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失之者也。
聞王陽明謂慈湖遠過于象山,象山過高矣,又安可更過?觀慈湖言「人心精神是謂之聖」,是以知覺為道矣。
如佛者以運水搬柴無非佛性,又蠢動含靈無非佛性,然則以佛為聖,可乎?
聰明聖知,乃達天德,故入道系乎聰明。
然聰明亦有大小遠近淺深,故所見亦複如此。
曾記張東所謂「定性書靜亦定、動亦是定,有何了期?」王陽明近謂:「勿忘勿助,終不成事。
」夫動靜皆定,忘助皆無,則本體自然,合道成聖,而天德王道備矣。
孔、孟之後,自明道之外,誰能到此?可知是本習經曆。
二君亦号聰明,亦止如此。
故人之聰明,亦有限量。
有以知覺之知為道,是未知所知者何事。
孟子言:「予将以斯道覺斯民。
」則所覺者,道也。
儒釋之分正在此。
人情有以仇為恩者、有以恩為仇者。
如人被邪魔所迷惑,或入深山大谷中,或入惡穢坑裡,其時鮮不以彼邪魔為恩,有人嗔而醒,未必不反以為仇,蓋心迷惑不知故也。
如柳子厚所說「李赤被鬼迷,引入溷廁,惡人救之」之事是也。
使其一旦覺知,豈不可歎?明道出入釋老,後大覺悟其非,反力攻之,方為善覺,方為大勇。
其終身迷惑,不知反者,溷廁中鬼耳。
古之稱禅師者,所在必有數千百人聽法,一時之盛,皆自以為覺矣。
殊不知自具眼觀之,師弟相迷,載胥及溺耳。
乃自以為是,終身迷惑而不知反。
程子曰:「傳燈錄幾千人,敢道無一人覺者。
若有一人覺者,臨死須求一尺帛裹頭而死矣。
」
黃淑問雲:「陽明在廣,對先生門人則曰:『随處體認天理,與緻良知一般。
』向别人則又雲:『随處體認天理,是義襲而取之。
』前後不同,如何?」其時隻與默然,更有何說。
「忠信」二字,聖賢始終之貫也。
古訓中心為忠,故可玩。
記曰:「中心無為,以守至正。
」内史過曰:「考中度衷,忠也。
」中心之為忠,自古得之矣。
心中時何有不實?故忠信即一事也。
孟子自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自實地直充至聖神。
克道今在實踐上用功最好,可欲之善,乃人之初心、良心、真心也,如樹木之根初萌、桃杏之仁初出,藹然生意,即此涵養,有之即是信,充實即是美,有光輝即是大,化而不可知即是神聖,都在這一點元初真實良心擴充去,非假借于外。
今人有雜僞之心,隻管要張皇,張皇之心即非真心,如此說甚神聖?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此孟子說出千古論敬之旨,真發前聖所未發也。
朱子「節度」二字最可玩。
克道患病,能于此用功而不以病心否?此學造次颠沛必于是,素患難行乎患難者也。
今遇此疾病,正颠沛患難之時,宜于此著力,則雖病而心不為之累,即是進步處也。
全放下即是著力功夫。
周道通前此溺其舊見舊聞,乃立說「是德性之知,而非聞見之知」,殊不知自堕于聞見而不覺也。
昨有書來辯,猶終執迷,吾末如之何矣。
不知舜之聞一善言,見一善行,沛然若決江河,莫之能禦,何耶?易之「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以大畜之學也,而反指為覺之事,而以德性之知為至,豈不惑甚矣乎?僻說之害人有如此者。
蓋人之聰明得于天,故曰「天聰明」,人人皆同,但生而蒙,長而無師友講學則愚,故須多聞多見,以開發吾之天聰明,何分别之有?近時倡為此說,乃敢于非古聖賢而自高,充其極,不至于蔑棄六籍,離絕學問不已也,即今日一語亦不宜有矣。
可歎可歎!
參前倚衡隻在心,心在前則見其參于前,心在衡則見其倚于衡,故體認天理原隻在心。
劉學正宗之共飯,因言今以常知常覺為學者,猶自隔一層,如飯食之時,此心知覺飲食為天理乎?抑知飯食時,不放飯流歠為天理乎?
理隻是一個理,而謂之天理者,明其為自然,不由安排耳。
象山從而非之,淺矣。
大凡先論心術,然後可講學術。
心術不好的人,難講學術,講得是亦虛言無用,如不好的田地,雖有美種,亦将奚施?佛學者一變可以至道,如其不變,則入夷狄禽獸,故君子之學在善變。
昨與克道談潮州買鴿子之事,因有所(惑)[感]。
夫其初一人僞倡之,一人僞應之,由一二人而十人,由十人而百人、而千人,遂以成風;初由價一錢,而僞倡之至一兩,又至十兩,又至百兩、千兩,至于鬻田宅、鬻妻孥而不厭,其人之愚如此。
學異教者,其惑人至于舍身斷臂而為之不悔。
古之惑人也以誠,而人亦相忘于誠;今之惑人也以僞,故人亦相忘于僞。
古之惑人也以無心,今之惑人也以騰口。
王者之民,??如也;霸者之民,驩虞如也。
呂懷問:「氣之中處便是理,民受天理之中,與心俱生,便是性。
故性即中、即天之理也。
性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所以天理無不包貫,即此便是仁體。
學者隻是随處體認天理,便是求仁,便是養中,便是格物,便是天人、人己、内外合一之學,雖執中一貫,其緻一也。
未知是否?」
在天地與在人一般,其在天地,一陰一陽合德,是之謂中,是之謂理;民受天地之中,在生生不息,剛柔合德,即是天地之性,所謂天地萬物一體者也。
識得此意,便是仁體、便是天理,如是體認,須于不助不忘,心得其正時識取。
問:「體認天理最難。
天理隻是吾心中正之體,不屬有無,不落方體,纔欠一毫,已便不是;纔添一毫,亦便不是。
須是義精仁熟,此心洞然與之為體。
如懷雖是随處體認天理也。
或曰:知勿忘勿助之間則見之。
竊謂勿忘勿助固是中規,然而其間間不容發,又不是個有硬格尺可量定的,隻這功夫,何緣便得正當?」
觀此可見吾契曾實心尋求來,所以發此語。
天理在心,求則得之。
夫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
」但求之自有方,勿忘勿助是也。
千古惟有孟子發揮出來,須不費絲毫人力,欠一毫已便不是,纔添一毫亦不是,此語最是,隻不忘助時,便添減不得。
天理自見,非有難易也,何用硬格尺量耶?孟子曰:「物皆然,心為甚。
」吾心中規,何用權度?明道先生與吳師禮談介甫之學錯處,謂師禮曰:「為我盡達諸介甫,如有說,願往複,此天下公理,果能明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