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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翁大全集卷之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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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治戊申,唐孺人暴病且危,吾母供侍湯藥無晝夜,吾母之賢也。

    一日,病少間,猶昏昏如夢中語,語母曰:『汝舅在此,謂汝夫婦孝心誠笃,四十六當産貴子。

    』已而果弘治乙卯,不肖淮生,時先府君年四十六也。

    先祖卒時,遺家赀僅三千金,先府君繼承遺業,太安人佐以勤儉,不十餘[年],累赀萬金,吾母之賢也。

    時同居族近百口,婚姻喪葬,家政叢委,取裁於太安人無失。

    事親井臼,治酒漿奉諸叔姑,率諸姊娌循默默,無德色驕容,不知其家之富,吾母之賢也。

    先府君以家眦均分諸昆弟,佥議以先君起家勤勞,乃以酒器值千金者讓先府君。

    府君試以問太安人,太安人曰:『君以萬金均諸弟,而複多取千金乎?』先君曰:『吾意也。

    』集親友三分之。

    是故族黨姻朋鹹服先君之義,而頌太安人之賢也。

    先府君自奉菲儉,以身率家,太安人服飾器用,不務奢靡,是故相成厥美,吾母之賢也。

    先府君年四十六而棄諸孤,太安人哭必絕,二姊未嫁,而仲父銳亦以是年繼卒,季叔铎已先夭,淮年僅十歲,幸而浩兄年十五,稍有知,太安人教浩以生理,教淮以業儒,吾母之惠也。

    先是,先府君友有孫賓者,欲賣其居以償客債,先府君憐而貸償之,孫以其居為券質,先府君受質券,仍以其居僦之居。

    先府君卒,太安人竟未取租,後二十年,孫貧欲賣前居,乃持币禮取牌券,太安人即檢出付之,以全先義,吾母之賢也。

    嘗教淮曰:『汝祖、汝父嘗厚施於人而未食其報,汝其力於學以為前人光。

    』念淮多疾,朝夕撫摩,察其志,節其勞,振其怠。

    故淮之緻有今日者,皆太安人之力也,吾母之賢也。

    嘉靖壬午,淮始舉於鄉,明[年]癸未,舉進士,浩奉太安人就養於京師,浩病卒於途。

    甲申秋,淮選例内授,次當在北,以太安人思鄉,告便養,因授南京戶部主事。

    常教淮曰:『汝父掌萬金之赀,未嘗入一錢於私室。

    汝居官能如父之居家,庶可稱廉已!汝父見人之貧窮患難者濟之,如救焚拯溺,汝愛民能如汝父之愛人,庶可稱仁已。

    』使淮奉教惟謹,吾母之賢也。

    戊子春,三載考績,受敕封太安人,是年壽七十。

    壬辰,淮出知德安府,奉太安人就養。

    癸巳,淮得報解官,太安人聞之曰:『進退在命,操守在汝。

    汝能守其身,不辱其親,三黜何傷?奸人焉能為?』嘉靖戊戌,壽跻八十,越明年己亥三月,忽感痰疾,卧床逾月。

    四月己酉,晨起至晚,談笑如常。

    夜分淮侍側,感異夢,驚起省候,猶若酣睡有聲,既而身戰戰而益甚。

    扶起,已不能言,鼻中出白痰如柱,近尺許,氣遂絕。

    實四月十三日庚戌醜時也。

    距生天順己卯十一月二十九日,享年八十有一。

    嗚呼!忍言哉!惟先生賜之銘,庶慰吾母子於存殁。

    」甘泉翁曰:「吾久不銘人墓,今子之好學,以衛新泉之教也。

    吾烏得以凡辭焉!」太安人生子男一,即淮;女四,适京師名族楊宣、蔣弼、甘教谕之子節,皆先卒,三女皆孀居守節,幼女适仇贊,早殁。

    孫男一:一鵬;孫女四:長适儒學生葛漢,仲适徐動,餘俱幼。

    銘曰:曷以知隻?求以其母,而以其子。

    曷以信取?既以其子,而及其母。

    母以子善,子以母顯,爾慈爾孝,式示天典! 鄭王兩生墓志銘 庚子秋,甘泉子奉诏還山,入朱明洞,四方學者雲集。

    婺源方生瓘、王生元德從而來,鄭生經哲自潮而來。

    無何,各以喪以病而歸。

    方時素於蒙,以子敦十九日之卒來訃,葉春芳之子夢麟於平山,以世迪初三日之卒來訃,皆十月也。

    甘泉子飲泣而歎曰:「嗟夫!世之便佞刻酷,殺人利己,盜貴富而享永年者比比。

    若二子者,皆口若不能言,行若□地而履之,恐傷一草、踐一蟻,然而兇短折若此,何在彼皆天之君子耶!在此者皆天之小人耶!何報應其施也?夫世迪者,以若考東溪翁之賢,教學夙成,簡默不嬉,獨立於流俗,毅然自力其學,畢姻明日,就傅弗室。

    待伯兄經正同舉於鄉,與舉人周孚先約不會試,岩居□那,畫粥相勵。

    從甘泉子學於金陵,皆棄進士不取,視如敝蹝,一以翼振斯文為己任。

    哲也不幸赍志而沒,沒時謂應元曰:「死生晝夜,人道之常,吾其審矣!」遂卒。

    於乎!可念也夫。

    若夫子敦者,家無甔石之儲,而不以累其心。

    從予於金陵,口不能道其言,言不能盡其意,其於富貴利達則眇之。

    非義之得,避之若将浼己焉!俛焉孜孜學之,惟日不足,援筆動數千言,與方氏子齊名於時,而竟不得一試,貧賤凍餒而早折,臨死獨呼母及師,而無他言焉!於乎!其亦可念也夫!夫以二子之志之堅定如此,向使延而不即死,則必有成。

    成己成物,盛德大業必可期望,羽翼世教,張皇世道,以利國家,所以托區區於無窮者,豈可涯哉!而不幸皆早世,又皆一時死於道路焉!則又惡得不重予之感悼也。

    昔顔子卒,夫子歎曰:「天喪予!天喪予!」所歎深矣。

    夫子之歎,非歎顔子也,歎己也,歎斯道也,歎斯道之不行,又不明也。

    歎夫子汲汲皇皇,周流四方,豈爵祿之牟哉?為行道也,而不得一行焉,歸将以裁吾黨之小子,而顔子首科,又不幸早死焉!則斯道匪直不行也,又不明也,此夫子所以歎而傷之也。

    然則予於二子之同時而卒,其何能忘情於懷耶?雖微周生克道之狀,鄭氏子一甯之請,吾猶将銘之矣!銘曰:鄭年不惑,王年既立,同月而逝,能不憫恻。

    知天之理,知死不亡,同歸大化,噫亦何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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