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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翁大全卷之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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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觀萬世,莫之或殊矣!夫莫之或殊,是人、物、事、世之理同故也。

    故人我一,則仁民者博而不可有我矣! 物我一,則愛物者推而不可二矣!事我者一,則吾之應事者有餘地矣!世我一,則吾之處世者無遺情矣!是故君子會至一之理,達萬變之妙,可以進德矣!先生以為如何? 答曰:「須實見得人、物、事、世之理同處,如是涵養,乃可進德。

    今雖說得是,亦恐尚似數他财寶也!」 鄙見謂學有四病,德有五賊,治四病、迸五賊,德學其幾矣!是故辭章之學陋,功利之學貪,虛無寂滅之學荒,權謀術數之學詐。

    姑息曰害仁,膠固曰害義,卑谄曰害禮,揣摩曰害智,期必曰害信。

    是故四病治而學其純粹矣!五賊迸而德其中正矣!嗚呼!純粹中正,其聖學之太極乎? 答曰:「且察見天理純粹中正,将來涵養,則四病五賊自退舍矣!不然,舊習未去,恐不知不覺又落向時窠臼裡也。

    」 鄙見謂虛明專靜者,理之地也。

    純粹中正者,聖之本也。

    然而,無有以體之,則亦無有以知之。

    故曰:「神而明之,存乎人。

    」又曰:「待其人而後行。

    」未知是否? 答曰:「純粹中正者,天理也。

    理不可以靜言。

    許大道理,隻說『神而明之存乎人』,不是神明在我,乾我何事?要須切己!」 鄙見謂:志欲大而心欲細,志大則可以任天下之事,心細則可以精天下之務。

    是故伊尹相湯以王于天下,其志大也。

    顔子不遷怒、不貳過,其心細也。

    學者志伊尹之所志,學顔子之所學,其亦庶乎其可也!先生以為如何?答曰:「志大心小,如雲『智崇而禮卑』,可以合看,不須如此分說。

    志大無所不包,心小無所不貫,包與貫一也。

    」鄙見謂極天下之平易而井然有條理者,聖賢之道也。

    百姓則日用而不知。

    噫!久矣! 答曰:「道本平鋪,要人自識得,系于覺與不覺耳!」 鄙見謂學不關諸實用,終為口耳;用不足達諸天下國家,終為私己。

    是故學以實用為本,用以公溥為貴,必如是,而後可以言學。

     答曰:「要求實用,須養實體。

    要造公溥,須去己私。

    然去己私,斯見實體矣!」 鄙見謂大凡子弟才雖禀于天性,學實系乎人力,誠不可坐視。

    弱弟崇壽木讷,常懼羞不敢出門戶,初甚怪之,謂其退廢如此。

    一日陡病,遽出身後語,愚訝之,乃入室,撫其榻扣焉!愚歎曰:「病在房中,其甚乎!懼哉!懼哉!」而弟即情告曰:「如我見矣!」乃迎醫飯粥,七日而後起。

    因歎此弟好色,不隐于其兄,亦見天資可以為善。

    又一日,小兒希曾寫裡人柩旌,其人以二币饋,愚即示兒返焉。

    蓋随事規教,所以養之也,久久恐當有益。

    然尚慮其碌碌歲年,日複一日,深有可憂者耳。

    然則五柳诿之天運,然乎? 答曰:「人有萬般得喪榮枯不由己,惟學與教須由己,豈可诿之天運乎?孟子曰:『中也棄不中,才也棄不才,則賢不肖之相去,其間不能以寸。

    』是其得其失與之同矣!淵明終有曠達的意思在。

    」 鄙見謂事不必泥其迹之同,而貴不失其同之意,則亦幾矣!故井田雖未能行,但今日正其疆界,使民勿争而賦有常,亦可矣!封建雖未能立,但今日治其郡縣,使官無私,足以保障民,可矣!推之皆然,不知此亦可以為時措之宜,遇變而通之否乎? 答曰:「治不複先王之法,皆苟而已。

    然必行之有漸,不可強也。

    今日隻須論聖學、成君德,以一道德、同風俗為本。

    孔子答哀公問政,亦從學上說起。

    」 鄙見謂學者固當先理性情,若夫言動氣象亦不可忽,然性情既理,即言動無不善。

    而慶也猶惓惓為初學憂耳!故嘗以為辭氣以宣心也,其必如禮所謂「安定辭」可也,如曾子所謂「遠鄙倍」可也。

    容貌以範物也,其必如禮所謂「毋不敬」可也,如曾子所謂「遠暴慢」可也。

    先生以為如何? 答曰:「所謂理性情者,由中以達外,無不理也,所謂合内外之道也,不得偏内偏外。

    」 鄙見以為人生大節,莫大乎進退。

    孟子謂:「進以禮,退以義。

    」嘗竊推其意,以為進以禮者,進必以正而不苟;退以義者,退必以正而不疑。

    夫惟不苟于進,故進可以行道。

    夫惟不疑于退,故退可以守身。

    嗚呼!知此而不失其正者,其君子乎! 答曰:「最是。

    謂之以禮、以義,則非苟然也。

    隻是一個天理耳!聖人進退何容心哉?容心即非天理矣!」 鄙見謂林見素始以刑曹著,終以刑曹著,可謂知大臣之道矣!不然,垂老遭際聖明,何以能此?昔者吾友何仲默壽西涯雲:「十年天下先憂淚,五畝園中獨樂身。

    」見素近之矣! 答曰:「見素先生平生大節甚好,亦是偉人,惜其不得久大用。

    」 鄙見謂孔子志在春秋,行在孝經。

    蓋定天下之邪正,莫大乎春秋;兼萬善之本根,莫大乎孝經故也。

    故愚以為不立小學則無以定蒙,不立孝經則無以定善。

    是故蒙不定,則恐世無成人矣!善不定,則恐世無成德矣!此崇慶之所以始疑問乎小學,終問乎孝經也。

    未知是否? 答曰:「孝經多是格言,中亦不純,想被後人雜了,不可不讀。

    」 問始于丙戌九月丁酉,成于辛卯。

    門人王崇慶謹識。

     問疑附錄 鄙見謂門人記孔子于鄉黨,恂恂似不能言。

    此門人最善形容聖人處鄉黨氣象,然非聖人強之,蓋至誠恻怛如此。

    因歎聖人所以聖,愚人所以愚者,有由矣。

    然而聖人不可得而見矣,得見忠厚亦可矣。

    薄俗振作尤難,白沙夫子之所以深歎也。

    先生謂如何? 答曰:「欲知聖人從容中道處,當知聖人之盛德;欲求聖人之盛德,當求聖人之至學。

    」 鄙見竊謂萬物之生,形色各一其性,主之者,陰陽之理;感而成之者,五行之氣。

    嘗即亭前菊花觀焉,其色白者,其性金;其色紅者,其性火;其色黃者,其性土;推之諸花皆然。

    然總而論之,木氣居多,故凡草木葉皆青。

    其始也,受陽之氣居多,故花皆香。

    陽也。

    然細推之,五行又各具五行,如土有五色,雲亦有五色之類,未知是否? 答曰:「如此亦皆推得去,但不欲如此太析,恐日支離了。

    此朱子以後之弊,不可不知。

    觀花隻觀天地生物之心即吾心也,如是涵養以有諸己。

    如周子庭草不除,張子聞驢鳴,程子觀雞雛,白沙先師曰:『領取乾坤生物意,[扶]留生耳木犀花』,皆此意。

    」 鄙見宇宙如彼其無窮,事物之理孰非吾分?學者須知吾之所以後宇宙而不朽者何事?必如此乃有益。

     答曰:「當深玩程明道『仁者渾然與天地萬物為一體』與吾心性圖,自可見。

    」 鄙見謂人生理會身心!其本體既明,則天地萬物皆在我,雖不求與聖賢合,而自無不合矣。

    若本體未明,雖終日開卷,隻是檢閱故紙耳。

    蓋先生所謂循行數墨之戒切矣。

    慶雖不敏,敢不吃緊。

    嗚呼!慶之感于先生者深矣。

     答曰:「吾隻戒人循行數墨,非禁人讀書。

    若禁人讀書,則所謂『學于古訓』、『好古敏求』與『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及『韋編三絕』者,何故?蓋聖人之書,隻是喚醒良知,開發聰明,涵養本原。

    到成德後,行事皆當理耳。

    不可偏廢,其要隻在勿忘勿助之間。

    近有作廣德州尊經閣記甚明。

    」 鄙見天地萬物止是此理,若此理自家體貼出來,多少灑落。

    竊意孔子所謂「樂以忘憂」,孟子所謂「手舞足蹈」,不過是物而已。

    故凡吾儒必以孔孟為準的,彼自暴自棄,方且視之為狂、為迂、為不可必到,正不必與校,而亦不暇校也。

    三十年來,精神全在問疑上努力,先生以為如何?」 答曰:「此段認得此理甚好。

    今已跳身出辭章記誦之窠,自此這一著當努力拌了一生,死而後已。

    邵康節詩雲:『施為要似千鈞弩,磨砺當如百煉金。

    』」 鄙見古人為死囚求生,此意甚美。

    若使天下無冤民,則天下和矣;天下和,則天下治矣。

    然往往有含冤而死者,豈不傷天地自然之和?慶常備員臬司,每恨不能留意是事,雖自謂不敢容私,然拘于成案,而因遂避嫌,不複與申辨者實多矣。

    今日以為必有至誠恻怛通乎神明,使天下無冤民,亦聖君賢相緻中和之大端耳。

    夜偶夢見數囚,身荷重械,若賂愚求脫之狀,而愚乃仰天誓呼以拒,俄而寤焉,亦錄之以請先生。

    如何? 答曰:「當時真見得民之受冤,即如疾痛在身,挺身力争。

    如濂溪所謂『殺人媚人,吾不為者』,可也。

    今悔之何及?用刑豈可以遺悔耶?」 鄙見謂人之識見淺深,德業小大,自有一定之次序而不可躐等者,然亦不容躐等也。

    孟子所謂「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

    籲!非有德者,孰能與于斯?是亦慶之偶見,而未敢自以為然。

    義理無窮,他日尚有俟于專席之問。

     答曰:「義理無窮,不可自是,自是者自畫也,自畫者自棄也。

    吾契興言及此,吾無憂矣。

    」 鄙見謂天下有二能,天地能生聖人,聖人能體天地。

    是故聖人、天地非有二也。

    程子所謂「聖人者天地之用」可見矣。

    夫其始也,以中和生;其既生也,則緻中和。

    所謂全而生之,全而歸之者與!學者合而觀焉,然後可以讀西銘矣。

     答曰:「吾中庸測亦正如此,更取讀之。

    」 鄙見謂人生千能百巧,不如一誠,故誠者聖功之本。

    此先師白沙所謂「天下未有不本于自然而精光射來世者也。

    」大哉!誠乎!自然其至矣。

    慶愚人,何足以知之!然平生所得乎師友父兄者止此耳。

     答曰:「人之為學,希賢、希聖、希天隻是一個誠。

    誠者,自然也。

    天本自然,自然二字,白沙先師發出,最于學者為有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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