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教育有如此者。
」甘泉子曰:「其慈足稱矣!」曰:「先子之事大母鄭也,旨甘必備,出返必面告,疾病必侍卧,敬養弗惰。
其奉先也,因樓為祠,朔望必拜,祀事惟恪。
」曰:「其孝敬足稱矣!」曰:「先子傷痛早孤,事二兄視其父,克敬克諧。
周長兄之喪,完其婚嫁,以不食言。
教次兄之子猶子,俾鳌也有成,以舉於鄉。
」曰:「其友愛足稱矣!」曰:「先子剛直豁達,弗事邊幅,正色以折人之非,盡心以謀人之事。
見忤者服其公,健訟者消其侮。
」曰:「其信義足稱矣!」曰:「先子周人之貧,雖受欺負而不以悔,聞親友疾病患難,則中宵往救而不以為難。
」甘泉子曰:「其仁足稱矣!是亦不足以銘乎?然吾久不銘,吾之銘,以應房之賢也。
」銘曰:「凡物之碩,必豐其根,地之不厚,厥生弗蕃;而況於人,有裕於後昆。
故天馬之胎,堕地超先。
或謂神物無種,夫豈其然?夫豈其然?」
明故白龍先生楊公墓志銘
白龍先生,衡山人,姓楊氏,諱時榮,字仁甫。
少有奇思,長益隽發,因戎籍居貴州之平越。
弱冠以春秋魁雲貴,屢試屢屈於春官,乃以歸咎於學。
居京師,廣益於天下之士,凡六年。
曰:「學藝精矣!」及試複屈,乃以歸咎於命,進取之念遂衰。
庚申,父少參公遵卒,哀毀特至。
東房災,逼於正寝,己獨撫柩号天,俄而返風,柩得無恙。
奉太夫人孟氏甚孝,有疾則日親湯藥,及劇,則焚香祝天,願以身代;夢神人道之方,乃治藥進之,疾遂瘳。
人皆曰:「孝誠感格於天矣!」乃居母之喪,哀毀如初,葬則倚廬墓傍以哭,凡六年不忍舍去,終日讀書,超然有得。
嘗祭墓,途遇惡少十餘人,其一指謂其黨曰:「此積善楊舉人也。
」時寇盜充斥,方劫邑,家徒奔散,君獨扶孟太夫人在堂。
賊将擁入,其首指之曰:「此善人之家爾!勿犯。
」人皆曰:「其德孚於惡人矣!」張吏部志淳於君同鄉榜,緻書勸之就選,将處之善地,君固辭之,以已。
志常樂幽居,不輕入公府。
厭世儒多自标榜,以敬義之學闇然自修,肅恭收斂,亵服不以出,邑人無不敬憚之者,當道大夫之東西過者,無不延問焉。
卒於正德辛巳,年六十一。
厥配南都馬千兵之女,生二子,繼為庠生,先卒,續入粟為國子生。
三女,皆适士族。
續将以某年某月日葬於某之原,其季婿應天府丞唐公鳳儀以廖大行珊之狀來谒銘。
銘曰:「世方奔奔,而獨泯泯。
誠孚乎天人,而不能以一第而緻身。
長揖交遊,脫蹝缙紳,飄然衡山之雲。
籲嗟!白龍其誰與馴?」
梁母周氏墓銘
維歲癸未,南海之蘭石梁子伯綱既舉進士,試政兵部,聞母喪,将歸奔,衰绖麻履徒踵,因陳元白以見甘泉子曰:「廷振,周出也,以不德延禍,今閏四月二日傾逝。
歸葬有期,敢谒先生之銘,以緩不德之罪。
」甘泉子既受而退,喟然歎曰:「孝哉!梁子,吾猶及奔喪而緻孝者矣。
自若人奔喪,而若無玄服而黑圍,乘馬馳馳谒於東西也,而訃聞之禮壞。
自若人及城半裡,而違家燕語以終日而後入也,而望家則哭之禮壞。
自若人大飲而矧齒易服,以就宴而莫之恤也,而居喪之禮壞。
夫禮之壞也久矣,不圖梁氏之子獨存其禮也。
衰绖麻屦徒踵而見,我昔聞西樵方子道其賢,乃今得其孝之始如此,則其歸奔而憂居者可知矣。
雖然,其子之孝,必其母之賢也,其殆可以銘乎!」元白曰:「吾鄰裡也,吾知之。
周孺人,濂澗處士出也,自景泰之甲戌至嘉靖之癸未,厥生七十年而以正終,孝慈貞靜者若一日。
及笄而歸,克相夫子,以柔濟剛,杵臼酒漿,績紡衣裳,勤儉以昌,其妻道有如此者。
孝事姑姚,敬養不怠,粢盛蘋蘩,以潔祀事,其婦道有如[此者]。
妯娌姒姑,無有言間言,慈恤貧苦,食飲弗吝,其仁睦有[如]此者。
廷振、廷掄,教有義方,以内外嚴,成茲遠大。
四女有歸,各率閨範,其母道有如此者。
」甘泉子曰:「如其賢!如其賢!夫坤順承乎天,以孳萬物,若孺人淑質,其有合矣乎!」銘曰:烏乎!其孝,烏乎!其慈,有感其機,匪惟其慈,惟家之宜,以大其基。
明贈文林郎南京雲南道禦史默齋田先生配俞氏合葬墓志銘
南京雲南道禦史田子介潘子直卿過辟雍甘泉子曰:「麟之先子默齋某也,生於某年某月某日,卒於弘治乙醜某月某日,享年僅五十,不及於壽,哀也。
吾母俞也,先八年而卒,又哀也。
合葬於某山之原且二十年,墓木拱矣,而未有志銘,弗昭諸幽,又哀也。
然而必得名筆以不朽,若有待甘泉先生者,先生幸念而賜之銘焉!」甘泉子曰:「久矣!吾之以病廢文也。
雖然,必願聞先君之懿。
」因問其世。
麟曰:「吾先汴人也,有諱晟者仕宋,扈跸南渡,世家山陰之歡潭,勳伐武繩。
入國朝,粹為儒雅。
維先子出於府君玉也,玉好善樂施,與人貿易,有遭溺者,盡以赀歸其家。
玉出於府君錫也,錫出於府君某也,皆以勤儉起家焉!」問學術,麟曰:「先子性穎發豪宕,好讀書,了大義。
厭舉子業之束縛,遂棄去,學三尺法,兼精醫術,著[經]驗方,旁通象緯陰陽諸家,曰:『庶其有濟於時乎!』」問出處,曰:「吾先子有用世之志,稍從事臬司,疾時之刻深也,乃獨持平反曰:『大小者,其職異也;輕重者,其權同也。
服念求生之心,甯有異乎?』是寔生有麟,以至今日也。
」問行義,曰:「先子剛直足以嚴憚於族裡,孝節足以垂訓於子弟。
其居喪也以禮,不作佛事;其營葬也以身,不顧盡瘁。
」又曰:「先妣俞,暨陽之望彥也,與先子相敬順,傾奁以供葬事,諸叔請均其費,辭不可。
夫所謂自盡者何?」又曰:「先子傷悼,失良内助,故終身竟不再娶。
」又曰:「先子有志開義塾、義田,未就而卒,又可哀也。
」問所謂訓教於子弟者,麟曰:「吾兄弟三人,麟也、鳳也、鹗也,先子教之以義方,弗專之於文藝。
女子子一也,閑於阃儀,适邑之韓氏鎮世。
麟也,幸賴先子之教以有今日,舉進士擢今職。
以今上登極推恩,階文林郎,贈先子如其官,妣俞贈太孺人。
麟也下悲先德之未彰,上愧君恩之弗揚,且有美而弗彰弗揚也,弗仁也。
無其美而言之,是誣親也,誣親,弗孝也。
麟也安敢阿而誣諸?且幸有佥□汪子宿之狀在,[唯]先生畀之銘焉!」未銘者六月矣,[潘]子以田子之意□□銘曰:「否則無以焚黃於墓。
」甘泉子曰:「吾久以病廢文也,然而吾固業已諾田子矣。
」遂強而銘之。
銘曰:奕奕大田,於浙之東,於彼山陰,歡潭溶溶。
有宋南渡,祖晟扈跸,來斯來宇,武繩文?。
錫甫玉甫,啟家維碩,遭溺歸貨,維天陰骘。
一傳默齋,從事維仁,平反求生,服念時旬。
維剛、維直、維孝、維勤,在妻維義,子則慈恩。
其義維何?維弗再逑;其慈維何?德業雙修。
笃禦史麟,顯揚厥休。
帝曰嘉哉!爵命是褒,褒命皇皇,於山之原。
維山斯永,不替有虔。
凡爾庶姓,天鑒弗懸,念祖敬宗,式訓三孫。
明南京太仆寺少卿南原王公配張氏合葬墓志銘
南原子、王子韋欽佩與厥配張安人皆五十有六而卒,張先一載以嘉靖丙戌二月壬午,合歸體魄於長泰鄉祖堂山先茔之次,厥嗣逢元先期衰绖踵門而告甘泉子曰:「哀乎!吾三姊妹孑孑爾也。
長适刑部張亞卿冑子恕,次适戶部李副郎仲子芹,又次适徐耆德仲子應坤,而不肖孤則孑孑爾。
賴諸婿以畢斂葬。
先子臨終,命以銘累先生,惟先生幸留意焉!惟先子於來江浦,隸南錦衣,曰宗嗣者,為曾大父。
子贈普安判官曰甯者,為大父,然而微也。
至參政府君曰徽,為乃顯考,始著厥姓。
惟祖妣孺人俞氏、楊氏,恭人徐氏,太安人吳氏,紹相内政,笃生先子。
」甘泉子曰:「嘻!吾固知南原子之賢有所本矣。
」逢元又曰:「惟先子幼閑禮度,應答如儀,能白大人,卻金以留古硯。
」甘泉子曰:「其器識夙見矣。
」逢元曰:「先子少見親栉白發則泣,遇親之怒,則怡然侍側,必霁乃退。
」甘泉子曰:「其孝自天性矣乎!」逢元曰:「先子登乙醜進士,改庶吉士,才望當授翰林,以親老,求得南京考功主事,以就祿養。
於是出告反面,事必禀命。
侍大父之疾不解衣,而養藥必先嘗,病革籲天,願以年代,死則号泣瀕死,苫塊啜粥,及禫不忍釋服。
」甘泉子曰:「其古之敦孝人矣乎!」逢元曰:「先子起複車駕,卻内臣增船之賄,凡在二部,飾行勵正,見重一時,爰及考績,吏兵書最,副郎職方,尋正儀制,副憲河南,爰督學校,賞罰秉公,先行後文,士人歸心,寮寀穆穆,鹹稱有德。
」甘泉子曰:「可以昭賢能矣!」逢元曰:「先子迎太安人於官,色養備至。
有疾,則泣以自詈,勤親於遠,獨抱郁郁,乃因朝賀,引疾杜門。
及升南太仆少卿,先已卧病;太母吳疾卒,悲号嘔血,水漿不入,前病益劇。
或告曰:『肌肉盡消矣!』猶泣血不已,閱一載乃斃,彌留之際,氣雖微而心不亂焉。
」甘泉子曰:「夫不以變而忘孝,能正終者矣!」或曰:「南原子能薄於自奉,而厚於自守,衣不過一帛,食不過一馔,居官二十餘年,不營赀産,有田數畝,有屋一區,仍先人之舊,至殁無所於殡也。
」甘泉子曰:「其古之廉介人矣!」又曰:「南原子之配安人張也,為江浦大司寇瑄之季女,閑内則,精女工,綜家政,潔烹饪,孝姑嫜,和妯娌,恤奴仆,此其賢也。
南原子寔有刑於之化焉,四十年愛敬如賓。
及張之卒,終身不納妾禦。
」甘泉子曰:「可謂夫義婦從,人倫正始矣!」夫南原子有生五十六年,而庶懿骈臻,孔子稱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亦可以為成人。
夫成人者,聖人也。
使南原子而無死,其所到可量也乎!遂為之銘曰:嗟乎!南原,惟義惟正,惟學惟廉,惟爾之賢。
天與爾賢,不與爾年,嗚呼!天乎!文之禮樂,将化於大全,而子不少延。
嗟嗟!南原!
明定山莊先生墓志銘
先生諱昹,字孔(易)[□],号木齋,江浦人。
蔔築浦口清江建亭,而東莞林緝熙适至,扁曰卧林,遂号卧林居士。
遷定山橋,曰雙泉閣、曰天風亭、活水、曰溪雲,則又号定山居士;四方人稱之,亦曰定山先生。
本姓章氏,宋丞相郇國得象之後,子孫由閩越而浦城,而松江,至祖曰智甫者,以儒術名。
洪武初,不樂仕進,逃名更姓莊氏,遊淮泗,至江浦家焉。
父諱诩,贈征仕郎、行人司左副,妣任氏,贈太孺人,配李氏,封孺人。
先生生於正統二年丁巳十一月十二日,為兒甚異,十一歲充邑庠生,十三補廪膳。
景泰丙子領鄉薦,成化丙戌舉進士,選庶吉士,授翰林檢讨。
夙志慕古,文尤奇偉。
與之交遊者,皆一時名儒,如白沙陳先生,一峰羅先生,其尤者也。
憲廟欲設上元鳌山燈,先生同編修章公懋、黃公仲昭上培養君德疏,言甚剀。
為忤旨,杖之,調湖廣桂陽判。
行間用給事中毛弘、禦史陳壯言,改南京行人司左司副。
迎二親就養,尋遭二艱。
丙申服阙,不起複,超然肥遁,有示門人徐光嶽無弦太極之詩。
巡撫都憲王公恕訪於定山,欲以白金十五镒理其敝廬,卻之曰:「受官辦以理私廬可乎?」十九年癸卯正月,白沙先生起取入京,過定山,相留越月,送於揚州;及南還,複送之龍江關。
故白沙詩曰:「憶昔經江東,多士予所欽,論文一杯酒,惟我與子斟。
豈意千載下,複此聞韶音,我病不出戶,何時還盍簪。
俯仰宇宙間,與子契其深。
」或問張汝弼草書。
先生曰:「好到極處,俗到極處。
」問:「何如則可?」曰:「寫到好處,變到拙處。
」曰:「何居?」曰:「邵子所謂行墨因調姓者是已。
」白沙先生亦曰:「定山草書迥然,自成一家者也。
」定山論詩文曰:「取乎内而忘乎外,得之心而應之手,如相馬之神,非牝非牡,而斲輪之巧,不疾不徐,斯其至矣!若夫優人之學孫叔敖,抵掌談笑,得其形似者,奚可哉?」其持身則慕伊川法度,斬然而難犯;接人則慕明道和氣,油然而可親。
嘗曰:「天之生聖賢,将為世道計也,或裁成以制其過,或輔相以補其不足。
孔子之於六經,朱子之於傳注,喚醒聾聩,所以引其不及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