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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翁大全卷之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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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疑錄 陳大章校刊 王崇慶問:「鄙見謂小學不講,而童蒙之道廢,可悲莫大焉。

    人之幼也,良心渾然,導之善善,導之惡惡。

    是故易曰『養生』,書曰『初生』,禮曰『毋诳』,凡以為是物也。

    今之人不自其本而防之,顧乃姑息豢養,習成驕惰亢很之歸,雖有善心,銷铄無餘,而欲冀其成人,難矣哉!嘗見先生留意小學,無乃為此?故小學在今日不可不立。

    」 答曰:「吾意正如此。

    蓋小子之心乃真心也,乃初心也。

    語曰:『少成若天性,習慣成自然。

    』孟子:『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赤子之心與途之人之心,途之人之心與禹之心,禹之心與堯、舜之心,皆是一心,更無别心。

    但途人之心斲喪之,必補複乃可至初真心。

    若赤子之心乃初真心,就此涵養,擴充盛大,廣大高明,充實光輝,至熟處,便是化,故于作聖功夫為第一步也。

    」 鄙見古者男子三十而娶,女子十五至二十而嫁,蓋非先王不近人情,故使過時,以為陰陽必完實,而後可以施化,壽考長年之道也。

    今時則不然,往往年未及而強之婚姻,何哉?甚則童而配之,謂童養。

    則夫民多夭劄,宜矣!故男女婚姻之一節,亦王道之大端也,其必革之如古而後可也。

     答曰:「亦是如此。

    不革今弊,不複古禮,而能成天下之化者,未之有也,是則然矣。

    又冠禮者,成人之始也。

    婚禮者,人道之始也。

    彼未至成立而即成婚,則首未知為人夫婦之道,次未知為人父母之道,人道之壞自此始矣。

    今之世又有未成童而舉于鄉、舉于進士,又豈知為人臣之道乎!王道之壞,風俗之弊,未易一一言也。

    」 鄙見人之氣血大段止有此,故自少則曰未定,及其壯則曰方剛,及其老也則曰既衰。

    聖人酌其時而各有以戒之,壽生民之命脈者至矣!若乃觀聖言而侮之,又且倡為不必戒之說,真罪人哉!三者,天下之通患,愚故申言之。

     答曰:「三戒一章非特為血氣。

    血氣者,人欲之根也。

    戒之者,即是心學、即是養志。

    志者,天理之根也。

    戒之者,所以存天理,遏人欲,立志以帥氣,則凡血氣之欲皆化為義理矣!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聖人能踐其形。

    』故不外氣質而性存焉,非如佛老,必絕妻子、離人為、喪耳目,然後為性也。

    」 鄙見死生者,人之始終、氣之聚散,故子夏曰「有命」,言其數有定矣!方外之流乃有引年之論,可信乎?然程子與門人語,亦有「善攝生者,引既盡之年」,其又何也?愚謂一定之命,固不可不安;養生之道,亦不可不知。

    如是則亦庶乎其可矣! 答曰:「氣之聚散,說得甚好。

    審如是,則聚亦吾性,散亦吾性,故張子曰:『知死而不亡者,可與語性。

    』有聚有散者,即人物而語之也;死而不亡者,即天地而語之也。

    然則即天地宇宙胞内、上下四方、古今往來,隻是一氣,何聚散之有?故知此則知道矣!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何必為引年之說?縱使引年至千歲,不聞道,猶未生也。

    欲知道者,請于體認天理上求用其功,凡平生一切好樂一齊掃盡,非但去好利之心,盡去好名之心;非但去利欲之心,盡去私見之心,乃可入也。

    」 鄙見謂學者動物必先積誠,窮理必先主靜。

    然積誠非襲取,主靜非禅空,故程子見人靜坐,必歎其善學。

    蓋靜則心虛而理自見也。

    他日言不見聽,亦自且究謂之誠心不足感人。

    聖賢之學蓋如此。

    愚嘗于待人應物,自謂不敢有僞,然欲習靜定志,則未見其底甯,如之何而可也?先生必有以教我矣! 答曰:「欲習靜定志則未見其底甯者,正為不曾有真見。

    大學曰:『知止而後有定。

    』知止即是真見也。

    欲知止即當随處體認天理,天理即所謂止也。

    若見得,則所謂動亦定,靜亦定,而習靜不足言矣!若于習靜而求定,愈見其不定也。

    此乃區區初年身親經曆處,非虛言也。

    孔孟以前論學,即事即心,未嘗有靜坐之說。

    明道亦動靜皆定,至伊川乃倡靜坐之說,末流鮮不入禅者,請于動靜兩忘,體認天理乃定,定久則誠。

    」 鄙見先生大科訓規揭圖标人,始終條段無複滲漏,真學者之指南然。

    君子小人之判實本諸此,至究其大要,則在「體認天理,煎銷習心」兩句盡之。

    故嘗謂:天下之人未有能體認天理而不煎銷習心,亦未有煎銷習心而不能體認天理者也。

     答曰:「如是!如是!其要又隻在體認天理,體認天理乃煎銷習心之功夫。

    蓋天理與習心相為消長,養得天理長一分,習心便消了一分;天理長至十分,則習心便消至十分,即為大賢。

    熟而化之,即是聖人。

    聖人、賢人非有差别,同是一個天理,生熟之間耳。

    吾子于大科訓中識得個要約如此,便知所從事矣!可喜!可喜!然見之非難,體之為難。

    」 鄙見君臣之分雖殊,其當然之道一也。

    不然,周公雖聖,臣也,其思兼三王何為?以是見宇宙間事物無[一]而非君相之所當為。

    先生以為如何? 答曰:「所雲『見宇宙間事物無一而非君相之所當為』,此語最好。

    蓋人與天地萬物為一體,理當如此。

    認得如此,即知君臣之道矣!若夫周公思兼三王一章,乃是言周公繼群聖之心學。

    四事者,四聖之事,非止上四條之事也。

    四聖之事,即四聖心學也,禹之好惡,湯之執立,文王之視民望道,武王之不洩不忘,乃心學也。

    各即一事以見其心學也。

    」 鄙見舜、禹有天下而不與,所謂大行不加;顔子在陋巷而不改其樂,所謂窮居不損。

    故舜、禹、顔子易地則皆然,初無二也。

    今之人所謂窮,非若顔;所謂達,[非]若舜、禹;而往往淫于富貴,移于貧賤,豈所性固與古人殊哉?弗思而已。

     答曰:「今之人,其心固與舜、禹、顔子同,惟不學,不能見大,故因物有遷。

    欲知舜禹之不與,顔子之不改其樂,當學舜、禹、顔子之學,惟精、惟一,不遷、不貳,舜、禹、顔子之學乃心學也,皆是這個天理也。

    所謂見大者,見此而已矣!故視天下陋巷,均之為微塵耳。

    是故能不與然後知顔子之樂,知顔子之樂然後能不與,所謂易地皆然。

    如是而天下陋巷又不足言矣!」 鄙見天地,其氣之為清濁乎!日月,其氣之為照臨乎!寒暑,其氣之為炎涼乎!山川,其氣之為流峙乎!草木,其氣之為榮悴乎!龍蛇,其氣之為屈伸乎!鳥獸,其氣之為飛走乎!水火,其氣之為剛柔乎!人物,其氣之為通塞乎!推之皆然。

    則夫氣之時義博乎弘哉!而其理之所以然者,則至妙存矣!不可得而測也。

    故曰:「君子之道費而隐。

    」 答曰:「天地、日月、寒暑、山川、草木、龍蛇、鳥獸、水火、人物,固是氣,然即氣即道,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同是一個形字,與道為體者也,更不須别說個所以然處,令人無處尋讨也。

    故孔子川上之歎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即指水是道,多少直截,不費辭說,令人易見。

    見此,則宇宙内開眼便見道體之流行,更不須尋個所以然也。

    幸深思之!」 鄙見謂物莫貴于自然,事莫不祥于反常,故在人物曰怪,在天理曰不經,怪與不經,吾無取焉!自今論之,人之生也,智愚莫不各有當然之分。

    如知慧者挾平易以為善,如愚冥者安質直以有生,何不可也!惟夫知者之窮高極遠,索隐行怪;愚人之厚貌深情,狡僞百出。

    故孔子曰:「今之愚也,詐而已矣!」孟子亦曰:「所惡于知,為其鑿也。

    」非以其可惡甚乎!吾欲人之任自然而戒反常也。

    先生以為如何? 答曰:「天地之道,隻是一個常,隻是一個自然。

    聖人體天地之道,亦隻是一個常,一個自然。

    自然與常即道也。

    此惟聖人為能盡之,學者之學聖人,法此而已!苟有好怪不經之心,即是逆天,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 鄙見謂至險而難防者人心,指人欲也,故曰:「人心惟危」!至妙而難見者道心,指天理也,故曰:「道心惟微」!夫惟如是,此堯舜所以有精一之說乎!蓋萬世道學之源實昉于此。

    先生曰「煎銷習心」,曰「體認天理」,雖其教人之常,而所論有吻合者,凡我同門宜潛心焉! 答曰:「如是體會,自伏羲、神農、黃帝、堯、舜以來,至于孔、孟,千聖千賢,萬言萬語,隻是同歸天理二字。

    吾契于吾言得此要約,極是難得。

    譬如認得正路,隻須踏上路頭行将去,将來光景漸漸不同,将來必有到處矣!若不力行令有諸己,則似閉門講路,無益也。

    一日千裡!一日千裡!」 鄙見嘗謂陸象山天資穎邁,故其文字便捷,雖謂之見道彷佛可也。

    考亭則學力精純,理義完粹,而終集諸儒之大成,宜矣!然謂象山之有客氣,則誠不敢謂其無之,觀其與考亭往反論辯者,當自見矣!然亦一時之傑然者,但忿氣以争,誠如先生之所謂非天理矣! 答曰:「所論朱子,其說甚長,非面莫既。

    所論象山良是,象山亦見個大頭腦處,不可謂無見,然于體認天理之功未深,故客氣時時發作,蓋天理客氣相為消長也。

    象山客氣非特見于與文公往反之書,至以客氣加其兄,又有甚義理了?今之學者多尊崇之,至以出于明道之上,此吾遵道錄所以作也。

    其徒楊敬仲之學,近日人又尊之,隻是厭常喜新耳!」 鄙見謂孟子七篇純粹精矣,王道之完書也。

    然其純而又純,粹而又粹,則莫如「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一句,仲尼之後,一人而已。

     答曰:「此句固極好,然亦要人善理會。

    若便以赤子之心為大人,更不須學問,便是生成的聖人,好佛、好徑捷者據以為說,便至廢學,其害豈小?其緊要隻在不失,不失必須學問,學問之道無他焉,求其放心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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