不容二三以人也。
昔爾伯氏,遣來歸雲,一見之間,遂喜得君。
君年孔富,其氣孔神,許以共學,以志於仁。
爾時匆遽,未罄其餘,繼以季弟,再谒墓廬。
我方銜恤,略示要樞,誓心卒業,無論薦書。
君師陽明謂予:「司道仕鳴來樵,合一是讨。
」谕年君來,昆季其究,君時是内,惡物之疚,君病憔悴,予曰:「心病。
」予憂予言,予言砭訂,君亦予然。
匪則來正,孰病孰知,生也則幸。
嗚呼!豈謂而終以是滅其性耶!夫學以複其性,而反以自病焉,其天耶!其人耶!夫後世風靡,知學者希;知學矣,而慮不得師;得師矣,慮傳習之猶非真傳矣,慮用力之弗宜;宜力矣,慮其年之弗彌,無以畢志願之所期。
若吾仕德者,可謂知學而得師矣。
而年止於斯,□志而殁,其傳耶?力耶?非耶?嗚呼!悲乎!尚飨!
祭告白沙先生文
維正德十六年,歲次辛巳,十月朔,越十日,門人湛若水謹以牲醴束帛之儀,敢告於先師白沙先生之靈曰:水也不敏,幸承夫子之教以有聞。
昔也逢時之屯,懼辱其身,以忝夫子之門,退畢業於西樵,以迪前聞,若将終身。
水也不肖,際茲亨運,天啟聖明,秉資堯、舜,搜羅遺逸,無有遠近。
有司以召,命及煙霞之墟,而責之君臣之分。
水也不材,安敢偃蹇以自遯,夫雲龍風虎,聖作物睹。
水也雖不敏、不肖、不材,安敢偃蹇肥遯,自暇自逸以負明主?罔恒甯居,不日就道,敬以衷誠,拜告於墓,惟夫子其鑒之佑之!尚飨!
奠故大宗伯楓山章先生文
維嘉靖改年,歲次壬午,三月戊申朔,越初四日辛亥,門生翰林院編修湛若水,謹以牲醴束帛庶羞之奠,敢昭告於尊師大宗伯楓山章先生之靈曰:夫子之生,天笃其性,不揉而直,柔順中正,人曰「克溫」。
溫而亦厲,表裡如一,人己無異。
誠意恻怛,動以感人,人為之盡,罔有後言,人曰「好人」。
世如公者,如彼美玉,疇赀其賈。
如彼汪汪,不以撓澄。
公之器量,本自天成,肆博於學,無所不窺。
近繼金許,遠宗宣尼。
粵自蚤歲,大魁春宮。
詞垣抗疏,忠以畜君。
自茲落職,解官大行。
受知孝廟,司成是征。
公在司成,陳疏複古,衆或嗤迂,誰惜斯寶?水也無知,昔遊太學,誤公異禮,夙命有恪。
考文晬盎,謂予老友,豈茲一第,足為子有?水忝詞垣,承嗣教音,神思夢晤,羹牆實欽。
奉命予南,兩過蘭溪,命予連榻,議論發揮。
身處江湖,心在王室,蒼生之憂,十慮八七。
憂病還郡,蒙公寄聲,老不數見,北來浙行,卧樵八載,終焉長已。
讵意聖明,承此召旨。
國有大事,借重公言,道入江右,訃音以傳。
萬一不泯,魯有靈光,天不[慭遺],以師帝皇。
慎終於始,終於三終,三達五福,可謂兼隆。
千裡奔哭,室是人非,猶有典刑,溪蘭猗猗。
私心許與,莫揄季劄,絮酒征詞,哀誠以達。
惟夫子其鑒之,尚飨!
奠何氏妹文
維嘉靖四年,歲次乙酉,十月丙戌朔,越九日甲午,兄南京國子監祭酒湛敬寓潔牲束帛醴齊,奠告於亡妹二娘何孺人之靈曰:嗚呼!哀乎!嗚呼!傷乎!吾妹之不幸也。
凡天地間之物之同類者之死,莫不相哀,而況兄弟姊妹之同氣者乎!又況同氣而同胞者乎!又況同胞之死,死而不幸者乎!夫血氣之同在人之身,刺之必痛,痛出於心而不能已也。
嗚呼!吾兄弟姊妹之同胞者四人,長吾姊,次吾,次汝,次三娘,較姊妹兄弟之中,吾二子而三女,又幸至貴顯。
三娘幸三女而一子,吾姊與汝止二女而不幸無子。
無子,一不幸可哀也。
然姊幸幾七十而亡,汝年僅五十有六而死,死不及下壽,二不幸可哀也。
死而值汝所天遠役於北,使汝無喪主,不知承重者誰欤?三不幸可哀也。
又值我遠宦於京師,汝死不得視斂,憑哭骨肉之在傍者誰欤?是又四不幸可哀也。
嗚呼!幸有二女,不知能盡夫衣衾之襲斂如意否耶?汝所天平生勉執夫義,與汝不至大相戾,必不忍汝暴露,不知其歸也,果能以禮如期舉葬,使汝體魄早歸於土,不至久暴露也耶?嗚呼!汝死有四不幸,所幸在斂、在葬,又不知何如也?嗚呼!哀乎!嗚呼!傷乎!尚飨!
奠趙澧州母太安人文
維嘉靖五年,歲次丙戌,二月甲寅朔,越二十日癸酉,南京國子監祭酒湛若水謹寓牲醴束帛之奠,敢昭告於故趙母李太安人之靈曰:嗚呼!安人之賢,水也亦既聞之素矣。
自夫獲交令子鳴也於江門,始聞柏舟之誓,既曰:「盡婦矣。
」繼聆合花之詩,則曰:「於是乎盡母矣!」母以子賢,子以母顯,人道宜然也。
子既迎養,母則不延,其人乎?天也。
令子治澧,赈荒救菑,将興禮崇教,守職可幾矣,而讒人撓焉。
及讒人遄死,王氓訟誣,撫巡上言,公論方昭矣,而賢母捐焉,其天乎?人也。
嗚呼!吾母於安人十年之長也,亦先後十年而皆往也。
吾母旅喪於京師,方痛萬裡遙魂而不知歸,今安人亦卒於澧蘭之涯,是以感予懷之悲。
然而體魄既返,魂亦無所不之也。
況所幸者,其以母來。
其不以母來,則病孰視藥?而死孰斂哀?又震器先遊,甯免終天之恨哉?水托令子之交,又及登堂之義,於令子視猶弟也,則於安人視猶母也。
敬陳茲奠,告予哀愫。
尚飨!
奠楊仕鳴文
維嘉靖五年,歲次丙戌,六月壬子朔,越六日丁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