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而和」是多一「和」字,和之過矣。
但謂之和,皆生于中,既和未有過者,過非和也。
此有子支離處。
貧而無谄章。
引詩一節,此是子貢悟鍛煉處,聖人許之,成物之仁,形于欣慰之頃者如此。
此就事上論理,亦一貫之學。
無谄無驕,世上或有如此美質人,但未必見道理,樂與好禮,則進于道理矣。
此非學問切磋琢磨之功,何以至之?
為政以德章。
政不能無也,而政則德之精粹□□□者。
夫我之德與民同體也,故為政以德,則無為民歸,如北辰之衆星拱然,北辰與衆星亦同體也。
惟其同體,是以感應。
吾十有五章。
理曰:「志于學者,敏求也。
」學無止息,直到從心所欲不踰矩,方可脫駕。
堯舜之聖,猶兢兢業業,無可脫駕處。
可欲之善,純亦不已,至誠無息。
「從心所欲」,這欲字,與「可欲之善」欲字同。
書曰:「敬修其可願。
」願之一字亦同。
此「欲」字看得是。
矩也者,天則也,即天理也。
天理不可易,故以矩名之。
此「矩」字看得好,乃天然中正之則,與「絜矩」之矩同。
吾與回言章。
與言也者,其諸進而講學也,其諸問而答也,終日不違,所言無一或違,默契也。
顔氏之學,知行兼至矣。
聞言不違,一時知行俱至,如舜聞善,沛然莫禦。
但顔子未至沛然,氣象頗小,此所以具體而微。
攻乎異端章。
夫攻乎異端,曷害也?孟子曰:「君子反經而已矣。
經正則庶民興,庶民興,斯無邪慝矣。
」此則不攻之攻。
若惟攻彼是務,而不知所自勝,則内外人己之辯,明者當自知之。
亦是道理如此。
著意攻之,則已過,當如禦夷狄然,以不治治之也。
人而無信章。
不知其可也者,外之之辭也,下文足其意矣。
「不知其可」說得重甚,言其不可也,非止外之之辭。
所謂不可者,以其不可行也,如下文是也。
八佾舞于庭章。
孰不可忍,如上蔡說。
人心昭昭而不可欺,忍心害理。
素以為絢兮章。
疑而講焉,此古之道所以明也。
此正講學。
「禮後乎」,禮即是道。
學道必有本為之先,實心是也。
「夏禮吾能言之」,此孔子好古敏求之實學。
或得諸鼎彜、或得諸所識一二焉,啟其天聰明之蘊,而其所冥契者多矣。
能言者其理,不足征者其文。
三代禮樂,異文而同理,君子之學,不徒知其一理,又當考其分殊。
三千三百,亦同此意,無一而非理也。
定公問君使臣章。
禮與[忠],天理一也,因君臣而異名爾。
看得是,一理感應。
管仲器小章。
天下何事非學?何學非心?以管仲所負之材、所際之奇,得君專政如彼其久,使知天德王道,其所成就何如?惟其器小,不足以進此格,此夫子所以深惜之。
君子不器,與天地同量,管仲既不能不器,而又器之小者,不學,故不能廓其本體耳。
處約處樂章。
不仁者無見于天理,仁者天理存存,知者天理常知。
不仁者,不可以處約、處樂,猶中庸修德凝道,則居上為下,在治在亂,無不宜之意。
舉約樂可盡處世之事,言人之不可不求仁,求仁必知以知之、仁以安之,求仁之功也。
能好能惡章。
天之于物,栽者培之,傾者覆之。
仁者之于人,可好者好之,可惡者惡之,理一也。
能好能惡人,如天之栽培傾覆,因物付之,己無與焉。
吾子亦看得好。
富與貴章。
歸重在末一節,能無終食之間違仁,而造次颠沛必于是焉,則天理存存,富貴貧賤自能審處矣。
此說不易見得。
近有一賢者,疑吾輩講辯,詳于終食造次颠沛之說,而略于富貴貧賤取舍之間,吾答之亦如此。
天下之事皆有本,無本是強制耳。
周子雲:「見大心泰,富貴貧賤處之一。
」豈有強制便可謂之道乎?
我未見好仁者章。
好仁惡不仁,一人也,由好惡之本心存存不已,而為成德者事也;用力于仁,而未見力不足者,覺後自欲罷不能;「蓋有」二句承上用力于仁而不能自罷者說。
此章凡三緻意矣,始曰未見,蓋未見乎德之已成者也,其次則未見乎德之不可成,其末則未見乎德之尚于成,言愈密而意愈切矣。
此章三見,吾平日亦如此看。
觀過章。
語意為君子發。
近有一學者洪章,于新泉精舍說此雲:「黨,偏也。
人惟偏黨,故有過。
若能反觀知其過,便得其本心而知仁矣。
」亦通。
聞道章。
聞道即物格知至,功夫在格物上。
此說得之,知至即是聞道,聞道自貫徹人我古今幽明,便能知死而不亡,易所謂通乎晝夜之道而知。
志道未足與議章。
習心勝則天理難見也。
一面志道,一面恥惡衣惡食,□□□□□□□□□與入堯、舜之道。
吾道一貫章。
一貫也者,道體也、一本也、無二也,[四方]上下之宇,古今往來之宙,充塞平鋪,無間于人我,無分于體用,無偏于動靜,何煩人力之為?本體自然,故程子謂之天理也。
察識操存之法,唯勿忘勿助,未嘗緻纖毫之力,則何莫而非此理之流行矣!
即勿忘勿助,便是貫體用動靜,無纖毫人力,而天理流行。
道者,天理也,此體包貫四方上下,宇宙在我矣。
曾子所以唯一貫之傳者,恐精察力踐于分殊,而将悟協于克一雲耳。
此恐未安。
曾子平日亦嘗如此用功,如三省,忠、信、傳習,所貴乎道者三,動正出,皆是心事合一工夫,暗與聖人一貫之學合矣,故一聞言即響應,不容思議。
若非平日有一貫工夫,安能響應?子貢聞之便手忙腳亂了。
故孔門學問皆是一貫,無二語。
「忠恕」是學者功夫,中心為忠,勿忘勿助,(任)[恁]地時看取,理自見矣。
故心中,夫心中則人己合體,體用合原,内外合道,家國天下合性,無所往而不各得其本然之天理矣。
夫是之謂「恕」。
看得亦□,但心不忘助時,天理自見,不必又加看取,勿忘勿助即看取也。
體用猶形影,不可離。
忠恕之學,一貫之學也,故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怒)[恕]而已矣。
」
既知此是一貫之學,則知前段之說曾子,非但在分殊上學矣。
子使漆雕開仕章。
仕亦學也,斯指此理而言,至近而至遠,至無而至神者。
信,實也,未能實有諸己。
子說也者,說其素位而行,将無入不自得也。
程子曰:「曾點、漆雕開已見大意。
」
「子說」猶「吾與點也」之意,「斯」之一字,與浴沂詠歸二字,一語得了聖人胸中所存所樂,故不覺說之與之。
先進于禮樂章。
理疑之,孰疑之?以文義而疑之。
若如今之論,以上二句為時人之言,則「子曰」下當有「人之言曰」四字,而本文無之,此其疑一也。
「如用之」二句,孔子于禮樂,何嘗斯須離?何必婉轉而緩其辭曰「如用之」?此其疑二也。
若謂君用孔子,則是如有用我者,孔子又不但從先進爾矣,此其疑三也。
此固如所疑。
此皆孔子之言,野人即是郊外百姓,君子即是在位士夫。
先進質樸,即今之野人;後進彌文,[乃今]之君子。
孔子歎壞于君子而存于野人,禮失求之[于野]傷君子之壞禮,而幸其猶存于野人。
故下從先進□□本意也。
至于大林放問禮之本,亦此意。
回也其庶乎章。
庶也者,以言乎其将至于極也,幾也。
幾于聖也。
所欠者,從心所欲不踰矩焉爾。
屢空者,以言乎其所遇也。
夫子嘗曰:「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胝舜之側陋時一也。
不受命者,貧富有命也,貨殖焉,心乎求富也,故曰:「不受命。
」億則屢中者,材識之明也,夫子嘗曰:「賜不幸言而中,是使賜多言也。
」此子貢之所以終不回若也,然否?
「屢空」與「屢中」文相對,屢空者,貨财與心皆空也,故近道;屢中者,能窺測,言雖或中而心累于貨财矣。
空之而不合道者,有之矣,未有合道而猶累于貨者也。
子路使子羔為費宰章。
子羔之愚可進于道,非親炙焉,莫之有成也。
親炙矣而不成則有之,未有如子羔之資之狷,不親炙而能有成者也。
子路欲使之為費宰焉,則誠不足以格季氏之非心,才不足以改費邑之舊政,非所處而處之,以學則習染日滋,以仕則龃龉難合,其害可勝言哉!故曰:「賊夫人之子。
」而子路托即仕即學以自文,故夫子曰:「是故惡夫佞者。
」
學不外乎事,民人社稷無非事者,然其質雖美,而其力未足以兼之,故夫子告之如此。
顔淵問仁章。
非禮勿視四句,視聽言動有四,而勿之則一,守約之方也。
惟精乃約,可與幾矣。
夫是之謂克己,視聽言動皆天則矣,與古聖精一合。
此是博約兼至,一貫之道,亦随處體認之意,但顔子見得速耳。
仲弓問仁章。
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皆以言其随處不敢慢,非助也。
古有是言矣,摘其大焉者也。
己所不欲,本心也、天理也;勿施之人,則動處皆天理矣。
家邦無怨與歸仁意同。
此亦随處體認之功,但仲弓比顔子較緩,顔子如風,仲弓如日。
子張問達章。
仁義一道也,義以天理之所宜者言,仁以天理之渾然者言,故言仁則義在其中,言義則仁在其中。
質直好義者,得則仁義皆得;色取仁而行違者,失則仁義皆失。
此聞與達之所以分也。
此張内外人己之分,聖人教人最切要處,與孟子分别「由仁義行」非「行仁義」,及「集義」「義襲」意同。
色取仁,此一念已悖道,況行違乎!色取仁而行不違,亦已為行仁義、義襲之學矣。
今之學大率皆然[而不自悟,悲矣]。
子章問行章。
言忠信、行笃敬者,皆有以以也。
以也者,天理也,惟在時時體認,察而存之,一息不到,天理滅矣。
故曰參前也、倚衡也,夫然後行。
此章問行,非問達之意。
行乃知行之行,夫子答之言行,乃帶過說,言行要忠信笃敬,隻是同一實心。
蠻貊之邦行矣,猶雖之夷狄,不可棄也之意。
此「行」字即答子張問行「行」字,然無所見,如何行得?便沒來頭了,故又告以「立則見其參于前,在輿則見其倚于衡,夫後行」。
見得親切,自然行之歇不得了,如識寶者便欲求之,知味者便欲食之。
所以古之言學,必兼知行,知行并進,然必先言知而後言行也。
子張問得沒來頭,非夫子告之,便一向冥行去,終是務外。
今之言學者反言不欲有所見,有所見便不是。
吾告之如此有何長進?易:「易知則有親。
」若其無知,又豈能親之?顔子所見卓爾,亦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