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位尚遠,然不可不知此氣象也。
更善養之。
仁問:「孟子所謂必有事者,其體認天理之謂[乎!勿忘]勿助者,其體認天理功夫之節度乎!勿忘勿助之[間],甚是中正處,其學之的乎!舍勿忘勿助而語學,則失其中正而過與不及矣!其為老、莊、佛氏者有之,其為儀、秦、管、商者有之,烏足與語學哉?是故學者求之于勿忘勿助,無纖毫私力參雜于其間,則天理在矣。
天理者,吾心中正自然之本體,不由安排者也,下此中正工夫自見之。
」
正是如此。
勿忘勿助,孟子說出中正之的,示人無走作去處,可怪今之學者多未知耳。
仁問:「語天下之至大者,其惟天理乎!若真見得此理,則胸次悠然,無入而不自得,其于富貴、功名、聲色、貨利、天下之物,舉不足以動之,孔顔之樂,其在茲乎?否乎?」
周子曰:「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
」富貴貧賤處之一者正在此也,隻是要體認天理。
今之學者不知求天理,或多以放曠為大,居之不疑,吾不欲強告之耳。
石翁雲「三十年不講此學」者,非此類耶?
仁問:「釋者棄人倫,由于外物也,外物由于惡六根,惡六根由于不知性也。
知形色天性,則知惡六根之非矣,是故知性而後能盡性,盡性則至命矣。
學者須先識性。
」
此看得好。
須記得路脈正處用功,别後勿為他說所惑可也。
性乃人之所以為人者,性乃心之生理,或有惑于「性非所先」之說,便往往惡人說心性,殊不知孔門求仁,非心性乎?不知心性,則不知人道中道,高則至于釋氏,卑則至于俗學。
或問:「大學古本俱二先生悟後之言,而其訓釋格物,複相矛盾者,何也?」惟道曰:「在學者潛心默會,自不相妨。
大學功夫全在止至善,止至善隻在格物。
自其統攝吾身而言,謂之心;自其心之運用者而言,謂之意;自其意之明覺者而言,謂之知;自其應感不偏者而言,謂之格物。
日至其理,日正其不正以歸于正,功夫究竟其緻一也。
蓋千聖一道,橫說豎說,不過明此一件事,會得則四書六經莫非此意;不會則牽文逐句、祗益口耳,徒立門戶,終無自得。
彼浮屠氏以了死生為事,尚有南北之分,其徒為刺客之事者。
儒者之學,自非真求自得而卓見其性命之原解,不為門戶所[限],而終日哓哓也。
何如?」
隻看大學兩節,前一節從[平天下逆推說到格物,後一]節從物格順說到天下平,源頭皆在格物。
[至其理兼知]行,正念頭微不同。
學者正當立個公心,虛心相求,便于不同處相切磋,乃有益。
古人比于磨齒不齊,乃磨得粟與粉面出來,若皆雷同,豈能磨得出了?但恐學者無此至公至虛之心,隻為人守門戶,其害道義甚大。
戒之戒之!吾不願學者有此病也。
惟道問:「天地一氣耳。
為風雲、為雷電、為日月星辰、為山川草木,莫非是氣之流行充塞其間。
至虛至靈者則為人,故人為天地之心;迷而不複,是為不肖,一日覺之,是為複矣。
複則見天地也,心戒懼慎獨,皆複之之功。
握此樞機,更有何事?世間百般聲利,直猶如夢。
宇宙盡此包括,死生之故,又何足言?若不見此頭腦,總用苦工,終是義襲,究竟何益?」
流行充塞,固有是理,然其要隻在戒懼慎獨之功。
真切積久,乃實見得,乃實有之于己,否則徒說他人寶藏,見他财之類耳。
天地間充塞流行,乾爾何事?切勉之勉之!切問近思最好。
王元德竊看先生講學,随時随處,必是兩邊對待并舉用功說來,曰「知行并進」,曰「心事合一」,曰「知有養有」,曰「體用一原」。
隻是怕人偏了,所以每每并舉對互說來,方得造聖賢正途,以[直上至□天□],不枉用□□□。
元德于此不敢妄有懸想,隻是随處不□不徐,勿忘勿助,調停節度得心體平正,方得随處無所沾惹,然後立得我起來。
我立則有主,自可以随處觸類而通,可以随知順理而行。
這知行自是如雙足并驅而前,有非大力安排然也。
學、問、思、辯、笃行自是如五星齊明,中間自是長進得不可當也。
若不立得我起來,則終生被言一念邪惡擔合一生事業。
「立我」二字最好,我立則我大而物小,我有餘而物不足,我無窮而物有盡。
顔子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是我立也,他人博約都落空,與我不相關。
勿助勿忘是要處,學、問、思、辯、笃行皆立我功夫。
虛無中有體,見得此體,則不落虛無而我立矣。
元德自知應事之力淺,如今隻是收斂将來,纔收斂便生意滿腔,漸漸可敷散。
如是知覺,便惺惺時,便自收斂。
元德竊驗有時忽如初生于天地初辟之始,見有人物,無非手足;見有經傳,無非警覺。
雖默坐之中,亦見天地之用即我之用;雖動應之際,亦見我之體即天地之體。
從此覺悟道,亦非小小。
首一句記憶石翁當時亦有此語,餘皆思則得之。
元德觀心性圖,忽悟「位育」二字甚緊關,便令人有齋莊中正,整齊嚴肅,不容有一物之乾底意思。
意心身家國天下,随處都要這樣位育,一物不位育,便是性分上欠缺。
若不存盡此心性,何處有位育?學者且不說位育,隻存心性。
盡其性則盡人物之性,與天地參矣。
何等廣大!何等切實!
元德謂「中正」二字最可玩。
未嘗有在,其體中矣;亦無不在,其用正矣。
中則參前倚衡之體見矣,正則參前倚衡之體存矣。
體用一原,何消想象?何消安排?是故外物不惹,知所有也;勿忘勿助,養所有也。
「無在無不在」五字不可分說,「勿忘勿助」四字亦然,此數字分明畫出個中正之體。
參前倚衡,寔在于此時節,自活潑潑地,何待安排想象!
元德問:「乾道之學蓋已握得大頭腦在手,隻于一念之微緊著功夫,自可以達諸事業而為王道。
坤道之學雖在學問思辯笃行上用工,蓋亦無往而非察見此體而涵養之,以有諸己,久久熟後,亦可以達天德矣。
」
亦是如此看。
乾知太始,主在念頭上;坤作成物,主在寔踐上。
學者宜兼并合一用功,自一念以至寔踐,通貫一段功夫乃可。
元德嘗觀君子之無言,有禮以示人矣;觀君子之答問,有樂以示人矣。
觀君子之禮,而吾之情可以默定矣;觀君子之樂,而吾之性可以中主矣。
故觀君子之語默而仁行乎其間矣。
如是善觀,如是善學。
元德竊思體認天理,不曰某處,而曰随處,最好。
随意、随心、随身、随家、随國、随天下,隻是一個格物。
随性、随情、随形、随體、随禮、随樂、随政、随教,隻是一個慎獨。
随視、随聽、随言、随動,隻是一個勿。
随色、随貌、随言、随事、随疑、随忿、随得,隻是一個思。
何等容易!何等快活!
此段見得甚好,首二句尤足破惑人之惑,尤好。
元德謂廓然大公最可玩,何者?其體明覺者也,物來照,不來則不照,照不照,都與天地萬物一例看。
其體中思者也,物至則思,不至則不思,思不思都與天地萬物一例看。
人從軀殼上起念,終日學而心性上無所覺,終日習而心性上無所察。
隻将自身[與天地萬]物一例看,久之,自家本體日用[間漸漸呈露,可以無]
所緣而知,可以無所利而能。
學則此體日明[一日,習]則此體日熟一日,造聖之要,決不外此矣。
隻雲「與天地萬物一例看」,則是猶有二也,看破後隻是一體。
餘皆是,可善以自養。
王順渠司成問:「獻納編前已受讀。
吾師之意,蓋欲以此曉天下之人,使知吾道之在今日,其行否何如,吾身之在今日,其進退當何如也。
其所以開示後學已大明白矣,或者不知,乃以近名疑之,陋哉!」
其謂近名,固不足辯,祇可以自反自警策耳。
吾道之行否,吾身之進退,吾自知自信,中立不倚,何與于人?何必以此曉人?蓋此編乃門下史進士刻之,然可以告君父者,無不可以告朋友、告人人。
蓋此編論道也,非論事也,古人不存奏稿者,論事之言,恐彰君父之過,若此編皆論道之言,又累蒙聖明嘉納,固無嫌可避,且足以彰君之美也。
近日有葉生春芳作跋語,殆識此。
若夫疑者自疑、信者自信,吾又何與焉!
黃省曾問:「浩然之氣,是劈直天命與人中正之理,即所謂受中以生者。
仲尼曰:『人之生也直。
』亦謂此也。
必須集義乃為善養,義即是心之天理,集義隻是存心,所以孟子曰:『存其心、養其性。
』然必須勿忘勿助,始能存心,養得中正之理。
少有忘助,便涉偏斜,失其天然矣。
勿忘勿助,正是善養處,未知是否?」
惟中正以直時,此氣便自浩然,與天地之氣同。
天地之氣與吾之氣本同一浩然,惟不中正不直,便與天地之氣不同,安得浩然?勿忘勿助,惟中正以直而義聚焉,此便是養之之法。
省曾問:「心猶一池清水,天理猶水中天日之影,若忘卻如去了水一般,天日如何得見?助卻如時時添水,增長激撼,波瀾搖動,天日雖在,不過依希罔象,何能的見?必須澄潭皎潔,乃始天日了然。
如此作喻,未知何如?」
池水天日猶是二物,不若以心如一池水,其清光即水之性,即如心之純一,即天理;水能潤澤萬物,即天理之流行,萬變萬化,彌綸參贊之功用也。
水在澄之以複其本性之清,心在定之以盡其本性之善。
忘助便是壞性之端,勿忘勿助便是定性之要。
謝顯問:「孟子之言良知,是正言在人之所固有者,欲人以此達之天下也。
其言見孺子入井之事,是為大人之失其本心者,而直探其一念之微,欲其即此充之,以保四海也。
其實此理之在人心,極乎天而□乎地,無一物不體,無一息不運,人惟不善察識此體,弗或過則或不及。
過則助,不及則忘,忘則涉于去念,助則近于留情,夫是日骛而日遠矣。
故學者之要,在勿忘勿助之間,以調習此心,使歸正當。
不落方所,不涉有無,則本體渾融,随感而通,而凡恻隐、羞惡、辭讓、是非之發,莫非天理流行,不容以自已者。
若平時無許大打貼功夫,痛癢略不切身,雖良心之發,間或見于孺子入井之類,遇一物終梗一物,其幸不至沮抑而滅也者幾希。
」
孟子「良知良能」一章,正是指出人之真心、初心,欲人即此擴充,與「孺子入井」章同一意。
「四端」章緊要在「擴充」二字,「良知」章緊要在「達之天下」一句。
今人不知,便謂良知良能不須學,便錯了聖賢路脈。
吾子見得此最好。
「勿忘勿助,調習此心」二句最切,此便是擴充達之天下之要法,學問思辯笃行在其中。
顯問:「吾心生生之理,與在宇宙間一也。
吾能察識此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