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哉?若賢征者,其果可以死之也。
」韋子曰:「奎也少禀天聰,丙子舉鄉薦,丁醜舉進士,以父喪去。
及授南車駕,尋以庶祖母喪求去,例不得承重,猶執私喪三年,以重所自出。
其孝如此,可以死之乎?」蔣生曰:「賢征之事親也,吾嘗偕出焉。
歸不過期,途不廢業,曰:『家君所程也。
』母氏病痰,憂形於色,旁求名醫,療必親焉。
前母之墓,過必瞻拜凄然,乃去,可謂孝矣。
是未可死也。
」又曰:「同泊邑城,見旁郡之流民老稚過者,傾粟與之,不顧晨炊。
其仁如此,可以死之乎?」韋子曰:「賢征恭儉不踰,見人之善,惟恐不及,色為?然。
其惠宗族,雖患難孤嫠弗遺焉。
其賢固未可死之也。
」蔣生曰:「賢征為之車駕留都,憤中官以進貢索多船,利私載,則為裁抑。
遣卒嘩焉,則叱左右執之,乃遁去。
勢力者謀造舟之利,以糜金害民,則出身拒而沮之。
其正直剛方若此,顧可以死之乎?」又曰:「賢征心地光明而義氣充實,嘗過文廟庑下,慨然歎曰:『吾輩殁亦當俎豆其間乎!』及官禮部,學於甘泉先生,得知行并進、體認天理之說,而惓惓於雷卿之未聞也。
如其無死,所至可量耶?」韋君曰:「賢征聞先生之學,曰:『吾欲終身得所宗,執弟子禮而受學焉。
』」甘泉子曰:「於乎!若賢征者,豈易得哉?使假之年,以其忠信不欺之心,笃其志以往,擴同體之仁而全歸焉,且為天之孝子矣。
其可死之哉?其可死之哉?天之意固不可得而知矣,吾獨忍不銘賢征也乎?」賢征号損齋,生弘治三年四月二十五日,其不幸而死,為嘉靖三年八月四日也。
世居興城。
曾大父和,贈工科給事中。
大父瓛、父維,副千戶,贈如其官。
母黃氏,封太安人。
妻嚴氏,封安人。
嚴嘗割股和藥以療賢征之疾雲。
臨絕,其從父太學生志觀視之,索筆書雲:「不當與弟應璧異居。
」可以觀弟友矣。
子二人,長繼英,次繼荩。
女二人。
銘曰:大道渾渾,胡生之難而覺之難?成之又難?胡三十五年,以身殒損?胡然其人?胡然其天?亦已焉哉!死而知性,不亡者存。
戊子十月三十日
蘇母朱氏孺人墓志銘
蘇母朱氏諱大娣者,新建令尹朮之母,陽朔明倫坊庠士钰之女,雲南阿彌州守钺之侄,義官啟亮之孫也。
早尖父母,育於祖母張。
啟亮以大娣慧而賢,甚鐘愛之。
及其長,則曰:「此孫聰敏,言文而動矩,貞於為道。
配惟其賢,不惟其族。
吾族雖富甲吾邑,此孫不宜與富而庸者。
蘇氏雖中貧,而世家,庠士昌,其才可妻也,宜與之。
」及歸蘇氏昌,脫去富習,翼翼小心,以奉翁姑。
敬以事上,恩以遇下。
族之妯娌,以及鄰裡之婦女,罔不和睦,鹹稱曰:「賢富而能貧,獨古有孟光哉?」遂佐昌業儒二十餘年,不倦益虔。
弘治丙辰歲,家遭回祿益窘。
乙醜,值九溪土兵讨思恩岑俊之亂,道經陽朔,放縱掠殺居民。
母從昌将避之於姻家,行四十裡,逢其沖,一時夫妻子女各鳥獸四散,匿山溪間奔命,幸而保全,又益窘。
昌遂權為計利之術,貨殖於嶺之南,失利,又益窘。
祖業傾盡,無立錐之地。
翁喪不能葬,假資於外叔父钺、铎以襄事。
姑黎年七十,子女皆未婚娶。
母則為親操井臼以為養,紡績以為衣,苦節甘貧不少屈。
教子朮讀書,必伴至二鼓乃息。
五鼓親為起,然燈使之興讀,以為常。
日禁其出,曰:「汝同富子遊則惰,同蕩子遊則廢,汝出何為者?」課其長子朮與女子,皆以勤儉。
少有怠肆,則撻之流血。
常曰:「富貴勤儉緻,貧窮懶惰生,可不鑒諸!」於巨家有子皆來求婚,必有願嫁歸焉。
曰:「此人家貧而行不可及,安知其異時不複富乎?」正德丙子,朮中鄉試,皆母教誨之力也。
朮為廣東英德教谕,迎養於官。
時督學莊渠魏公移文取朮居書院,講論道學。
拜辭而行,母戒之曰:「敬謹便是道學。
」嘉靖乙酉,母歸陽朔,朮赴會試,得進士第。
陳情歸省,不允。
觀政戶部,差往南都勾當,便道而歸,父母相歡也。
朮欲終養,弗從。
拜江西南昌府新建令,莅任四月餘,母訃至。
終於嘉靖戊於十月十三日,距生成化丁亥十一月二十九日,享年六十有二。
葬於東岸上水龍洲,實嘉靖己醜十二月初三日也。
男二人,長曰木,三十三而先卒;次即朮。
女三人,大姐配邑庠生林瀚;曰二姐,配朱邦麟;曰三姐,配葛興。
男孫二人,曰小狗,曰京狗,朮出。
女孫二人,曰黑老,配童生王守約,朮出;曰英姐,朮出。
葬明年,墳之左右産芝三十本,長尺許者一,如盤大者三,連理者二,皆紫色雲頭雲。
嘉靖壬辰二月,朮起複,詣都下,部廉以充會試受卷官。
日見甘泉子於文場;以狀告曰:「朮也幸遊門下有年,而母墓未有銘,愓若不可以為人子者,敢以乞銘於先生。
」甘泉子曰:「銘也。
予未知母之賢,知母之賢者,其惟子也。
夫朮也夙從吾遊,學聖賢之道,笃志力行,以達於政。
尹新建,學以淑其士,德以化其?,隐然有循良之風焉,則母之賢足征也。
而況瑞芝之應,其見報之異又如此哉!」銘曰:曷以觀母之賢?吾征諸其子之賢。
子曰:「非敢謂然。
」有瑞芝焉,吾以征諸天。
嘉靖壬辰二月日
明故封文林郎太常博士(閑)[間]翁陳君配封孺人吳氏墓志銘
金溪陳子惟浚以其妹婿吳君镔之狀來京師曰:「吾考封文林郎太常博士間翁府君不幸以嘉靖壬辰二月三十三日卒,距生天順戊寅十一月十六日,壽僅七十有五。
吾妣封孺人吳也,亦不幸以壬辰正月二十九日卒,距天順辛巳十一月初五日,壽僅七十有二。
吾母卒僅二十五日,而吾考繼卒。
九川終天之戚,其若之何?」若得仁人君子闵焉,志而銘諸墓,托以不朽,則吾考妣雖死猶生也,庶乎可以解憂焉。
」甘泉子歎曰:「於乎!銘哉!銘哉!昔予既已聞之矣!昔者甲乙之歲,予喪母陳夫人於京師,陳子相焉。
予扶柩而南,陳子告病從焉。
由齊魯之墟以及鄱陽之涯,講其世,因吾母以獲聞其母之賢。
予曰:『非此母,莫生此子。
』又因其母以及其父之賢,予曰:『必有是父,乃有此子。
』或曰:「父之賢,則德何德矣?」曰:「父為乾,乾為剛,其剛德矣乎!」「母之賢,則德何德矣?」曰:「母為坤,坤為柔,其柔德矣乎!」狀曰:封君諱昆,字獻璧。
厥考曰溥,厥妣曰聶,厥祖曰敬和。
封君之賢也,人或莫知之。
器度寬弘,靜重醇謹。
其接人則有溫容,其待賓則有敬容,其事親則有婉容。
祀事思孝,忌事思哀,兄弟思讓,五十同居,罔思私蓄,蓄則思散,饑則思赈。
厥在正德,濟活旁郡,猶其鄉人也。
老而分财,遍於姻族,猶其子弟也。
禦仆思寬,教子思嚴。
幼學舉業,以為不足事也,棄去。
學三尺法,為方鎮掾,又以為不足為也,又棄去。
教四子,乃先氣質,後乃文藝。
爾靜處爾塾,母妄爾交接。
故長子九章學成,辭廪侍養。
而次子九臯作,九臯後通判君,而叔子九川作。
九川既顯而厄,而季子九思作,補弟子員,通春秋矣。
公不悅而退處,先孺人卒。
九章以執孺人之喪,病毀而卒。
九川始三錄而後就學官,惟公之教,空同子之強。
既舉進士,則召之歸山,靜學以圖大業。
爾毋乾於城府,三載乃行,其忠爾君事,和爾僚友。
故九川由大常博士曆主客郎中,執正罔攸顧忌,以忝家訓,惟封君之賢。
捐赀命之立祠,合族以終通判君之志,惟封君之賢。
非所謂剛德矣乎!然而剛不偏於剛也。
配孺人吳,金溪世族之雄曰松之女也。
其賢也,人或莫之知。
内相以義,故外德以孚。
侵我田者,則曰:「盍讓諸!曾聞有千歲人乎?奈何以土地傷人和乎?」故恤鄰族之貧病,必周饋以廣公德。
慈惠靜貞,雅素性成。
厭爾绮羅,樂爾布褐,甘爾井臼,勤爾績紡,儉爾食飲,精爾賓祠,其在老猶其在壯也。
勤勵諸婦以肅;慈訓諸子,諸子以循。
崇爾仁厚,戒爾刻虐,母損爾陰德,母傷爾家祚。
有小過,則必呵必撻。
其在強壯猶其在孩提也,其在顯榮猶其在窮約也。
子告遠遊,則必遣,曰:「爾從爾師友乎?」子告以複召而起,則必不遣,曰:「爾以身易貴富乎?」及九川以嚴直罹玉石之誣,逮海濱之戌。
封君曰:「吾外教非耶?何以緻之?」或曰:「非也,大吏之移也。
」孺人曰:「吾内教非耶?何以緻之?」或曰:「非也,嚴莅之咎也。
」則安之。
是惟封君孺人之賢,非所謂柔德矣乎!然而柔不偏於柔也。
是故封君孺人合德并福,以及九川。
嘉靖壬午,并拜封命,潛德發光,以榮鄉飲之賓。
其生也,人莫不知敬且慕焉;其沒也,人莫不感而傷焉。
以是年十二月十六日,合葬於臨川某山之陽。
女一,即适吳氏镔。
銘曰:臨川之原,峨峨雙墳。
如璧斯聯,如媲美并媛。
匪之子之賢,吾何以知其然?明故廣東按察司佥事潘君宗節墓志銘甘泉子曰:偉哉!團山潘子之為人也。
正德乙亥,予自翰林銜恤南歸,聞團山子佥臬事,政行卓卓,官不滿歲,拜疏拂衣而去,士人猶傳其風流不絕。
予以不及見為憾。
後十年,予司成南雍,開觀光館以延來學者,而團山之子子嘉首來問聖賢之學,遂得其門以入。
予因得屬璧焉,豈非神交之感應邪?團山名镗,字宗節,祖禦史嶽,廬之六安人。
成童侍父布政入京冠帶養疾。
及弱冠而娶,甫四十日,堅請侍父以往,防蜀道之險,三歲而後反。
舉丙辰進士,尹滿城,以父憂去,哀毀如柴。
事繼母許如生母王,疾必親,珍必獻。
肇祀立春,忌祭惟謹。
籲嗟其孝乎!再尹於滑,猶其在滿也。
去滿束裝不及一車,被征而去滑,或私赆金二百,峻辭卻之,民立石以識焉。
籲嗟其廉乎!治滿去厲政,恺悌子育,民視之如父母,化巨猾而不殺。
其初莅滑,斷滞獄,理逋賦,解棼剔蠹,疏導如川,民争輸租,化奸為良。
冊胥呈弊,遂以厘正。
籲嗟其惠乎!拜為四川道監察禦史,首論四事,審大勢,權時宜,重将權,倡士氣。
劾閹宦高鳳蔭侄侍從之非,而斥其罪。
勞軍遼陽,公而有威,邊将斂手。
上備邊五策,酌戍守,憫戍卒,處備用,戒未然,革科斂。
及以許夫人老,乞改南道就養。
逆瑾作威,矯制削籍,下诏黨惡,誣罪罰粟,鬻産供命,唯恐或後,罔有怨悔。
籲嗟其忠乎!诏複冠帶,起授佥事,莅於廣臬,持法平恕,人以不冤。
楊丞見黜,心服感泣。
黃尹遺金,自咎不德,弗暴尹罪以自章,黃為慚謝。
籲嗟其厚乎!廣猺為患,諸司首鼠,君奮兵直前,夜搗其穴,不遺一矢。
籲嗟其勇乎!韋氏兄弟争财不決,開喻義利,自相引伏。
籲嗟其信乎!年踰五十,上疏請老。
铨司慰留,再章而去,不待報命。
籲嗟其恬退乎!談聖賢之道,如啖饴蜜。
學有源委,不事枝葉。
以古人之學惟在此心,今外心為學,故汗漫無歸。
籲嗟其知要矣乎!其笃乃志,以燕翼子也乎!事詳顧東橋廉憲璘狀,文在團山集。
卒正德庚辰八月二十八日,年五十有六,葬於望江之原。
提學禦史蕭君鳴鳳因諸生之請,升其神於鄉賢祠。
配單氏,封孺人,繼黃氏。
男二,曰:子嘉、子壽。
女四人。
銘曰:惟祖子孫,三世禦史。
嶽不遷官,至轄使,而大顯於團山子。
蓋君子有至顯,而官爵不與焉,寔為道學起家之始。
生不及六十,秩不過五品,而九德鹹詣備具。
人道之紀,以贻厥嗣。
明故正議大夫資治尹兵部左侍郎贈兵部尚書竹澗潘公墓志銘
於乎!竹澗,而遽而化耶?化者之寂滅,孰樂耶?生者之哀,孰妄耶?抑理固有常而非常,而謂樂與哀皆妄耶?未可知也。
於乎!昔在壬癸之歲,偕公奉節,诰封於安南,曆齊魯徐揚之墟,亂於江淮,達於吳越,惟餘與公偕,惟時公則先趍而歸,餘獨登越王台,觀會稽,窺禹穴,訪陽明之洞,然後返錢塘,過嚴濑,以會公於金華。
撫赤松,觀王初平化羊石,然後浩然偕南沂浔橫之江,以出憑祥,兩崖之山,夾江插天,奇怪百出,目眩心悸,笑歌相答,忘乎其為行旅矣。
凡相與歲月之間,無有幾微相逆於心者,然後知公之為盛德人也。
及還朝,無何,餘以憂去,繼以病不起,離索者八九年。
及今上改元,餘奉召至京師,見公無幾,而餘為祭酒以南。
及餘方北,公亦治水還朝,曆貳冬夏卿,未及三年,而公一日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