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不待靜坐而後見也。
顔子之瞻前忽後,乃是窺見景象,虛見也;至于博約之功,既竭其才之後,其卓爾者,乃實見也。
随處體認天理,自初學以上皆然,不分先後。
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即随處體認之功,連靜坐亦在内矣。
「無在無不在」,隻此五字,循而行之,便有無窮難言之妙,白沙先生所謂「高明之至,無物不覆,反求諸身,把柄在手」者是也。
而或者乃曰:「無在者,不在于人欲也;無不在者,無不在于天理也。
」郡竊謂此五字當渾全以會其意,不當分析以求其義。
分析則支離矣。
既有學問思辨之功,應不向别處走,不必屑屑于天理人欲之分析也。
此緊關終身受用之地,更願發揮,歸與同志者共之。
此段看得好!五字不可分看,如「勿忘勿助」四字一般,皆說一時事,當此時天理見矣。
常常如此,恒久不息,所以存之也,白沙先生所謂「把柄在手」者如此。
此乃聖學千古要訣,近乃聞不用「勿忘勿助」之說,将孰見之?孰存之乎?是無把柄頭腦學問者,不可不知。
易之所謂圓神方知,雖以蓍卦言之,反求諸身,即吾心之本體也。
聖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所謂此者,固不外乎此矣。
竊嘗謂:孔子曰:「假我數年,卒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學易之功,即是洗心,若所謂觀象玩辭,觀變玩占,恐為大賢以下言之易,簡不妙不如是也。
蓍卦是易理之形見者也,在卦在心,皆是一理,因卦以感通其理,理見而心邪穢去矣。
此即所謂易簡之學。
觀象玩辭,觀變玩占,即學易以感通此心之理,與洗心退藏于密一事。
大賢以下學易固如此,孔子韋編之絕,又何所事乎?不但學易,凡讀書皆當如此。
學者功夫要見大,大者既立,而小者不能外矣。
子夏曰:「大德不踰閑,小德出入可也。
」若拘拘于末節,而于吾心大本全無所見,雖小節事事中慮而已,不謂之聞道矣。
今之學者,多持此以律人,郡竊以為與其笃信謹守,而規模卑狹,不若見大,心泰而意思廣遠者之為優也。
未知是否?
學者須先見大,所謂大者,天理是也。
然大德若不踰閑,則小德出入便中道,大德敦化,則小德便川流,知崇禮卑,原是一事,蓋理無大小,卑崇故也,不可偏著。
雖然,又随人氣質所用不同,若吾民止多用弘大崇高之意,不妨。
博學笃行,固知行并進之功夫,今雲:「學者覺也,不求記焉,不求解焉。
」則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者,為支離矣。
「行者,存也。
」則今日行一難事,明日行一難事,為支離矣。
覺而存焉,道學而自修也;存而覺焉,行著而習察也,其至易矣,其至簡矣。
願更詳示。
即覺即存,便是知行并進之功。
今有以常知常覺為行,殆未免見性成佛之弊。
釋者隻說了便罷,聖人之學,所謂覺者,所覺何事?所謂存者,所存何事?覺而存之,久而變化,乃可以成聖,所以不同,不可不仔細究竟。
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白沙先生詩雲:「些兒欲問天根處,亥子中間得最真。
」竊料天地之心,動而無動、靜而無靜之妙,貫晝夜寒暑古今,而無不然也,而此獨以亥子為然者,必有說矣,願聞。
所謂亥子中間者,動靜之間,即所謂幾也,顔子知幾,正在此一著。
吾心大本未立時,雖日用體認天理功夫,然其言也,未免拟而後言;其動也,未免議而後動。
不議不拟,則妄言妄行矣;議之拟之,則又非勿忘勿助之中正,而涉于安排布置之私。
晦庵雲:「向來枉費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如之何而可?
拟議與吾所謂體認功夫一般。
拟議者,拟議于心,合天體否,非如世之所謂安排布置也。
人心自有天然不易之則,即天理是也。
一言一動,必虛心體認,合此然後言動,則一言一動皆由中出,習而熟之,則有變化之妙矣,何自在如之!
詩文之作,發憤刊落固是矣,然必有不得已而作者。
當其作時,涉于思索安排,則為思索安排者,窒吾心本體之虛,不思索安排,則又不成文理矣。
抑且放下,俟吾心明靜,意趣俱[到],然後操筆為之乎?然而造次應酬,則又不得如此從容暇豫矣,如何而可?
但能常加勿忘勿助之功,于其中間澄思默會,自成章自達矣。
故思而未嘗思,是謂善思。
心事合一之誨,生固以為雖聖人複起,不能易矣。
然學者下手之初,既不可偏于靜坐,而又兜攬外事,不知撙節,誠恐此心把捉不定,本欲合一,而事反為心累矣。
自今以往,誓凡親朋召飲,及一切不急之務,悉皆節之以禮,專意做勿忘勿助功夫,求見吾心之大本。
大者既見,則雖終日應酬而不失我矣。
若夫堅白不足,未可自試于磨涅也。
如何?
心事合一之功,随處随事皆然。
但力未足以勝之,亦須審己量力耳。
程子曰:「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進誠心。
」又曰:「莫将天下事擾己,己立自能了天下事。
」
先生随筆書與道通。
道通昨說:「隻體認天理有見,即是良知。
」極好。
若不察見天理,恐所知非良矣,都從勿忘勿助中間見得。
吾見知諸君制行盡好,盡是難得,但更于心上貫通合一持養,令可變化氣質,士可賢,賢可聖,聖可神矣。
于心事合一,終日乾乾,若少間斷,恐亦不免于意必固我之私而不自覺耳。
聖人于克伐怨欲不行,而許其難不許其仁者,何故?此非可以口舌強聒,要人濯去舊見,乃有新得耳。
道通謂:「惟意必固我,故不能貫通,心事合一持養。
」吾以為惟不于心事合一持養,心地不能灑然,而物來順應,則每事拟議商量,憧憧愦愦,便是意必固我。
今之學者隻怕說著一虛字,張子曰:「虛者,仁之原。
」先師白沙先生與予題小圓圖屋詩有雲:「至虛元受道。
」又語予語:「虛實二字可往來看,虛中有實,實中有虛。
」予謂太虛中都是實理充塞流行,隻是虛實同原。
今日天理二字,實是元初予自悟得,可念二三十年未得了手。
初從白沙先生,歸甘泉半年,有悟處,緻書請問先生曰:「近日見得天理二字最緊關。
程子曰:『吾學雖有所受,天理二字,卻是自家體貼出來。
』延平先生雲:『默坐澄心,體認天理。
』竊惟天理,切須随處體認,若真見得,日用間參前倚衡,無非這個充塞流行矣。
」先生答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