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降風移,學者執於見聞,入耳出口,至於沒溺而淪胥之者,非制其過可乎?故進而當行道也,吾義所安,不違道以乾譽;退而當明道也,吾志所存,亦不立異以求名。
」弘治七年甲寅二月,後軍都督府經曆周廣榮薦先生恬退自守,涵養有素,乞起用。
聖旨曰:「取來用。
」巡撫何公鑒躬請定山勸駕,繼遣應天府候行。
先是,冢宰王公恕、司寇張公瑄、都憲虞公瑤、侍禦朱公德、提學王公鑒之、知州萬公本諸薦疏,皆出部檄,非特旨也。
故先生曰:「吾向以谏被谪,既而退處幾三十年矣。
今乃出特旨,敢不行乎?且學士丘瓊台常嫉曰:『引天下士夫背朝廷者昹也,吾當國必殺之。
』丘今入閣矣,承特召而不行,罪其可逭乎?」七月遂行,九月入京朝見。
大學士徐公溥語郎中邵二泉寶曰:「定山亦我朝出色人,當複翰林,乃協輿情。
」丘語人曰:「我不識所謂定山也。
」徐公又語學士西涯李公東陽曰:「定山君之故人,君當注意,我已緻仕,不能為朝廷薦賢矣!」李但唯唯。
子會謂西涯初見先生入京,戲曰:「公今後能用大筆字作拜帖乎?」谒吏部,三揖不跪,冢宰耿公裕起延之以茶,令四司送出部門。
先生曰:「第令不失己,官職外物耳!」吏部題複行人司副。
子介暨王巴山弘謂西涯語吏部曰:「留都根本之地,定山還,當官此。
」八月乙卯三月,升南京吏部驗封司郎中。
以八月日到任,十二日病中風疾,遷延野寺,彌留日甚。
明年丙辰八月二十日,赴通政司告行本部,即歸定山。
自是屢告部,不為題處,時瓊台丘公亦卒。
越明年丁巳三月,遇考察,尚書清溪倪公嶽以老疾退之乃先生告去已改歲矣。
故白沙詩曰:「欲歸不歸何遲遲,不是孤臣托疾時,此是定山最高處,江門漁父卻能知。
」或曰:「先生與白沙之詩,可謂世稱兩絕者;曰言語文字之學,昔人謂落第二義矣。
」先是,江西張公東白元祯書曰:「獲睹近作,不勝仰慕。
向裡工夫,惜不得聚首論之。
往年陳白沙會間當盡所言矣。
」張公汝弼書曰:「君子居閑,患無書可讀,又恐書多而亡羊耳。
晦庵教萬世學者,不得已而有言,亦為魯齋所惜也。
先生之於白沙必有定論,更一示我。
」先生俱以白沙之說答之。
新安進士汪君循從學,亦[首]示以白沙之學。
循曰:「欲知先生之心者,當觀先生之詩;善觀先生之詩者,亦可見先生之學。
」甘泉子曰:「予癸醜下第南歸,谒先生於定山,潇然灑落,望之知為有德人也。
今觀先生及諸公之言,即先生之學,宜與白沙先生同矣;而白沙先生語我曰:『定山人品甚高,恨不曾與我問學,遂不深講,不知其後問緝熙,何以告之。
』此猶若有未盡然者何耶?」或曰:「以講習不足以入道也,故忘言以默識終。
默不可以示訓也,故因詩以立言。
懼詩名之召禍也,故應诏以混世。
見世不可以久處也,故在告以歸山。
歸山不能以自潔也,故委物而辱身。
乃先生超然而還大化矣。
」或曰:「先生之出處進退未易言也。
其始也,激之於瓊台;其中也,乘之於西涯;其終也,成之於清溪,而又誤於子弟門生之不力焉。
使瓊台而無入相,入相而先物故,則先生退居三十年矣,未必出。
出而有知己故人調護之,以累薦之賢,則必複内翰,必不南。
及南而疾作,不知人矣,使子弟門生而力焉,則必知今法不但一狀而可挂衣長揖以去,而必知自奏,必不罹清溪之忍。
使清溪而不忍,則自八月至明年二月如彼其久,中間一念同榜之義,全天下之望,必有以處先生,而不至從考察退也。
噫!」或曰:「先生既病風不知人,其進退當是子弟主之也。
雖然,昔者柳下惠為士師,三黜而不去,猶曰直道而事人;今尹子文曰三仕三已,而無喜愠色;甯武子邦無道則愚。
古之聖賢人立身遇世,其遠意豈常情所可測哉?」十二年己未九月,疾大作。
二十九日,終於正寝。
十二月二十日,葬定山之原。
其明年庚申,邑尹明君昉請祀於鄉賢祠。
子男五,曰會、日仝、曰介、曰全、曰俞,仝、全、俞先亡。
女三,長适尚書張公瑄猶子織,次适佥憲石公淮之長子柱,又次适憲副王公弘。
會、介詣南雍懇甘泉子曰:「知吾考者白沙,白沙之門則子也,非子莫可銘吾考者。
二十有八年未之銘,若待子也。
」銘曰:峨峨定山,四方之望,薄雲不雨,奄望伥伥。
雲中之隐,哲人颀颀。
維以奄望,維以狐疑。
蟄彼龍蛇,出而見毀,龍蛇之毀,龍蛇之否。
孰惑龜山?孰惑下惠?三黜何傷,孰知遠意?定山不頹,哲人不萎。
後有作者,觀銘於此。
明故封兵科給事中西山許公墓銘
南京考功蔡子希淵談海甯許子台仲相卿之賢於甘泉子曰:「賢給事也,講學於陽明先生,志聖賢之道,而行則笃;在家行於家,在鄉行於鄉。
」甘泉子曰:「嘻!予知之。
疇昔過從於長安之西而賢之久矣!在朝則風采凝然,在列則切磋偲然;雖然,其必有所述者乎?」蔡子曰:「有之。
其考曰滋,潤夫也,是為西山居士也,是為兵科給事中封君也。
童而克喪其母,蔬水三年。
而壯而老,克勵其行;於家於鄉,家化而鄉信者六十八年,卒以善稱。
是故幼而知孝,明其資矣!玉立山峙,嚴重自持,不妄語笑,洞徹肺腑,知其人品矣。
遷茔厥祖,費數百金,不以累其弟兄,知其悌友矣。
教子業儒,言動以正,嚴愛交至,延師校業,巨費勿愛,知其慈矣。
弗屈於貴勢,而謙卑賢?,棄蹝舉業,久遠是圖,知其介矣。
樂周人急,不敢自失,面折人過,改勿怒,知其義矣。
?不負舅翁之遺托,經紀外家,銷隙於内,禦侮於外,完業以歸其弱嗣,而卻其千金之報,知其恤睦矣。
及以封貴,泊無矜色,詠詩誦書,遊遨山水,足不履城府,聘之鄉飲,亦謝不赴,卻親知之請托,以不溝渎其身而累其嗣賢,是故知其廉退矣。
」甘泉子曰:「夫封君之賢,則既聞之,然其必有自矣!」曰:「内則元配封太孺人俞也,相卿,其笃生聖善也。
知學,通列女傳,閑内訓,其賢而有識也。
其繼室居也稱之,故知内助之良矣。
」曰:「抑猶有所作之者乎?」曰:「厥考一樗翁曰紃也,識廣才雄,光大家業,遊必豪傑,而母儀則徐氏其賢也。
厥祖則立本翁曰祯也,奮於農畝,義行信於鄉人也。
厥曾祖則曰懋也,國初以人才舉,同知海州,為海甯起仕之始也。
是故知其世德之積矣。
」又曰:「此非予之私言也,蓋征諸查參政約之狀焉。
」甘泉子曰:「吾何征?信諸其子,知其當必有所本也,而況其考西山公及其妣之賢,有足(懲)[征]者乎!況其祖曾高始之源遠而淑者乎!」蔡子曰:「敢以吾台仲之哀悃有懇銘也。
西山封君以嘉靖丁亥五月二十五日卒,距其生天順庚辰十月十七日,享年六十八,弗跻於中壽,祿養弗及於五鼎。
與弟益府典膳桐卿二人相悼痛弗已,謀諸其子婿周府典膳祝繼暄、太學生賈中,願得先生之銘,将以是冬十月十二日葬於永安湖杜曲山之陽也。
」甘泉子曰:「久矣!予之不托於銘也!然而不可以終辭於台仲之同志也。
」遂銘曰:嗚呼!如其賢!生之難,作之難,述之又難。
遙遙西山,山有泉,泉則有源,有考其源泉,予以觀其瀾。
六年秋。
敕封孺人黎氏墓銘
敕封孺人黎氏者,辟舉修文廟大典定陶丞貴之孫,應賢良方正知嘉定州颢之孫,魚丘驿丞伯祿之女子子,前按察使楊君璋之配,鄉進士汝榮之母也。
諱惠清,字益虔,壽六十有三,卒於嘉靖乙巳之六月朔,以庚寅月日葬邑西湖清溪之陽。
子男四:汝榮,舉人;汝棠,百戶;汝橐,早殇;汝彙,在幼。
女二:如玉,适舉人何遷;如瑤,在室。
汝榮從甘泉子遊南雍,奉其家君之命,赍狀赴京師求銘孺人之墓。
甘泉子曰:「夫婦女之美,不出閨捆,吾将安銘哉?吾以知其子也,以其子而知其盡母也。
以其下盡母而知其上盡婦也,以其上盡婦而知其中盡妻也,以其中盡妻而知其外盡姻也。
盡妻者之謂順,盡婦者之謂孝,盡母者之謂慈,盡姻者之謂睦。
孺人有四德焉,其可以勿銘諸!」銘曰:籲嗟!孺人,簡重慧貞,簡維坤體,貞以坤能。
居寡言笑,嘉定是教,孝經女紅,不習而妙。
十七歸楊,内政有光,井臼饋饪,婦道久臧。
脫珥奉夫,膏火用敷。
聞磬課子,燃燈劬勞。
食報山陽,孺人封章,就養舅姑,德色罔彰。
瑾興黨議,禦史坐廢。
起貳閩憲,再改兵備。
江西總憲,宸濠适變,夫就桎梏,坤貞乾健。
既脫虎口,陽明矜宥,生死安危,孺人固有。
上孝舅姑,下順於夫,喪諱哀誠,伉俪賓如。
訓子汝榮,聖學是宗。
棠也勵奮,益起武功。
五旬失母,咀粉代哺,孰匪我出?維以仁怙。
睦我妯娌,及我宗姻,無窘不濟,食衣乞人。
維孝維順,維慈維睦,我銘幽石,式爾黨族。
」
明故南京都察院右都禦史惕庵張公墓志銘
嘉靖庚寅中冬,故緻仕南京都察院右都禦史惕庵張公之子太學生悊,麻绖奉司徒梁儉庵公之狀,來見甘泉子,曰:「吾考,先生所與也。
不幸今九月三日卒於寝,葬事有期,願得先生之銘,以顯諸幽。
吾考故蘇郡吳邑人也,以右族填實京師,占(藉)[籍]應天之江甯。
自曾祖贈征仕郎行在中書舍人豫,而祖贈通議大夫右副都禦史晉,而考贈資政大夫南京右都禦史?,而前母高氏、李氏夫人,於茲三世矣。
自吾考為京學庠生,領成化丙午鄉薦,而登庚戌進士,而授工部主事,而調禮部,而升員外郎,而升郎中,不出儀制者三任十餘年,而升陝西參議,而左遷濟甯知州,而遷山東道監察禦史,而升湖廣按察副使,而升貴州按察使,而升四川右布政使,而轉左,而丁母李憂。
服阕,補廣西,而升都察院右副都禦使,而升南京工部右侍郎,而升今官。
三年,禮以緻仕,以卒焉。
故儉庵公稱公自窮而達,?曆中外,四十餘年,行履則端矣!事業則盛矣!譽望則美矣!」甘泉子曰:「夫儉庵公長者也,信人也。
其見稱之懿如此,則水也曾受公知愛於禮闱,夫何銘之敢辭焉?且自公之為庠生以登第,則何如?」狀曰:「公自知學,則奮勵舉子業,授易於吳秋堂方伯,與矩庵、自庵二陳子、南原王子齊名友善,為婁督學所稱賞。
慕東萊日記誦詩、讀書、閱禮鹹有程限,曰:『吾乃今知學非過目成誦之為奇,而為之不厭者終有得也。
』由是肆力群書,以至字法、春秋綱目,無不究心,且曰:『世人於己則喜聞稱善而憚於聞過,於人則喜聞其過而不喜聞其善,反是則思過半矣!』領丙午鄉薦,北遊太學,與彭司馬幸庵公友,為司成諸公所器重,登弘治庚戌進士第,時譽隐然矣!」曰:「其筮仕工部也,則何如?」狀曰:「公初主事都水,分司清江,冰_自矢,秩滿稱能,榮封其親矣!」曰:「其為禮部也,則何如?」狀曰:「公調主儀制,尋陟員外,以正郎中,茂能其官,進加親秩。
方孝廟不豫,命免朝賀,東宮親王如故。
公執議不可,安有罷賀聖上而獨賀親王者?占城請封,或曰『宜罷』,公言『占城稱臣受封,自祖宗來已然,無故罷之,何以臣服夷邦而示大信乎?』悉如公言。
其耕籍大禮之誠敬也,會試之條理也,吉兇封祀之必恪也,旌表節孝之必當也,部長旴江張公曰:『可以任遠大矣!』」曰:「其升陝西參議以憂去,為逆瑾谪知濟甯也,則何如?」狀曰:「夫濟甯當南北之沖也,日費錢者二萬餘,公力裁省什之六七,聲譽翕然,達於京府。
俄遷山東道監察禦史,父老遮道泣留。
及按甘肅,安化初平,人心洶洶,公則正法令,廣恩威,抑強橫,恤孤弱,舉賢能,劾不職,曆邊圉,定酋虜矣。
取虜刃,視而擲諸地曰:『爾刃止若此乎?不及南方者遠矣!』虜皆縮項駭,呼公為大公,且進羊酪為壽,邊陲賴以甯谧矣。
」「其在湖廣按察副使也,則何如?」狀曰:「公方奉敕撫民,襄陽流民順逆不一,公則竭慮剿撫矣。
白蓮僞教,嘯聚千餘,盜名稱号。
公則為募死士,殲厥渠魁,餘悉寬貸,襄地安矣。
鄢、藍、方、廖,巨寇稔害,則亦罄殄。
撫按劉公、張公則交章旌薦矣。
」「其莅貴州按察使也,則何如?」狀曰:「公為貴臬,則既明刑弼教,能迩柔遠矣。
」「其為四川左右轄也,則何如?」狀曰:「攬頭全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