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于斯,不盍簪而舍于斯。
若此者,豈有他哉?欲其有所知,斯有所養;有所覺,斯有所存。
克一念之仁,而複全體之仁;擴一事之仁,而為不可勝用之仁。
雖為仁之機由己而不由人,而文會之功,所以警發人心之不死,而扶持天理之常存者,端在是也,豈文會為一事,而輔仁又别為功乎?易曰:『君子以朋友講習。
』講習此仁也;記曰:『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
』學而寡陋焉,則為仁之功或息矣。
孟子曰:『責善,朋友之道。
』乃友之不得已也,非輔仁之良方也。
此見友之為益甚大,不可以不會以文,會文當知所以輔仁,而非區區文義間也。
由是而成則為德行,發于外則為文章、為功業,潤于身而澤于人,皆輔仁之能事、文會之成功,友道其大矣哉!」
朋友紀綱人倫,賢契此說甚好。
故讀書不如親師友,師友講習不如相觀而善。
能涵養德性、熏陶氣質,其功甚大。
可于館中與朋友聚會行之。
楊大中問:「伏領先生體認天理之教,全無所得,朝夕反求諸心,更無他物,惟覺有中正一念,無偏倚、無治惹,不睹不聞、無内無外。
能敬以存之,則為天下之大本;推而行之,則為天下之達道。
施諸父子則為親,施諸君臣則為義,施諸兄弟夫婦朋友則為序、為别、為信,以至萬事萬化、随時随處,莫此體形見。
白沙先生雲:『得此杷柄入手,則往古來今、四方上下,都一齊穿紐、一齊收拾,舞雩三三兩兩,正在勿忘勿助之間。
』疑以此耳。
」
「天理」二字,與天地萬物為一體,無古無今、無往無來、無四方上下,隻得一體,其要隻在勿忘勿助之間,便是中正處,是之為把柄。
寂時為大本,感時為達道,非有二物,亦非二事,萬物萬化、萬善萬有,隻此一體,更無别體,得此把柄,不待穿紐而自穿紐,不勞收拾而自收拾,終日終身,隻此一大事,更有何事?隻在寂感,不待于推與施也。
鄭經哲問:「近讀易遯卦曰:『遯亨,小利貞,浸而長也。
』程子傳曰:『遯者,陰長陽消,君子遯藏之時也。
雖小人道長之時,君子知幾退避,固善也。
然事有不齊,與時消息,吾以剛陽之德,處中正之位,又下與六二以中正相應,陰柔方長而未至于甚盛,如卦之才,尚當随時消息,苟可以緻其力,無不至誠自盡以扶持其道,不可大貞而尚利小貞也。
』朱子本義曰:『九五當位而下有六二之應,若猶可以有為,但(一)[二]陰浸長于下,則其勢不可以不遯。
小人則利于守正,不可以浸長[之故]而遂侵迫于陽也。
』程朱二先生皆深體乎易者,同卦同時,一主于遲留而存不忘斯世之仁,一主于勇退而決明哲潔身之義,其所見不同乃如此,不知何者為時中也?以哲管見,顧所處時位如何耳。
蓋遯者,陰之始長,未至于否也。
如居大臣之位,任國家安危,則當存程子之仁,尚必緻力于未極之間,強此之衰,艱彼之進,以扶持斯道。
若為在下位,無可緻力者,則當決朱子之義,有為之兆者,則可以去也。
」
一部易隻在時與位耳,随時随位即道也,陰盛與未盛之時不同,大臣與新進之位不同,此仕止久速之時,惟達權者能之。
吾世迪所見,取程子之說為是。
向晚與諸友論孝,經哲曰:「看來學須是内外合一用功,方見得力,方是孔門正傳。
偏于外則忘本,固無自得之真;偏于内遺物,亦未免有師心自用之病。
便曰自能廣大高明,恐未然也。
」有友曰:「如何為偏外?」經哲曰:「孔門之學莫若子夏,夫子斥之曰:『無為小人儒。
』夫小人之名,至陋也,而加之以文學之子夏,何耶?蓋學不本諸心性,雖極博洽,未能無惡也,焉得不為小人?」有友曰:「必如曾子專用心于内乎?」經哲曰:「曰忠、曰信、曰習,内也,傳于師、交于友、謀于人,内外何嘗不合一乎?曾子曰:『尊所聞則高明矣,行所知則光大矣。
』此實得之學也,論今下手功夫,時而靜坐,默觀此也;時而讀書,感通此也;時而講論,精明此也;時而酬應,裁審此也;時而觀山水、詠花木,宣暢此也。
不馳不滞,神明其間,道無往而不在,功無時而可息,此随處體認天理之教也。
」
學須知合内外之道,何者?理無内外故也。
知心性之本體,則知理無外矣。
王元德問:「前讀中庸『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一段工夫,尚未釋然。
竊意所不睹不聞之體是用之源,聖人之妙處當無間于動靜也,戒慎恐懼之功,亦當無間于動靜也,故曰『動亦定,靜亦定,無将迎,無内外。
』今先生于難語乃言曰:『戒慎恐懼,動時功夫。
』又曰:『此四言者之為義,非動而何?』何以獨舉動而言[之,而不合乎]靜言之也?仰惟尊教雲:『動以養其靜也,[貫動靜]也,動靜無端也。
』豈是動靜二字,可以往來看乎?動時功夫,動以養靜,[蓋即合動靜而言]之欤?彼世之動而汨亂,靜而[歸寂]者,亦皆謂之不知動時工夫,亦皆謂之不知動以養靜也。
人之靜時,亦可謂之動以養靜欤?不然,何以先生于戒懼工夫,獨以動時言之,不合乎靜而言之也?」
程明道所謂「動亦定,靜亦定」者,專為「定」字言之,故合動靜而言動靜皆定,統言之也。
若吾之言「動以養靜」,蓋以實下功夫言之,蓋道之全體不可以動靜間也。
先儒分戒慎恐懼一節為靜存,以慎獨一節為動省,故吾以為「戒慎恐懼」四字,何者是靜?纔用功便是動,如終日乾乾、兢兢業業、惟幾惟康,與中庸此二節,皆動時用功,慎動以養其靜。
靜時不可著力,纔著力時便已是動了,動以養靜,此正是動靜合一處,吾子所謂貫動靜者是矣,此孔門一貫之學也。
既雲動靜無端,豈可往來看?天道常運不息,人心亦常生不息,不息者,動也,而靜在其中矣。
其餘善自體認。
元德問:「心,活物也,無無念之心;念,活機也,無可息之時。
苟得其養,則為生生之仁,複其見天地之心,四端藹然發見之初,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直有沛乎四海,洋溢上下,而莫禦之勢。
苟失其養,則不知痛癢之人,自暴自棄,若火之滅、泉之塞,即有不保妻子之患。
是故周子不除窗草,張子愛觀驢鳴,曰:『與自家意思一般。
』蓋常欲心之生,不欲心之死,常欲得天之生意,不欲害天之生意也。
是可易能哉?在積累涵養而已。
故曰:『養心莫善于寡欲,所欲不必沉溺,隻有所向,便是欲。
』大凡有所向者,情蕩而動流,夫何以養生生之仁乎?動而無動、情而無情,斯可矣。
動而無動,必有主也;情而無情,必有主也;其主何主也?在天為命,在人為性,詩雲『無聲無臭』,記雲『所不睹不聞』,皆是物也。
晝夜之故由是,造化之迹由是,語默寝息之變由是,生生之仁由是,藹然之端由是,擴充之以至于位育之全,亦無不由是。
自晝夜之故以至于位育之全,皆其形而下也,其無聲無臭之體乃形而上也。
上下同一形字,元非二物,但欲盡其形而下者,非得其形而上者為之主不可也;但欲慎動以養其靜者,非得其不聞不睹之體為之主不可也;譬則欲植樹木之根,以達于枝葉花實者,非得天地元氣之生意為之主不可也。
(語論)[論語]曰:『孝弟為仁之本。
』本其所以生也;孟子曰:『擴充四端。
』在乎反求本心而盡之存之爾;中庸曰:『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
』隻是誠之不可掩如此;程子曰:『中者,天下之正道。
出則不是,惟敬而無失,則所以中也。
』顔子非禮之勿,以參前倚衡之體為之主也;堯、舜之兢兢業業,以允執厥中為之本也;文王之
不遑暇食,以昊天出王遊衍故也;成湯之昧爽丕顯坐以待旦,以顧諟天之明命故也。
因覺學者之所求不可遽及高遠汗漫,惟是反己守約而正其本,在于無聲無臭是已。
自初學以至于聖人,自幼以至于老,自靜居以至于應天下,皆同此定體,皆同此工夫,無一時而可息,無一時而可異。
存是定體,由是常功,必将逐日逐月、逐事逐物,無不有感通之妙。
至于感通之極,格于神明,光于四海,則體用大備,斯成人矣。
」
要認得無聲無臭,須是認得上天之載,體用隐顯,一原無間。
若隻取無聲無臭作深遠題目看,便終無著實處。
程明道亦雲:「中庸言道,隻消無聲無臭四字,總括了多少。
」又雲:「中庸之語道,其本在于無聲無臭,其用至于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自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複歸于無聲無臭,此言聖人心要處。
」此數言切須理會,見得貫串,方是識心。
史記問:「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