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功夫作用處,聖人大賢,自是一等;(閑)[賢]人以下,自是一等。
如聖人告顔子以「克己複禮」,告仲弓以「主敬行恕」,程子謂有乾道坤道之别,至告司馬牛,又隻是「其言也讱」、「不憂不懼」而已。
使非有個等級,何必言之有異乎?至其見諸事為,子遊還須為武城宰,由、求還須治賦治邑,顔子便當個輔相帝王之任,其不同又如此。
然則師之所教、弟子所學,當随資禀分量而各成造之,方有實得實用。
今使舉百鈞者責以舉千鈞,舉千鈞責以舉萬鈞,能強同乎?
雖教因材而笃,然至于求仁則一緻,及其成功,一也。
故大匠不為拙工改廢繩墨,中道而立,能者從之。
文王、孔子,先天而天弗違者也。
二論中,師尊以為學知之聖,不得比五帝之生知,豈以文王嘗有師,而孔子亦問禮問官耶?然名物事變,雖生知者不免經驗過,若義理則固皆生知矣。
尹子之說恐□□□□□□以孔子為學知,則顔、闵以下皆困知者乎?
孔子、文王學知,自與世之學知者不同。
顔子聞[一知十],子貢聞一知二,已自不同了,況其上者乎?孔子[自言「非]生而知者,好古敏以求之者」,聖人無诳語,人自不覺[耳]。
及至聖則無優劣。
老氏為無、釋氏為空,似亦說得形而上者,隻不合遺棄形而下者,所以為無、為空。
若儒者為無而有、空而實,有者、實者皆天理也,道器之一也,顯微之無間也。
離器求道,鮮不淪于二氏,所以人倫日用之間,禮文法度之著,不可頃刻離之。
而學者求緻廣大,徒事内而略節目之詳,何耶?其流至于肆志遺世,皆賢智之過也。
清淨寂滅二途,誘人如此,此昔人所以謂足陷高明之士也。
願師尊以一貫之旨,重為發明所以異于文公訓解者安在?
心事合一,聖人一貫之學也;遺事而語心,二氏滅倫之學也。
乃有甘心陷溺于其學者,豈足以為高明耶?
江門夫子謂:「儒與釋,其無累一也。
」心嘗繹之。
[釋]之無累,外天地萬物而空其心者也;儒者胸中雖無一物,卻無物不體;雖全放下,卻以無一事而非性之所固有而存之,是謂萬物皆備也。
又如釋氏惡死則求偷生之術,惡物欲亂心則絕滅人倫。
儒者義重生輕,不外人倫日用,而自有灑然境界,其無累蓋不同也。
近來有為儒釋辨者,卻有三間說,謂儒居其中,而異端亦得竊其左右間而處之,其亦以無累相同,而未論其同而異者乎?
其儒釋無累,亦已自有不同,何得在三間之内?是皆講學不精之故也。
若白沙先生為此說,當連上下文看,乃是。
程子雲:「道亦器也,器亦道也。
」師尊卻雲:「性即氣也,氣即性也。
」性與道,氣與器皆同也,但以其成之為性,以其合之為道,以其形質為器,以其流動充溢為氣乎!實一物而己。
然氣之中正即是性,而孟子不然告子生之謂性者,豈告子所指非專氣之中正,而并其不中正者,概指為性乎?
程子所謂「告子生之謂性一句不差」,孟子知言,已見其意之差于不言之表,故複诘出牛馬與人同性之說,乃有可辨處也。
所謂「氣即性」者,乃「形色,天性」也之意。
由、求、赤要為邦,曾點要灑然為樂,其志敻不同者,豈聖人以其事迹觀之,顧有取于窮居樂善,而不取于用世行志者耶?但其間有大意存焉。
謂理之無在[無]不在也。
夫有點之樂,奚必舍去國事,适清閑之[地,浴]沂詠歌而後樂之乎?為邦亦是曾點合當[為的,使由]、求赤得點之意,則何嫌于用世?但三子見得[一處,點]見得無處不是此理。
使點隻認得彼處是樂,亦[猶夫]三子之屑屑事為矣,尚謂之見大意乎?孔子仕止[久]速,未嘗留意;孟子大行不加,窮居不損,是何物也?可因與窺與點之意矣。
是否?
曾點正為不曾見得無處不是此理意思,故須求風浴詠歸始樂。
若見得,則随處體認天理流行,則為邦為政,何往而非風浴之樂?點雖樂優于三子,然究竟言之,過猶不及耳,終是未能一貫。
若以此為有堯、舜氣象,則又認錯堯、舜了也。
之士,迹若同于竹林諸人,比觀其與韓荊州書,其汲汲欲何求耶?視由、求得國而治之意,又自不侔矣。
謂同曾點志意,何哉?然君子每高曾點、不齒太白,抑又何也??師尊每以李太白同曾點意思,竊疑點在聖門,非但是天資高,亦是由體認至此,方說得聖人大意,行不掩言,以其不能由此成德,直是聖人大賢地位耳,恐不至如後學之言不顧行,全無功夫者。
今千載之下,想象其人之氣象,風月無邊,可易及乎?若太白不過放曠不
曾點行不掩言,亦大害義理,後人隻為夫子與點,便看得他高耳。
太白隻以其氣象胸次相似,若得聖人為之依歸,未知與點伯仲也。
學者于師,動靜氣象作止語(點)[默]皆當識認。
孔門弟子皆是如此,所以得其宗。
今卻未免專在言語上求,舍言語之煩多,而求之不言之表,則又無所知識也。
敢問彼之善觀默識,而後學不能及者,果安在與?
隻其求道之志,不及孔門弟子之懇切耳。
至道有可言傳者、不可言傳者,夫可言傳者,可見聞者乎!不可言傳者,不見不聞之體乎!夫子之文章便是可言傳,性與天道便是不可言傳。
然文章即性道之形見者,則是不可言傳之妙,已存乎可言傳之中;即可言傳之物,當默識夫不可言傳之體。
故程子謂「下學人事是上達天理」,亦謂「得其辭而能通其意」,此由顯而後知微也。
然儒者往往于性命之奧,無聲無臭之體,亦要講究之精、讨論之多,其不可言傳者,亦可言傳乎?其不可傳者,非謂難言也,亦指其所受之人乎?
人事即有天理,所謂下學者,學天理也。
若隻學人事而遺天理,安能上達?先正分作兩截,殊未可曉。
故可言傳者,求天理之方,即是下學也;不可言傳者,天理之妙,即是上達也。
如小學于灑掃應對上,便是立誠敬下學,若誠敬得之于心,不可言語形容處是上達,豈分人事天理為兩段?若如此,便是支離。
商臣問:「病中讀難語諸書,殊勝藥力。
第功夫未到時,有求諸心而不得者。
易曰:『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
』則感似由外來也。
難語雲:『感在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