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國子監祭酒湛若水敬以牲醴之奠,告於近故鄉薦士楊仕鳴之靈曰:於乎!仕鳴,而至於是邪!而止於是邪!孰主張是邪!今之學者,患無受道之器;有其器矣,患無必為之志;有其器有其志矣,所貴遵道而不貳;有器有志而不貳矣,彼任重道遠者,必天假之遐齡而遠乃可緻。
若夫不遵道而貳,緻遠恐泥,不假之遐齡,彼蒼蒼者将何意邪?於乎!昔者子也與仲骥也,承命伯氏,千裡而來,同負笈笥。
及再見於荷塘之廬,聯舉秋試,慨然聖學之并詣,豈非後生可畏邪!仕德北遊,予居於樵之屺,講合一之學於勿忘勿助之際。
仕德乃來,予有砭劑,予顧謂子,爾轍勿異,是以有支離之說、易途之誡也。
於乎!昔在夫子之門,稱好學者,顔氏之子,終日如愚,獨以默識,故曰:「萬言萬中,不如一默。
」於乎!爾舊字少默,宜默不默,而乃以鳴易爾字邪?多言傷氣,氣以動志,往往以談以歌,徹夜不寐。
不寐固勵志也,不能養其身以有為,人将指學為禍生之戒。
夫然後知勿忘勿助者,絕無絲毫人力,乃為學之至也。
於乎!海内同志者無幾,得爾兄弟,又五六年相逐而逝,此夫子所以恸喪予之慨。
豈天果無意於斯文也邪!豈天果無意於斯世也邪!於乎!子來觀光,死於師友,命也,義也。
魂無不之,返爾故裡。
哀哉!尚飨!
太學祭門行井?倉庫神文
維嘉靖五年,歲次丙戌,十二月己酉朔,越二十五日癸酉,南京國子監祭酒等官湛某等謹以潔牲粢盛醴齊之儀,敢昭告於司門、司行、司井、司?、司倉、司庫之神曰:惟茲太學,賢關是職,義路禮門,頤乃口實。
乃阖乃辟,乃踐乃迹,乃儲乃積,乃飲乃食,神各攸司,交贊明德。
清酒潔牲,以報歲績,惟神申相,其永不忒,俾我師徒,歸於皇極,無作神羞。
尚飨!
奠沈隐君文
維嘉靖七年,歲次戊子,七月庚午朔,越二十三日辛卯,南京吏部右侍郎湛若水謹以潔牲束帛之儀,寓奠於故沈父隐君逸庵先生之靈。
嗚呼!斯道之不明,由聖學之不講。
非直世教之衰,有泥於上;乃亦人不愛成子弟,罪歸於父母兄長也。
父兄以舉業望其子弟,子弟以舉業而自障,惟利競競,惟名攘攘,人習其化,家習其尚。
故子弟生則罔,生則罔,如虱處禈,如魚在網,又焉能見天地四方之高廣哉!予初教南雍,若子珠也,來應如響。
轶天馬於行空,脫驽骀之塵鞅,将一日而千裡,合二業以兼修,焉得不動予之歎賞也!雲胡自而有此子?非内之斷機和丸,則外之異聞而中養也。
夫然後知君之與,賢配,内外交成其義方,可以法乎族黨,如焞母之尹,程父之,托其子而傳者,其可量哉!其可量哉!我文奠君,用為時獎,君如有知,可無遺怅。
尚飨!
奠王陽明先生文
維嘉靖八年,歲在己醜,三月朔,越日甲子,友人南京吏部右侍郎湛若水謹以潔醴束帛之奠,寓告於故新建伯兵部尚書左都禦史陽明王先生之靈。
於乎!哀乎!戚乎!而遽至於是乎!而止於是乎!前有南來報兄病委,乃傳二詩題我敝止。
予曰小恙,未足為異。
開歲以來,兇問疊至,予心驚怛,疑信未已。
黃中紹興,訃來的矣。
於乎!戚乎!於乎!哀乎!而止於是乎!而遽至於是乎!謂天之生人,其有意耶?其無意耶?以為無意也,何以厚賦兄智若是?以為有意也,則能笃生是,曷不永成是?嗟惟往昔,歲在丙寅與兄邂逅,會意交神,同驅大道,期以終身。
渾然一體,程稱「識仁」,我則是崇,兄亦謂然。
既以言去,龍場之濱,我贈九章,緻我殷勤。
聚首長安,辛壬之春,兄複吏曹,於吾蔔鄰。
自公退食坐膳,相以存養心神,剖析疑義。
我雲聖學,體認天理。
天理問何?曰廓然爾。
兄時心領,不曰非是。
言聖枝葉,老聃釋氏。
予曰同枝,必一根柢,同根得枝,伊尹、夷、惠。
佛於我孔,根株鹹二。
奉使安南。
我行兄止,兄遷大仆,我南於北。
一晤滁陽,斯理究極,兄言迦聃,道德高博,焉與聖異,子言莫錯?我謂高廣,在聖範圍,佛無我有,中庸精微。
同體去根,大小公私,斁叙彜倫,一夏一夷。
夜分就寝,晨興兄嘻,夜談子是,吾亦一疑。
分手南北,我還京坼,遭母大故,扶柩南歸。
迓吊金陵,我戚兄悲。
及踰嶺南,兄撫?師,我病墓廬。
方子來同,謂兄有言學竟是空,求同講異,責在今公。
予曰豈敢不盡愚衷,莫空匪實,天理流行。
兄不謂然,校勘仙佛,天理二字,豈由此出?予謂學者,莫先擇術,孰生孰殺,須辯食物。
我居西樵,格緻辯析,兄不我答,遂爾成默。
壬午暮春,予吊兄戚,雲緻良知,奚必故籍?如我之言,可行?役。
乙丙南雍,遺我書尺,謂我訓規,寔為聖則。
兄撫兩廣,我書三役,兄則杳然,不還一墨。
及得病狀,我疑乃釋。
遙聞風旨,開講穗石,但緻良知,可造聖域。
體認天理,乃謂義襲,勿忘勿助,言非學的。
離合異同,撫懷今昔,切嗟長已,幽明永隔。
於乎!淩高厲空之勇,疆立力勝之雄,武定文戢之才,與大化者同寂矣。
使吾伥伥而無侶,欲語而默默,俯仰大道,疇與其适?安得不動予數千裡之嗟恻,而望方恸哭,以哀以戚哉?既返其真,萬有皆息,死而不亡,豈謝人力?兄其有知,可以默識。
尚飨!
奠陳母侯孺人文
嗚呼!世固有理之常而不可以盡信者,善惡災祥之謂也。
是以君子恒籲欷而慨慷,是常者或不得其常,而天果或不可以信乎哉!若陳母侯孺人者,宜壽而康,獲福善之報於久長,乃子之祿将及,而不少待而遽亡,且将有憾乎蒼蒼焉,何哉?孺人捆中之善,不可得而盡知也,而懿範淑儀於施及厥子者可知也。
令子思誠比以才貢於大庭,屢試上遊,首賢良之稱,蓋充其實以達其名。
君子曰:「是可以副三途之選,獲不次之升,而殊遇於皇明。
由是觀之,皆其親之教肅而成。
祿養方及而不逮焉,是天之道誠若不可征也。
然而久而後定,厥子之立身行道,顯親揚名,愈大而昌,流慶彌遠而無疆。
夫然後君子始信天人不可量,有其基而斯有肯堂者也。
嗚呼!子以母賢,母以子榮,祿養雖不及,而善養之祯,則孺人之所以得諸天已多,而或啬諸人者,不足以遺憾於冥冥也。
夫無心者,化也;不齊者,數也;有限者,天之分也;不可窮者,子之情也。
子惟盡其在我不可窮之情,若夫無心之化,不齊之數,有限之分,天也,何懲焉!緻奠陳詞,庸告慈靈。
嗚呼!尚飨!甲午
奠河東運使王公濟溱文
維嘉靖十有二年,歲次癸巳,六月壬申朔,越初十日辛巳,禮部左侍郎辱知湛若水謹以炷香束币之奠,昭告於近故河東運使王君公濟之靈曰:嗚呼!斯道久孤,孰翼孰傳?子與德征,千裡來聞。
二子之資,一俊一遲,予乃有诰,佩之弦韋,因文知道,由舉入德,豁而通之,二業合一。
予曰斯義,孔門一貫。
兩賢卓然,始終不畔。
豪傑之士,無文猶興,有如賢輩,豈待予行?繼奮賢科,學優而仕,為循為良,為直指使。
講求不倦,明倫有編,表章斯文,賴以傳焉。
帝擇賢守,理茲平陽,下問谕俗,呂子滅明。
身不屈道,道不屈時,甯行之窒,毋世之随。
左調南康,求道益笃,仰瞻聖途,創開白鹿。
乃磨穹崖,乃勒圖箴心性圖、四勿總箴也,以扶世教,以淑人心。
一守不撓,百摧不折,欽遵聖制,膝不少屈。
凡今之人,險庂傾崎,河東陽轉,陰快其私。
憤世嫉邪,叩關自直,逮獄山西,天定事白。
期刊客氣,講蔽開明,胡為一疾,中道而傾。
嗚呼!以子之志,可與遠詣,何與命違,卒至於是?以子之才,可以普施,時乎不合,竟止於斯!志而未成,才不究用,子也何悲,吾道之恸!嗟子長往,存者德征,離索幽明,有死有生。
宇宙寥寥,幾問津者,側身獨立,起予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