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則吾不知也」,及「清矣,忠矣,未知,焉得仁」諸章觀之,自見所謂天理著不得一毫人力事。
似天理矣,有意而為之,即非天理也。
可善體認。
陽明先生論動靜二字不相離:「天地之化非是動了又靜,靜了又動。
動靜合一,靜隻在動中。
且如天地之化,春而夏而秋而冬,而生長收藏,無一息之停,此便是動處。
或春、或夏,或寒、或暖,或生長收藏、開花結子、青紅綠白,年年若是,不差晷刻,不差毫厘,此便是靜的意思。
今人不知,謂動了又靜,靜了又動者非是。
」此說隆聞之彭伯荩雲:「先生在廣中時,其論若此。
」不知是否?
大段是如此,然求之天地不若驗之人心之為切近也。
感處是動,寂處是靜,寂感皆一心也。
寂感不相離也,故周子動靜之說及動靜無端、陰陽無始之說,皆已見得此理了。
可更于自心上體之,見此者謂之見易。
若以天地之化、春夏秋冬、寒暑、花實不差看天地之靜,則恐看得粗了,蓋可見者動,其不可見者靜。
□□□□□□□無之,無截然為陰、為陽、為動、為靜之理。
「非禮勿視、聽、言、動,不可不仔細理會。
若謂非禮之色勿視,非禮之聲勿聽,即士人稍知義理者能之,何待于顔子也?審如是,則所謂非禮者為在外矣。
在外既有非禮,抑又不知以何者為禮?孟子以告子謂『仁内義外』為非,然則禮又豈在外也?蓋凡吾心天理自然之有條理者,即謂之禮,為仁工夫須要于這幾微處審察,果出于吾心天理之自然否?由此而視而聽而言動,即為仁之工夫。
一或反是,即為人僞之私,而非天理之自然矣。
顔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複行,亦是于這念頭萌處,審察其幾微而已。
」元宵夜,與梁伯綱、羅達夫、周文規、王仲行、王虞卿、曾汝忱、薛子修、沉靜夫、翁仁夫、王汝中會飲于王伯豐宅,汝中之論若此,隆甚喜之,因附記于此,不知如何?
四勿不可容易看。
謂非禮聲色,士人稍知義理者能之,何待顔子,則太容易了也。
此義在孔門最精,聖人以告顔子,不以告門弟仲弓諸人,何也?此于幾上用功,先天之學也,曰:「顔氏之子,其庶幾乎!」非禮勿視、聽、言、動,何分内外?感應疾于影響,若非禮之感,不知不覺,視聽已過,如疾風迅雷之過耳,豈能安排得?惟此心常存,則感應幾微,自能明決矣。
羅達夫謂:「慈湖雲:『血氣有強弱,人心無強弱;思慮有斷續,人心無斷續。
』此說如何?」曾汝忱雲:「血氣有強弱二句固是,至于思慮有斷續、人心無斷續二句,吾不能無疑。
且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安得分心與思慮為二而更容其有斷續也?」周文規雲:「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緻而百慮,然則思慮豈可有也?故凡人思慮則有斷續,至于心則元無此,一天理之自然而已。
」梁伯綱雲:「既以思慮為不是則當斷去,又安可使之續也?」王汝中雲:「天下何思何慮,陽明先生謂:『所思所慮隻是個天理,更别無思别慮耳,非謂無思無慮也。
』蓋人心良知出于自然天理,隻是一個,更有何可思慮得?故殊塗同歸,一緻百慮,無非此個,更無安排,更無勉強,何待自私用智?正如日往月來、寒往暑來,亦是自然往來,不容思慮,所謂『心之官則思』,亦隻是要複他本來自然之體用而已,不是以私意去安排思索出來。
若有私意安排思慮,即憧憧矣,有憧憧則有起滅、有斷續,殊不知人心元來卻不如此。
」此說覺頗盡,不知以為如何?
看書須看前後四傍,通融貫串乃可,不可隻從一路去,便恐有難通者,又當證以吾心之同然者乃為的當。
如易所謂「天下何思何慮」,乃言心之本體也;孟子「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與書「思曰睿,睿作聖」,大學「安而後能慮」,乃言心之應用也。
本體者,其寂然者也;應用者,乃其感通者也。
寂有感,感有寂,安得就其一路而遂各執以為言,豈通論耶?心如明鏡,鏡之明定如心之體,何思何慮也;鏡之光能照,物來而照之,如心之用,物感而應,其思慮生,所謂「思則得之」、「思而睿作聖」、「安而能慮」也。
當其未照時,能照之光自在,靜中動也;當其照時,而其本體自如,動中靜也。
心豈可以強弱、斷續言耶?
隆問陽明先生曰:「神仙之理恐須有之,但謂之不死則不可。
想如程子修養引年者,則理或然耳。
」先生曰:「固然。
然謂之神仙須不死,死則非神仙矣。
」隆聞此語時,先生年已三十九矣,不知後來定論如何?文公先生又謂:「神仙非是不死,然歲久亦自解融了。
如前代所謂神仙,至後漸漸皆不見,此非融了而何?」隆竊意太虛中氣如大洋海水,人于其中禀受此氣,如取水于海,或以瓢、或以盂、或以缶,大小不同,各随其分量領受得去。
若瓢不破,水不洩,則必無竭盡之理,若瓢破水洩,則其勢自盡。
然或瓢不破、水不竭,而值人傾跌,以至瓢破水竭者,則又似自有命也。
列子所謂「張豹養其内而虎食其外」,非命之說與!神仙之理恐須如是。
然其存與不存,則又似有司之者,而屈子乃欲後天不老凋三光,有是理與?不知以為如何?
神仙死與不死、歲久融與不融、養内食外說,皆不可知。
惟有「朝聞道夕死可矣」之言,「死而不亡」之說,為可信耳。
吳伯詩問陽明先生:「尋常見美色,未有不生愛戀者,今欲去此念未得,如何?」先生曰:「此不難,但未曾與著實思量其究竟耳。
且如見美色婦人,心生愛戀時,便與思曰:『此人今日少年時雖如此美,将來不免老了,既老則齒脫發白面皺,人見齒脫發白面皺老妪,可生愛戀否?』又為思曰:『此人不但如此而已,既老則不免死,死則骨肉臭腐蟲出,又久則蕩為灰土,但有白骨枯髅而已,人見臭腐枯骨,可複生愛戀否?』如此思之,久久見得,則自然有解脫處,不患其生愛戀矣。
」此意如何?
惟有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
」是了心處。
夫惟不見其人,必有見者也;不獲其身,必有獲者也。
萬變皆在人,其實無一事,都不費許多思量。
「憧憧往來,朋從爾思」,顔子知幾,知幾其神乎!何用爾勞勞攘攘?
陽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