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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翁大全卷之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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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人不能皆聖賢也,于是乎始有五教、五刑、五禮、六樂等制出矣!聖人不得已而為之者也,未知是否? 答曰:「所雲:『聖賢之學,理性情而已。

    』一句甚好,但謂天下之性情理,可無典章刑政之類,似未安。

    蓋聖人典章刑政之設,乃所以理天下之性情也,舍此則又何所從理乎!」 鄙見謂中國之有夷狄,理自如此,大段無如自治。

    夫惟自治,而後可以為禦戎上策。

    考亭亦嘗謂「其本不在邊鄙而在朝廷,其實不在兵食而在綱紀」,至言矣!然所謂在朝廷、在紀綱,正自治雲耳。

    曰不在兵食、不在邊鄙,謂不專恃乎此。

    先生以為如何? 答曰:「邊鄙、朝廷、兵食、紀綱,均之不可偏廢。

    孔、孟論治亦自切實,足食、足兵,而後民信;五畝之宅、百畝之田,然後可[申]庠序之教。

    兵食豈可後乎?」 鄙見謂老子、荀子、莊子、列子、楊子、文中子,世所謂六子者也。

    今其書固在,雖其流品各異,非聖賢至正之比,然天地間道理本自廣大,況言亦無微可略,從而究之,亦格物之一事。

    故考亭嘗評莊子為大秀才,因取其「嗜欲深天機淺」之言,而先儒亦謂老子得易之體,如此類甚多。

    至于文中子之續經希孔,事雖類妄,亦似有志。

    此愚所以不敢自隐而必以告先生也。

    先生謂如何? 答曰:「道隻是一個道,更無二道,二之者皆異端也,雖[異端]之言,時有一句[二]句偶中者,其大指則亦無取。

    吾道[自]足,何事旁求?至謂老子得易之體,尤無義理,此是康節不見道處,豈有得體而無用者?體用一原,此不易之論也,更不須惑志。

    」 鄙見謂人生必先有性命,而後可以為人,然知之者鮮矣!故嘗謂人能真知性之本體,則無時、無處、無事、無物,皆有以見其流行不息之妙,而未嘗有二。

    譬之人知水之本體,則不問大而江淮河漢,小而溝渠池塘,同一水而已矣!觀水之一,則知性之一,此崇慶年來所意見者,不知何如? 答曰:「性即心之生理,即人之生理。

    若頃刻失之,則頃刻非人矣!須是實見得,則活潑潑地。

    若強探力索,即非實見也。

    其要在勿忘、勿助之間,可深體認之。

    」 鄙見謂古者寓兵于農,此法、此意俱善。

    後世析兵農而二之,于是乎兵民始兩困矣!然後世破壞古法,不獨兵農,但據所見言耳。

    崇慶甲申在雲中備官守巡,嘗見邊兵最貧且苦,馬既多死,無複補養,食且多缺,不複運輸,加之統[禦者]又從而巧取之,而欲國威宣、邊鄙甯,如之何其可得也?蓋嘗歎息無已,而力不能救。

    上下方且因循,日就頹靡,遂成不可破之疾。

    恐諸邊類然。

    嗚呼!此亦吾儒濟用之學所不可忘情者也。

    先生謂如何? 答曰:「三代之政出于一,所以治;後世之政出于二,所以不治。

    三代之學出于一,所以明;後世之學出于二,所以不明。

    吾觀于治理學問,無一而非合一矣!豈獨兵農也哉!所見良是。

    」 鄙見謂易有太極,言造化變易之中而有至極之理。

    夫惟此理至極,是以天地萬物萬化萬變因而生焉。

    濂溪更加無極二字,涉于費辭矣!及觀考亭以「上天之載,無聲無臭」釋之,又若未嘗以其說為病者,則雖與孔子所謂太極之言,兩存可也。

    先生謂其說或為道家流所附,愚切疑之。

    敢請! 答曰:「太極者,言其理之至極也,理又何形?理既無形,何須無極,若以太極為有形之物,則加無極可也;若謂無形,加之何用?此理甚明。

    」 鄙見謂同年呂仲木以十三事自劾,出判解州,讀書盡職,育蒙格俗,日見充裕,嚣然自樂,無異在史館時,其學之有得者乎!昔者慶也嘗見先生告仲木曰:「明德者通,進德者弘。

    」仲木果幾此矣!敢不為門下慶。

    [慶近]以書投仲木,有「直己守道者,士之經;樂天知命者,聖之實;持盈以謙者,德之盛;遇險而順者,仁之成」等語,仲木亦濫以其言為[近理],然而欲自寡其過,未也。

    因慮人生非隆師取友,終恐無成耳。

    南望建康,西望三晉,實勞我心。

    惟先生時複教之。

     答曰:「仲木别後困處解州,處困而亨,進德之地必有新德,非複舊仲木矣!但吾累有書,未見報,不知進修之次第何如耳!學以涵養為主,以變化為貴,以聞道為至。

    」 鄙見謂天降時雨,山川出雲,亦可以見天地交之理。

    蓋天雨則陽乘陰而下于地,地出雲則陰乘陽而升諸天。

    夫天地交者,二氣和也,其道通也。

    若乃天氣上升,地氣下降,則閉塞而成冬矣!否之道也。

    惟人亦然,本乎天者上,則氣有升升之理;本乎地者下,則血有降降之理。

    養生者謂心火欲下,腎水欲上,其亦何可謂無稽者哉!然恐推是說而流于異也。

     答曰:「天地間隻有『感應』二字,有相為感應者,有自感自應者,是以有屈伸消長之理生焉,是謂道,如雲雨升降亦其一也。

    外家各竊一端以為說,然公私大不侔矣!學在知言。

    」 鄙見謂天地間理氣而已!薛文清謂理氣不可分先後,嘗伫立庭階,仰見太空浮雲往來流動如水,倏忽萬狀,因竊會造化之妙,機緘未嘗有一息之停,此莊生所謂野馬野馬者與!百姓則日用而不知,囿于氣也,膠于形也,然其理即此而在矣!故理氣不可分先後也。

    先生謂何如? 答曰:「理氣亦是合一,故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同一個形字,便可見其合一。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

    』甚為直截,後儒說得太分别了,所以愈流于支離。

    」 鄙見謂宋太祖以仁厚立國,精神命脈在能用文武上居多。

    觀其聞窦儀辨鏡之後,謂宰相須用讀書人,自是遂注向儒臣矣!觀貂裘賜全彬而将士感泣,自是遂杯酒釋兵權矣!三百年來作興鼓舞,誰謂有過此者?嗚呼!是宜乎大臣得一文山,大将得一武穆,周、程、朱、張諸君子不俟論矣! 答曰:「宰相要知學,宰相知學,則君與天下臣民皆知學,道德一,風俗同,何治不可成也!文山恐于聖學未通,觀其用兵如此,雖做了宰相,未知成就如何?将亦不可不知學,将而知學,則六軍之士皆知學,知學則知親上死長之道矣!孟子之論有根原。

    」 鄙見謂白沙先生有言:「人生具七尺之軀,除此心、此理之外,無可貴矣!」真至言哉!夫以人之所以異乎禽獸,參乎天地,贊乎化育,合乎鬼神,同乎日月,豈不以其有此具故耶?不然,失其良心,喪其天理,動為物累,惟欲之循,真一塊血肉而已,幾何其不與禽獸同也,而又安在其貴乎?故曰:白沙先生之言,至言也。

     答曰:「真是至言,吾契玩味至此,常常将來猛省,則自有必為之志矣!」 鄙見謂學者力行為急,故嘗申言,以為知得一丈,不若行得一尺。

    程子嘗謂門人:「諸賢隻是學某言。

    」大哉至矣!吾見世之聰慧者操筆為文,學漢、魏便類漢、魏,學離騷、左傳便類離騷、左傳,而扣其踐履實用,則概乎其未之盡也,卒亦何所貴哉!此所謂學之言語者也。

    愚亦病此,因自警。

     答曰:「吾子知警省如此,則識見又長一格價矣!可喜!可喜!然力行固急,緻知尤急。

    說命曰:『王忱不艱。

    』大學:『知止而後有定、靜、安、慮。

    』忱者,知也;知止,知也;定、靜、安、慮,行也。

    中庸學、問、思、(辦)[辨]四者然後盡知之功,笃行一而已矣!可見知急乎行,知之至,則行自不費力。

    予嘗曰:『天包乎地,知通乎行。

    』通乎行而知者,聖學之始終也。

    知行并進,如車兩輪。

    」 鄙見謂良醫治疾,必知疾之所因。

    大匠用木,必知材之所宜。

    君相理國用人,苟推是以往,其幾矣乎!然實有望于今日焉! 答曰:「予前所謂君要知學者如此。

    」 鄙見謂心之虛靈通乎晝夜,見天理無一息之停,如人于日用接人應事,固皆此心主之,至于夜之有夢,其所經涉履曆,常變無恒,或見聞出于素所未有,此非心神主之,何以不昧如此?以此知人心通乎晝夜,即見天理無一息之停。

    人能晝夜操存,時時省察,無少間斷,其亦養心之要與體認天理之功乎!未知是否? 答曰:「如是體認涵養,令有諸己。

    不然,則是說話與意見而已矣!幸深潛默識。

    至祝!至祝!」 鄙見嘗謂萬事萬物無不出于自然,但人與物有通塞耳!惟通故全,惟塞故偏。

    即目前一事,雞之抱卵也久之,雛出而子之,有食必呼,有侵必防,煦然怡然,何異人之撫養其子!然雛雞羽毛稍全,則離而遠之,如未嘗為己出。

    人則自幼至壯,由壯而老,無不知有父母矣!此亦可以體認天理也! 答曰:「然則人心可以一時不通乎?通原于虛,虛原于[一]。

    」 鄙見謂天地間萬物都一氣貫之,無複空缺滲漏。

    夫氣無一物不貫,即理無一物不具。

    嘗渡淮、泗上下,見河水清濁不相亂者,其氣一也。

    夫水之氣一且不可亂,而謂吾儒養氣獨可奪乎?是亦可以體認天理矣!未知是否? 答曰:「一氣貫之最是,然氣與理為體者也,元無二本。

    觀川上之歎,鸢魚之察,自可見。

    學須要識其一。

    」 鄙見謂理學無如宋儒,其純正莫如程、朱,故程、朱理學之功,雖與日月争光可也。

    然二夫子皆不見大用于宋,殊可歎息。

    當時方且有僞學、僞黨之謗,甚至于六經、四書為世大禁。

    嗚呼!豈惟斯文之一厄,亦天運之一否耳!然而吾道初何嘗加損乎?有志者默而會之可矣! 答曰:「此道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有何加損?會得則無事矣!」 鄙見謂古者孝廉方正等科,以此待天下士,必求其竟,頗若近實。

    今日科目止是三場文字而已,未免是以言取人矣!然亦往往得人,卒亦有未可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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