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乙未臘月十六。
封學於甘泉子,志行能世其家者也。
封以葬事來告表,甘泉子以戒文辭之。
再三,諾焉。
表之曰:「曷考信哉?信子封以其執友古庵黃門憲之狀也。
」「其狀何如?」曰:「公夙穎異,十歲能詩,塾師驚曰:『他日必大就。
』長益超悟,學日淵粹,試必冠於庠生,主試屢嘉焉!壬子,應鄉薦;癸醜,登甲科;諸老先生曰:『其達矣!遠矣!』」請聞其再。
曰:「初筮稽勳主事,裁節部糧,清稽黃務。
冢宰屠公曰:『才矣!』進副考功,協恭同寅,考核臧否。
堂尊曰:『久矣!』」請聞其三。
曰:「甫正稽勳,以親乞歸。
暮夜千金,峻拒鄉人,曰:『吾甯愛此尤物耶?吾甯忍撓吾素知者之法耶?』君子曰:『廉矣!』」請聞其四,曰:「既遷副使,督學於閩,崇雅黜浮,士習丕變。
爰署司篆,情法兼得,庭訊系囚,撫按交薦之。
曰:『能矣!賢矣!』當軸禦之,抑不以聞。
稍轉右參,提調秋試,多拔名士。
漳賊方興,督饷進征,往來彌歲,預遏賊謀,以克底平。
人曰:『誠哉!賢矣!能矣!』」請聞其五,曰:「分守邵武,民大和會,戴之如父。
左參河南,分守南陽,地濱湖襄,流民豪梗,開示禮法,剖斷無滞。
執法以抗藩王曰:『殿下不宜以讒殺人,參政不能以殺人媚殿下。
』曲白釋之,尋轉右轄,簡省徭賦,民以不擾。
君子曰:『仁矣!惠矣!』」請聞其六,曰:「堅疏乞休,拂衣而歸,兩遇推恩,進階資善大夫。
斂迹丘園,罕入城邑。
鄭禦史慕,閩舊知也,覓見不得,饋金不受。
嘗谕子封曰:『人顯達,即聲色甲第遊佃是好,我甯有是耶?』古庵子曰:『其清德雅操足敦薄俗矣!』」請聞其七,曰:「制行立身,事親色養。
得一甘旨,必進焉而後食。
花晨月夕,與弟五人觞詠湖山,即席聯句,怡怡如也。
宗族敦睦,義塾是訓,婚姻喪葬,有助不給。
君子曰:『敦孝友矣!』」請聞其八,曰:「卒之前日,偕弟渡頭花下,聯詩飲酒,盡歡而罷,期遊蓼莪。
明曉攬衣,撫詠問霁否,囑治具忽噤而逝。
君子以為善正終矣!」甘泉子曰:「吾觀於狀而知杭氏之德,其盛矣乎!夫達,德之基也;才,德之乾也,允,德之信也;廉,德之辯也;能,德之固也;仁,德之惠也;清,德之操也;孝友,德之順也;正,德之終也。
達以基用,才以乾事,允以信道,廉以辯義,能以固志,仁以惠物,清以操己,孝友以順親,正以終命。
君子有此九德者;可與為世表矣!」遂表於墓,以告來裔。
嘉靖乙未十月初一日
贈監察禦史紫山李公配孺人馬氏墓表
永興李禦史仲謙從甘泉子遊者十年矣,一日,踵門而告曰:「惟不克肖德於我顯考若妣也,而中怛焉,以辱夫子之門,則若之何?惟我先顯考紫山贻錫府君,生天順甲申十二月二十一日,卒正德癸酉八月初四日,而葬於靈江株木山之原,則甲戌九月乙巳也。
惟我先顯妣馬氏孺人,生天順己醜十一月二十一日,卒丁醜十月四日,其葬於龍耳山金華岩之巅,則戊寅十二月己醜也。
墓木拱矣,未有表墓之文,将謀托夫子之言,以光二墓於不朽。
夫子憫焉!将不以禁文而例拒之。
」甘泉子曰:「吾聞子之二親,克嚴克慈,克成乃子,其剛柔合德也乎!吾表也,曷征哉?」曰:「也不類,其仰征諸聖明之典命乎!誕惟元嗣,推錫命於我顯考,見剛德焉!曰:『爾故李永蕃乃禦史之父,登名賢科,作宰钜邑,廉勤自勵,膏澤在民,有遺愛焉!用發於賢子,才為憲臣,肇舉恤章,用垂芳於不朽。
茲特贈爾南京廣西道監察禦史。
爾靈弗昧,朕命其歆。
』」曰:「大哉皇言,其剛德之著乎!」「爰錫命於我顯妣,見柔德焉!曰:『人子之才,雖由父訓,資於母德恒多,故褒錫均焉。
爾馬氏乃南京廣西道監察禦史李之母,禮克相夫,訓能成子,養雖弗逮,名則永昭。
茲特贈為孺人。
恤典既隆,孝思良慰。
』」曰:「至哉皇言,其柔德之成乎!」甘泉子喟曰:「吾聞之,君錫其大臣,識其小子之嚴慈之德,必聞其詳。
夫剛之德,為誠悫,為明敏,為廉能,為仁愛。
夫柔之德為貞靜,為淑善,為順,為慈。
其有征哉?」李子曰:「也不類,嘗求嚴慈之德而狀焉。
惟我紫山君沉深有度,孝友是敦,機巧不作,淳樸是居,其亦可以為誠悫乎?」曰:「然也。
富於文藝,賢薦湖藩,業成均,友親而名著矣!宰當塗,三事修而百廢舉矣!其亦可以為明敏乎?」曰:「然矣。
」「崇節儉,遠暮金,興學校,恤民隐。
寬逋以資農,單騎以谕賊,水患而民不流,師行而衆安堵。
其亦可以為廉能乎?」曰:「然哉!」「巡行溝浍,燕及□□□牛犒師,以犢釋母。
及其殁也,民如失怙,祠於名□□□愛之遺與?」曰:「遺愛哉!」「惟我贈孺人生而聰慧,夙閑姆訓,暗涉書史,遂通孝經。
言不出捆,動不踰則,其亦貞靜矣乎?既歸紫(臼)[山],恪修婦職,肅奉舅姑,中饋賓祭,靡不宜适。
宜宗宜親,宜於媵妾,其亦賢淑乎?内助則學,外善則政,生事聽從,死事誠信,其亦順矣乎?己醜登科,兆夢誕。
教秘與,一如己出。
脫珥資師,作其發憤,愛而知勞,成廪成官,其亦茲德矣乎?」甘泉子曰:「其然哉!其然哉!其足征哉!允若茲,陰陽合道矣!剛柔合德矣!可以訓於家於邦,用表於墓石,以永為來裔之式。
」丙申正月
明廣東高州府電白縣儒學教谕近庵鄭公墓表
惟茲廣東高州府電白縣儒學教谕鄭君之墓乎!厥諱曰祥,厥字曰善卿,厥号近庵。
厥先莆之南湖人。
厥始祖唐太府卿露倡道學於莆,載於郡乘。
厥裔世居桃源山中,厥七傳有祖曰朝元,儒學提舉,避寇於城,居迩府學。
厥曾祖貴八,厥祖再一,厥考廷輔,載徙府前,鹹晦厥迹。
惟善卿之生,九歲而孤,鞠於母蔡,教以成材。
精於詩學,由邑庠生,正德庚午登厥省試,甲戌,肇授厥職。
厥生成化辛卯九月六日,厥終嘉靖丁亥九月五日,厥葬東廂玉潤之山,祔厥先茔。
厥配澄渚林氏,唐孝子攢之後。
厥嗣三人:厥長洛書,進士,監察禦史南畿督學;厥次洛诰,為郡庠生;厥少洛都。
厥女子子二:厥長适杜千戶世勳,厥次适陳中甫。
厥孫男開。
惟洛書舉進士有名,能文,因省電白,從甘泉子遊,涉西樵大科之巅,問聖賢之學,行必步,請必拜,人鹹曰:「笃志矣!鄭氏無賢父,見曷有若子?惟茲以大事告,必得子之文表於墓。
」甘泉子曰:「吾夙昧而考,知而考者以子也。
夫生人之理有四焉!一曰孝,二曰慈,三曰介,四曰惠。
是故孝所以事親也,慈所以畜幼也,介以立身也,惠以及人也,君子行此四者,而人道具矣。
是故觀其子,考其狀,而近庵之文獻足征矣!其曰:『生無矯飾,譚必如其衷。
對妻子言,如其對賓客。
嚴重剛毅,非義不敢犯。
閉門卻坐,環(者)[堵]蕭然。
非公勿由,鄉賓之緻,非其主亦勿赴。
』又曰:『取嫉兇人,斂身而退。
』非立身以介乎?其曰:『敬愛其母,色養備至,五十而慕,扶柩左右,未嘗少離。
喪則緻毀,嬰疾弗怠。
』非事親之孝乎?其曰:『教子義方,不以姑息,寔成厥賢,撫養弱昧,以底成立,以宜厥家。
』斯不亦畜幼以慈乎?其曰:『家居教授,擇取不過束修,期僅以養母,牟乃家。
及其教電,捐俸以新學館;振铎分茶以警惰;課業修,明鄉飲酒之禮,以别淑慝;定冠昏喪祭之儀,以範民俗;舉射禮,擇賢能,以與丁祭之執事,觀以先王教人之法;衣冠必俨,以化鄙夷之習;俾出肄學校,入親宗黨。
電士發解,肇破天荒,思德不忘,胥與祠祀焉!』斯不亦及人以惠乎?」甘泉子曰:「嗟乎!近庵有子一夔,文行卓卓,猶足為之表矣。
而況身備四善,見報如狀,不表之,何以為時規哉!」
明希古處士黃公墓表
江右金溪黃生綸從甘泉子遊,因講其世,因乞表其祖希古先生憲則矩之墓。
甘泉子曰:「夫令祖之義行,行實存乎家乘,系狀存乎銘,履曆存乎省志,焉事乎表?」綸曰:「夫表也者,表墓也,表而揚之,将俾後世因表以知其人,因人以衛其墓,其賴孰大焉!」遂表曰:嗟夫!希古,其善士乎!孟子稱一鄉之善士,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希古先生足迹不踰裡闾,而志存天下,自其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