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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翁大全集卷之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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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乎!然而言則精而行绌矣。

    」先生事竹齋府君如事天,其事遊太夫人如事地,故孝敬行於家庭,孚於族黨,聞於巡撫。

    巡撫朱公為勸駕焉,中乙榜,教谕平湖,遷教授於兖州,再補嚴州。

    所過士習以化而師道尊,破規條之說而重以身教,化舉業之陋而合於涵養,去支離之弊而究於一本。

    薦進監博,學者宗之。

    進學有解,教冑有辭,士人就矩,缙紳考德。

    拔為襄府左長史,正國法、肅官僚、懾奸佞,清官禁、立體統,一府大治。

    及其既老,以禮而退,能以正終。

    故方其隐居清湖也,人曰:「未可以仕乎?」曰:「吾方求吾志也,吾何為而易諸?」及其仕也,人曰:「未可以止乎?」曰:「古有為貧之仕者,而乘田委吏所不辭也,吾何為而去諸?」斯不見道之用乎!然而行則绌而道明矣。

    甘泉子曰:「夫道,體用一原者也。

    昔者,孟子稱伯夷、伊尹、柳下惠、孔子之聖,於伯夷曰『治則進,亂則退』;於伊尹曰『治亦進,亂亦進』;於柳下惠曰『不羞污君,不辭小官』;於孔子則曰『可以速則速,可以久則久,可以處則處,可以仕則仕』。

    夫聖之為德亦大矣,而直於進退仕處久速之間言之,何耶?明體用之一原而變化不居也。

    故即用可以觀體矣,即體可以觀用矣,即體用之全可以觀人矣。

    南川先生之學,其盍亦以是觀乎?若其贊述存乎文詞,其行實存乎家乘,餘特撮其大者表而出之,庶來裔有觀焉。

    」先生諱光,字緝熙。

    子二人,長時表,醫學訓科,次時衷,鄉進士,能繼家學,從予遊,語予表於墓石。

    嘉靖壬辰十二月望日 明故醫闾先生戶科給事中賀公墓表 於乎!其斯大明有道醫闾先生賀公之墓乎!其考孟員,妣郭氏,世有陰德於遼之廣甯、義州者乎!其厭俗學之牟利,而慨然以古道自任,聖賢自期者乎!惟義之比,而進退取舍以之,而确乎不可奪者乎!其陋記誦之知,而一本諸躬行者乎!先生之殁而葬者餘二十年,而未有墓門之表。

    有子士谘謀於諸弟,谒甘泉子之文於京師。

    發閱月,而士谘卒。

    夫訪之固能世先生之學者,以鄉進士薦入京,不願仕,上疏千數言而歸。

    甘泉子賢之,固可與表矣!矧先生之學,崛起於東北之藩,忘勢受善,拜白沙先生,易友為師,有撤去臯比之風,予甚慕焉!表其可以辭乎?狀曰:先生諱欽,字克恭,弱冠魁於山東鄉試。

    成化丙戌,登進士第,為戶科給事中,期盡言責,曰:「是豈竊祿者?」書宣尼鄙夫之訓於壁。

    故於不可者,常率僚長以言,不言乃自言,言無不盡,一芥非義之饋不受,雖義受亦不過禮。

    科中新進者率盛席以禮其舊僚,先生曰:「朝廷奢侈,言官谏之;言官奢侈,烏能谏君?吾惟以菲馔備禮而已矣!」成化四年旱災,則抗疏上言,應天修省,當以實心修實政,今所行皆虛文也。

    遂以自劾求退,不久。

    初見白沙陳先生於京邸,與吾歎其知聖學有道者,千載真傳,其在茲乎!曰:「先生非吾友也,吾師也。

    」遂請以師事,辭,固強之。

    省其像,謝病東歸。

    有為留行者,先生曰:「進以禮,退以義耳,遑恤其它?」遂行,歸則杜門,潛心進修德業,時瞻白沙先生之像而企慕之,以緻羹牆之意焉!白沙先生謂之曰:「為學須靜坐以祛紛擾,使此心凝定,然後讀書應事;無不明達。

    」謂:「今之士者,止以名節結果,學負其資。

    向上一步,其誰進之?」先生與人言論侃侃,白沙先生曰:「得無鋒芒太露乎?須涵養令深沉和平,乃為美耳。

    」於是乃作書室於後圃,遍書深沉和平向上之語於目前,令有警惕,必期至是乃已。

    悉取古聖賢經書,以次優遊涵泳於其中,非吊喪問疾不出也。

    或來從學則謝之:「師道非徒誦說已也。

    吾惟自治不暇,何暇及人?」蓋靜居者數年,凡天命之微,人倫之著,經世之要道,為學之大法,精思默識,反身實踐,乃推所得以淑鄉人。

    學必以躬行為至,於俗儒訓诂辭章之習,一為掃去,所學所養益精到矣!公與白沙先生雖相望萬裡,而心神交契,如共一堂,每一展像,宛乎如聞謦欬,俨乎如接神明也。

    嘗曰:「白沙先生天資高,見道易,先得其本原,而後學其節目。

    吾人無白沙之資,且自小學做功夫,以漸而上達。

    庶有資級可循守,以不負白沙向上之言,然後為善學白沙也。

    」公才雖高而能以虛下人,雖内蘊德美,而自視若無,聞善即拜。

    以故聆言者起敬,接顔者誠服。

    凡文武官僚之寓遼者,與往來,過其境者,未嘗不禮於其門,得其緒論,淑諸行事,澤於生民。

    處家則以笃孝友,厚宗族,謹祠祀,行四禮,遵朱子之制。

    其教子弟,必習定省,設溫凊,崇禮讓,禁争鬥。

    争鬥者,子弟雖直,必以右於鄉人,必棰楚之,於是感化於鄉人。

    鄉人舊習,喪葬侈於酒肉,尚於釋、老,惑於邪鬼者,悉為變革之。

    舊有慕於浮華,事於刺繡,妨於紡織,害於風俗,悉為變革之,一歸本業。

    子姓納婦,則先谕之有如此者乎否?有則非吾家婦也。

    於是悉禁之以為鄉人先。

    間喜教童子,曰:「為其染俗未深,而去道不遠也。

    」宿學舍,則命諸生習溫凊定省之禮,曰:「弟子之職也。

    其事師長能如此,即其事父兄於家庭亦如此也。

    」作歌詩數章,俾朝夕歌之,以知為己為人之辯。

    觀朱子白鹿學規,則曰:「經書之機括總要也。

    」於小學書則曰:「是日用之規矩準則也。

    」由是洞規小學之教盛行於鄉邑。

    親戚之困無衣食者,必周竭其力。

    於父母之沒,父母所愛者,則亦愛焉!困賣居宅者,必為贖之,死無以殡葬者,必助之竭其力。

    論為學曰:「處俗必當尚志。

    」論天下之治,必曰:「本於君相知學。

    」蓋先生之學,以務本務實為主,故其言如此,故曰:「學者之無成,政教之不舉,風俗之不美,世道之不泰,皆坐本蹶實喪,事末節而飾空文耳。

    」弘治改元,内閣大學士劉公吉薦舉人才,以先生首,乃除陝西參議,撫治商洛等處,提督官軍民壯,分守漢中府地方,賜之玺書,假以便宜。

    先生以母老且疾,并與新職名辭之,因論時政急務四事:資真儒以講聖學,薦賢才以輔治道,遵祖訓以處内官,興禮樂以化天下,詳見於狀,足征也。

    其薦賢才,謂廣東陳獻章天性高明,學術純正,有格君之德,有經世之才。

    朝廷允其辭,不用其言。

    先生終不出,而前後薦舉者衆矣。

    每景物熙明,辄與諸友生遊釣淩溪之浒,徜徉竟日而歸。

    每率子弟習射,曰:「射者,男子之有事也。

    」先生屏居,或傳聞朝報有納谏用賢之事,即喜不自勝;或聞舉措愆違,四方災變,即憂歎不能自安也。

    初讀五經,則博考傳說,不遺一字。

    久而融會自得,則惟取經書正文,循環諷詠,雖老病不辍。

    嘗曰:「萬古聖賢,隻此一理,深契力行,聖賢同歸,豈有二耶!」先生方欲由朱子以入孔、顔之途,不殊聖賢之軌,以為無二。

    而其正大光明之心,懇到不欺之志,則可質諸鬼神而無疑矣。

    壽七十有四,以正德五年十二月初四日終於正寝。

    先生居醫闾山之西,因号醫闾山人,人亦稱為醫闾先生雲。

    配席氏,同邑千戶家女,娩婉貞淑,克媲厥美,中盡内助,外赒貧乏;上奉祭祀,下仁婢仆,外内稱美,無間言焉!壽七十有一,先先生五日卒,以次年二月十五日,同葬闾山麓光明谷中。

    生四子,長即士谘,次士誾,次士谟,武舉贊畫百戶,次士诏。

    一女,适都指揮史文。

    孫男十一人,世雍、世和、世泰、世平、世清、世安,餘幼未名;孫女八人。

    甘泉子曰:「餘昔從白沙先生聞醫闾先生,甚習而慕之,恨不及親炙而與之下上其論。

    及餘仕京師四五年,而醫闾公已謝世矣。

    每見遼人來者必詢之,而其子訪之又高尚不肯就試京師,故不獲相識,以遂餘仰慕醫闾之願。

    前年唐府李紀善遇春緻仕歸遼,取道從餘京師,詢之,托以寄聲訪之,訪之亦未有一言之交,今則已矣!獨記憶往在江門,白沙先生道公父子之美。

    又雲曾勸公讀佛書,公久不答,士谘則有書疑辯,先生亦未之答。

    餘問焉!白沙先生曰:『公笃信謹守人也,别三十年,其守如昨。

    』又問,則曰:『吾子不聞程子「謹禮者可令讀莊、列」之說乎?』」甘泉子曰:「甚哉!大學之難明以行也,賢知者之過之,而愚不肖者不及也。

    自周公沒,數百年而孔子作,顔、曾、子思傳之絕。

    百餘年而孟子作,孟子沒而道無傳焉!絕者又千數年,而宋有周、程子作,張、朱繼之。

    自是絕者又數百年,而我朝白沙先生作。

    時則有醫闾先生與羅一峰、莊定山、章楓山諸先生,然而笃信懇到,則醫闾公其人也。

    自周公、孔、孟、周、程之間,橫議邪說者雜出而支離,不足以語道之大全者多矣!由是言之,明而行之,豈不難哉!昔者孟子稱子夏、子遊、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冉牛、闵子、顔淵則具體而微。

    夫或以一體,而不足概乎其全體;具體矣,而又見謂微焉,此其所以難乎!而醫闾先生得於師友之講求,其所自立者卓卓如,此以置之孔門弟子,當不在遊、夏之後也。

    」予是以表之墓石,俾東方之學士有所依歸,以求聞夫大道之要焉。

    嘉靖癸巳五月初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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