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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翁大全卷之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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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而化。

    於乎!人生離合無常,死生亦無常,餘安得不動今昔之悲乎?其子徽以其子婿文德之狀,來請志銘,餘攬涕勉為志而銘之。

    志曰:竹澗公,潘其姓,希曾其名,仲魯其字,竹澗其号,金華其裡,彥亨其高祖,文華其曾祖,洪其祖,璋其考。

    彥亨應洪武賢良聘,使江右,有專對之才,未官而卒。

    文華以洪貴贈山東道禦史。

    洪以禦史累官廣西按察佥事,又以璋貴贈奉政大夫。

    璋由水部郎司榷荊湘有聲,為佥事,督學於蜀有聲,官至陝西副使督學,卒,食俎豆於蜀之名宦、婺之鄉賢祠,後洪、璋俱以公貴贈中憲大夫、南京太仆寺卿。

    祖妣吳氏封孺人,母姜氏封安人,俱累贈淑人,其世德之積累也。

    公生七年能詩文,十有四年喪憲副公於陝,奉淑人以喪歸葬,讀禮如成人。

    弱冠,補郡弟子員,經學迥異,督學者必器重焉!弘治辛酉,舉鄉試,壬戌,登進士,皆居上第,選翰林院庶吉士。

    秋,迎母淑人就養,淑人以疾終,則扶柩還葬,如喪憲副公。

    服除,授兵科給事中。

    武廟登極,恩诏贈憲副公中憲大夫,母恭人,茲其出身之履曆也。

    天性孝友,簡默惇悫,接人和夷,未嘗作諧谑語,有德於人,未嘗自言,人有不禮,未嘗見其非。

    口不言人過,有言人之短者,則為默然。

    又不樂趍時進取,嘗私著大禮論,不以上聞,若嫌附合避榮寵然,人亦終不知之。

    居三品者比三考,至滞也,人問之,則笑曰:「難說!難說!」此其德性也。

    沉默不露,外視之若愚,及臨大事,決大疑,若庖丁之理牛,無不迎刃而解者,茲其材能也。

    有汪钰者,故太監汪直義男也,乞升錦衣衛鎮撫,帶俸守茔,公即首疏,以為世祿以及子孫,鬼神不歆非類。

    内臣本無後,而強求世祿之恩義;男本異姓,而欲冒他鬼之蔭。

    疏上,中官皆切齒側目。

    又上疏勸上隆大孝、勤聖學、節遊樂、遠佞幸八事。

    逆瑾遂謀中傷之,以發前憤,乃差公湖、貴二省計處邊儲。

    至,則有司為備千金以請曰:「今瑾虐焰日熾,凡差者以賂免禍,時也,勢也。

    」公毅然卻之,曰:「我谏官也,未能為朝廷除惡,奈何複爾乎?」瑾因大怒,矯诏下獄拷訊,欲寘之死。

    杖於阙下,暈不知人,瑾決曰死矣。

    左右負以出,不知公之複蘇也,然且除為民。

    歸則杜門深居,宅傍有水,水際有竹蔭可息,閑招親友觞詠,悠然自得,因自号竹澗居士。

    庚午,瑾伏誅,明年,诏複其官刑科右給事中。

    壬申,奉诏持節往使安南,賜一品服以行,尋由吏科右給事中升禮科左。

    入其國,遠近皆來瞻仰其儀度,以為從天而下,莫不起敬,且為中國重,非徒不辱命而已。

    途中述作有南封錄。

    反命,升工科都給事中。

    時内官監奏請修太素殿、天鵝房諸役,費累钜萬。

    公抗疏力争之曰:「方今邊儲告匮,冗食日繁,山東、河南,近經兵燹,江西、四川,瘡痍未起。

    凡營建清、甯二宮,大木采及於遠方,工料派遍於天下。

    若複别興土木,誠恐民不堪命。

    」疏上不報。

    丙子,遷南京太仆寺少卿,奏易買馬為折色,寬滁和之民困,而馬課視昔尤易完,遇災沴則請蠲貸以蘇之,長淮南北之人鹹德焉。

    今上禦極,遷本寺卿,複遇恩诏,是以有祖考之贈。

    癸未,遷南京太常寺卿。

    期月,改提督四夷館。

    乙酉,晉都察院右副都禦史,督南贛、汀、漳等處軍務。

    先是,招撫新民,或多以詐殺之,是以往往複猖獗為民害。

    公鑒其弊,務馭以誠信,惟於自相告讦者亦聽之,而其黨以離,有功未賞者,悉令賞之,以示恩信。

    惠州黠寇賴貴聚衆肆虐,則進兵剿之,空其巢穴。

    凱奏,賜金币慰勞之。

    浰頭餘賊曾蛇仔七巢?興,流毒江、廣,發諸路兵夾攻之。

    賊計窮,襲通判董鳴鳳以要我撫。

    公曰:「不可堕其計中耳!」乃佯曰:「通判自偾事,不足恤。

    」督兵益力。

    戰數合,賊大敗,生擒渠魁,餘黨奔竄,通判卒獲全。

    遂犁其庭,籍其田,以業貧民;廉其脅從者分配内地,上功多歸之人,弗以自伐,曰:「臣子效勞,常事耳!」俘獲涉疑似者,不以報奏。

    會召入為工部侍郎,故論功竟弗及,人益高之。

    及還朝時,黃河溢淤漕渠。

    任事者方興新河之役,費且數十萬,死者數千人,人心洶洶欲為亂。

    歲運又不繼,廷議必得公往代乃可。

    賜玺書兼憲職,以往莅事,公還甫三月也。

    於是誓殚慮畢力,以濟大事,夙夜思惟,廉知沛漕之淤塞,因黃河之旁沖;黃河之旁沖,因上流之未疏。

    今宜疏支河以殺其勢,築長堤以防其沖,然後鑿通沛漕,自無複淤之患。

    乃上疏謂:「河流故道非一,其大而要者,若孫家渡、趙皮寨乃上流之支河也,沛縣飛雲橋乃下流之支河也,弘治以前,三支分流會於淮而入海,故徐、沛不受其害。

    迩來上流二支俱就湮塞,全河東下,并歸飛雲橋一支,下束徐呂二洪,上遏閘河,流水溢為遊波,茫無畔岸,於是決堤壅沙,大為漕患。

    」人以為探本之論。

    既至濟,即達觀徐、沛險阻,而得其利害,乃複上疏,以為:「濟、沛間漕渠忽淤者,蓋由決河西來橫沖,并掣閘河之水,東入昭陽湖,故閘水不複南流,而飛雲橋之水時複比漫,故沙停而淤也。

    今宜加築東堤,以遏入湖之路,更築西堤以防黃河之沖。

    臣愚不敢求新奇之功,不敢為苟且之計,惟欲因舊以為功,從省以濟事。

    故舍新河而修舊漕者,圖其易也;沿黃河為堤百四十裡者,防其溢也;停概派夫十數萬,僅用河夫二萬餘者,恐民勞也;罷顧募而行犒助者,慮繼費也。

    」上并嘉納之。

    不期年而成功,以公有令策也。

    己醜秋,河溢境山西,徙三百步,亂石絕流,流下射高數仞,雖虛舟不能上。

    有冒險而下者,十覆三四。

    公乃命穿故河,廣十步以通水,稍截徙河逼之東,仍於徙河兩涯下埽,以漸相屬,埽漸逼,河流激蕩,因決入故河,奔放沖滌,一夕河廣一倍,二三日盡複其舊。

    人曰:「今人未見禹之行水,未知於公何如耳。

    」役之初興也,有風公終新河之緒者,有風公條新河之害以聞者,公一弗從。

    蓋公之忠,不欲徇人之非,以偾國之是;而其厚不欲揚人之短,以彰己之功。

    故功卒成而人弗病。

    於是傅禦史炯、章尚書拯,各疏公費省而成速,畫一而有序,坐收累年難就之功,宜加升賞。

    诏升尚書俸,總理如故。

    然而公自此嬰疾矣。

    蓋由鞠躬盡瘁,有所不顧焉耳。

    己醜冬,上疏乞骸,溫旨慰留。

    辛卯春,诏改兵部右侍郎,五日而部署災。

    時堂屬多被逮,上察公任淺,特貸之。

    公益感奮,以一身當衆務之劇,收拾圖籍於散毀之餘,厘革宿弊而複之舊章,則其事業也。

    是年秋,遷左,尋奉敕督理仁壽宮工役。

    力疾趨事,壬辰三月十九日,上禦正殿,傳制賜進士。

    公朝服侍班,退朝,同省迎進士,合主賓百餘人,冠蓋濟濟,宴會盡歡,比日昃始歸。

    又延接賓客,罷則如卧内少休。

    有頃,則氣微微逝矣。

    明日訃聞於朝,朝紳皆驚愕,以為神異。

    天子贈公兵部尚書,賜祭葬。

    所著有竹澗集若乾卷,又嘗作潘氏家乘以聯屬族人。

    公生成化丙申,距卒享年五十有七。

    娶葉氏,累封淑人,前壬辰進士知和州梅溪公第三女,性慈孝,事姑姜淑人,得其歡心,又能逮下。

    男子三人,女子一人。

    長男徽,登己醜進士,任南京刑部主事。

    女粹,适程内翰文德,俱淑人出。

    庶子紹,邑庠生,章氏出;绶,葛氏出。

    孫男四人,長承佑,以公蔭為大學生;次承祥、承禠,俱徽子,承禋,紹子。

    公卒三十有三日,徽來奔,自南都扶榇而歸,将以嘉靖十年月日葬於縣之原。

    銘曰:嗟公行己,如公行水然,順而因應,莫為之先。

    大服於於焉,朝而朝天。

    日中遊宴以周旋,是刻不息而化,籲其仙!嘉靖壬辰夏五月一日 貞烈謝婦戴氏墓碣銘 貞烈謝婦戴氏者,祁門謝生惟仁顯之婦也。

    父冕,休甯人,初以女許聘顯,顯父蘭,家後益貧,冕悔,欲陰謀以女改許富人,且得多赀,而買一女以為己女與謝氏。

    女聞之,知謝父館於戴所,稍出面視謝父,所以志不得以他日易己也。

    後數年,冕亦貧,益欲以女改婚他富人,設言需多禮赀以難謝氏,謝氏不能赀,自停婚耳。

    女聞之,泣而不食,曰:「吾聞古女不二醮,吾當不二心,二心不如死,死亦為謝氏鬼耳。

    」遂閉門自缢,亟救,得不死。

    冕又绐女以适外祖母家,實嫁之也。

    女窺見裡門非外祖家,乃欺陷己也,以頭撼轎柱欲死,輿人懼,乃為返途。

    然冕改議之意不已,又許大富人汪氏,得聘财若乾矣。

    汪後乃聞女屢自殺不肯貳許,義之曰:「此女兩誓自死,不肯從再議,吾若再議促之死,是吾殺之也。

    殺貞烈不詳,甯棄聘赀,不可為不義事,愧此女也。

    」事聞於官,官斷之,不得已遂與謝氏子顯成婚焉。

    謝氏無甔石之粟,婦曰:「吾甯甘貧,吾不甯二吾心。

    」執婦道益恭,水菽為歡以孝,奉翁姑和順,妯娌皆化之克孝焉。

    勖其夫顯以成君子之行。

    顯好讀書,至夜分,戴績紡供粥,亦至夜分。

    閑則道古貞節之事,顯嘗謂:「梅聖俞言:『吾出與朋友遊而樂,入則見吾妻,怡怡而忘其憂。

    故得不以貧窭自累,而緻力於學。

    』吾亦有之矣。

    」顯從甘泉子遊於白下,戴大喜,夫子将有成行矣。

    歸,見問心性圖,即知心體之廣大而保守之,饑寒自甘,卒無怨言,雖古孟光於梁鴻何愧焉!顯随甘泉子至廣東,登羅浮,窮南海之涯,戴攜二女,侍翁姑益敬以順。

    翁墜塹傷足不能支,戴以身扶負之,不以小嫌忘大愛。

    姑病,視湯藥六月,不少懈,憂形於色。

    姑殁,顯未歸,則脫己衣斂之。

    顯歸途病甚,至則又以母喪痛哭緻毀焉,水漿不入口者三日,戴亦三日不食;顯僅食,戴亦僅食。

    顯猶居喪次,卧枕苫塊,戴曰:「病勢如此,恐不禮,請權就别室便湯藥,俟少愈,惟君之志可也。

    」顯不肯,由是哀病相乘,益笃且革。

    謝父診之曰:「事危矣!」他醫診之,亦曰:「死證矣,當在今夕。

    」戴恸哭曰:「吾身與夫為存亡者也,吾初不貳心以從他人,吾其可後夫子死乎?是亦貳心也。

    且吾聞有代君之死,而果得不死者。

    」遂拜告於天,以身死代夫,密辭其姒吳氏。

    吳守之,守怠,會夜大雨雷電,遂自缢而死。

    姒氏穴閣救之,氣猶奄奄。

    衆相與扶其夫顯往視,欲寬之,戴但舉手若辭訣然,遂絕。

    戴死後,顯病益沉迷,陽陽然若見戴來曰,「吾告天帝,許以身代夫子矣,夫子病瘳矣。

    」以巾為抹其體之汗,覺則汗津津,爽然而漸愈。

    幽明感通之理,有如是哉!甘泉子聞之歎曰:「彼所謂女之聖人也,始終生死不二其心,無所為而為,非聖人之心乎!推斯志也,将與日月争光,天地合德矣。

    嗟夫戴氏婦女耳,使為男子,以其不二之心,若當大變,為人臣,其肯後君以死乎?為人子,其肯後父以死乎?為人弟,其肯後兄以死乎?為人朋友,其肯不赴之難而一朝與之同國乎?若戴氏女者,可以立教於天下後世矣。

    」予哀而賢之,既為作诔詞,謝生來告銘焉。

    乃為志而銘之曰:「嗟嗟貞烈,不二其心,不二其天,不二其所天,何用不聖善以賢!」 浠川程母孺人袁氏墓志銘 孺人姓袁氏伯迪之長女,為蕲水程上舍文遠讷庵之配,鄉進士程轍子健之母也。

    孝舅姑,睦妯娌,相夫子。

    讷庵於邑庠以及太學,鹹謹以順,敬戒無違。

    讷庵養高不仕,退居於風竹亭,孺人相随以隐,不悔。

    有古儒仲妻萊之風。

    轍中正德丙子鄉試,屢舉進士未第,亦不屑仕。

    孺人樂焉,亦不強之。

    孺人性謹醇,寡言笑,對所狎如賓客,每朔望必衣冠谒家廟,舅姑忌日,必素服蔬食以從夫子,言則必稱先德為子婦訓。

    勤於紡績,未卒前一刻,(尤)[猶]督女工。

    疾病不祈於神鬼,卒戒勿作佛事,平生動必以禮,有送道箓必火之,以從夫子。

    子男四人,長曰轼,次即轍,次曰輗,早世,次曰辂。

    女一,适邑庠生周明易。

    孫男十二,若砥、若規,邑庠生,若砺、若矩輩,俱就外傅。

    曾(縣)[孫]生、慶等在襁褓。

    孺人生於成化丁亥四月十三日,卒於嘉靖丁酉八月二十二日,壽七十一。

    轍久從甘泉子遊,所謂立身行道,揚名以顯父母者,其在斯乎!乃來請銘。

    銘曰:「蚌有珠,淵則有光;捆有賢,戶則有祥。

    蕲水之浒,生此淑女,上觀之婦,下觀之母,慈順之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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