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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翁大全卷之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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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明自晦,何等灑落!荊公平生隻是強,隻是執拗,使事事皆如此說,則荊公何可當也?梅赜所上書,亦宜随所疑所信處讀之,待鏡子大明後,自當有見也。

    可惜荊公遇周元公有所感發,可信從而不信從也,豈非千古之遺憾欤! 問:鄭、衛諸詩多淫奔之詞,夫子曰:「鄭聲淫,佞人殆。

    」陽明先生因欲盡為删去,以為淫奔之錄決非夫子之舊,誠為獨見。

    然觀豐四章曰:「衣錦褧衣,裳錦褧裳,叔兮伯兮,駕予與行。

    」子思取其辭于中庸曰:「惡其文之著也。

    」将仲子篇曰:「将仲子兮,無踰我裡,無折我樹?,豈敢愛之?畏我父母。

    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後世君子亦有取焉,以為畏心生而善念存矣!如此之類,俱于經典有關,謂非盡出夫子所定,恐亦不可。

    但桑中篇曰:「爰采唐矣!沫之鄉矣!雲誰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褰裳篇曰:「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豈無他人?狂童之狂也且!」溱洧篇則曰:「溱與洧,方渙渙兮。

    士與女,方秉蕑兮。

    女曰:『觀乎』?士曰:『既且』。

    『且往觀乎!洧之外;詢籲且樂。

    』維士與女,伊其相谑。

    贈之以勺藥。

    」雲雲,則又實為淫奔之為者,不知何以言之?作詩者,豈或别有深意存耶?劉安曰:「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悱而不亂。

    」謂之不淫者,何也? 子思取豐「衣錦尚絅」,乃斷章取義耳!豐四章悔其不偕行而歸,其與桑中、褰裳、溱洧皆淫詩,但中間詩語稱士、稱女、稱伯、稱叔、稱子,未必為本人作,或當時詩人作詩譏刺,形容其情狀如此,以為戒耳!惟有将仲子,于我園牆且不許其踰,?桑檀樹且不許其折,而畏父母諸兄及人之多言,可謂絕之至矣!是即大序「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者也,是為教。

    蓋詩人之詞微婉,溫柔敦厚,而其意極類如此。

    非若後人作詩,便直說到底也。

    餘皆宜以意觀之。

    嗟夫!學詩之難也。

     問:垣昔侍坐,因誦詩論所疑,先生曰:「詩亦甚難看,比如『有女懷春,吉士誘之,舒而悅悅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厖也吠。

    』諸處亦便似不是貞女,不知何以又作如此解?」自今看來誠然。

     今觀此,亦猶前章之意,帨與犬且不使之動而吠,況可污乎?文公以為凜然不可犯之意自見,是矣。

    蓋詩人之詞微婉,言不迫切,而意已獨至如此。

    觀首「有女懷春,吉士誘之」,則此詩亦是詩人作,以狀女之不可犯者如此,蓋美之也。

     吾近極欲無言,一切文字盡欲廢之。

    念吾峻之之好學,強勉逐條具答。

    未知然否?戊戌二月十九日,甘泉翁水在錫龜亭。

     泉翁大全集 楊子折衷 資政大夫南京吏部尚書前國子祭酒翰林侍讀同修國史增城湛若水撰 或曰:「象山禅也,辭而擯之,宜也。

    」甘泉子曰:「象山非禅也,然而高矣。

    」西樵公曰:「如是!如是!」甘泉子曰:「象山非禅也,其流必至于禅矣。

    伯夷之清,柳下惠之和,非隘、不恭也,率其清和而流焉,則必至于隘、不恭矣,是故君子之學貴中正也。

    」或曰:「楊慈湖,象山弟子也,而高過于象山,于是衆皆趍焉。

    」甘泉子曰:「象山高矣,然而未禅。

    今曰慈湖高過于象山,是何言欤?是何學欤?其得為中正欤?其得不為禅欤?」昔者箬溪顧子自江右寓新刻于南都焉,曰:「此象山入室弟子也。

    」甘泉子開卷閱之,則複之曰:「信斯言也,是累象山者也。

    然而吾得其肯綮矣!吾得其肯綮矣!曰『心之精神是謂聖』,以為孔子之言也,一編之宗指不外是焉,然而非孔子之言也,外家者之流也。

    夫心之精神,人皆有之,然必得其精神之中正,乃可以語道,而遽以精神為聖,則牛馬之奔奔、昆蟲之欣欣,凡知覺運動者皆可謂曰聖矣,如蠢動含靈,皆可謂曰佛性矣,而可乎?故知非孔子之言也。

    」箬溪子報書曰:「子之言是矣。

    」又曰:「慈湖于聖,則用其言而不用其意,于禅則用其意不用其言,此何心也?曰:子之言是矣。

    」數年之間,其說盛行如熾,吾為此懼,閑先聖之道,不得已而為之辯也。

    吾懼此說行而天下皆以氣為性也,吾懼此說行而天皆不知道也,皆不知學也,皆援古先聖王之指以入于夷狄也,為作︿楊子折衷﹀。

    或謂:「孔子予欲無言,子何言焉?」則應之者曰:「孟子之學先知言,故曰『诐淫邪遁之辭』,恐其蔽陷離窮乎我心也。

    又曰:『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讵诐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

    』孟子何言焉!是故學者能知不好辯之心、不得已之心與欲無言之心,則于道心其幾矣!于聖學其幾矣。

    」 泉翁大全錄楊子折衷序 吾師甘泉先生之宰南都也,每退食必燕坐時亭,坐次有慈湖楊子遺書,觀焉,然懼其過于高而疾于正也,因折之以歸于中,每卷終,辄出以示。

    譽奉而讀之,亦每撫卷而竊歎曰:大哉聖人之道乎!不堕空寂,不落方體,是可以觀中正之準矣。

    确哉先生之辨乎!析于毫厘,凜于鈇钺,是可以觀取舍之極矣。

    至哉先生之心乎!憂生人則憂,憂來學則憂,是可以觀救世之志矣。

    夫準立則道不忒,極立則學不謬。

    道不忒者,道原于天,合自然之準,非先生為之也,先生無與也。

    學不謬者,學以希天,入自然之門,非先生為之也,先生無與也。

    憂生人、來學者之好徑欲速,反以自蹙以害先聖之教,非先生為之也,先生無與也。

    是可以觀先生之有憂,憂人之憂矣,是可以觀先生之憂非得已矣。

    因條節而謹錄之,厘為六卷,将廣其傳以救世焉。

    先生折衷甫畢而是錄亦完,然譽猶不能無懼焉,懼夫天下之觀是錄者,或不亮先生以天下之公心辨天下之公理,而以公諸天下之同是心者,而非以為厲也,以為厲也則戚矣。

    謹僣書于簡端。

    嘉靖己亥孟秋朔日,門人永豐劉譽頓謹書。

     泉翁大全楊子折衷序 子曰:「道之不行也,知者過之;道之不明也,賢者過之也。

    」知言其索隐,究理之不可知也;賢言其苦節,行人之所難能也。

    務其所不可知則妄誕售,倡其所難能則詭異興,視近必疏,履常反略,非達之斯民者也。

    聖人憂之,而因彜以訓中。

    若夫揉紫亂朱、鼓僞喪真,此不待教而放之矣。

    昔魏尚浮華,晉宗清談,中華失道而夷據之。

    姚興佞其胡神,譯其文,梁衍惑于因果,習其法。

    達磨、曹溪論轉切徑,宋大慧授之張子韶,其徒得光,又授之陸子靜。

    楊簡者,子靜之徒也,衍說诩章,益無忌憚,苟不當意,雖聖亦斥,未久皆絕不傳。

    近年忽梓其書,崇尚之者,乃陋程朱已朽之物,重為道蠹,彼何人哉?整庵公辟陸、楊之謬,渭?之于陸,甘泉之于楊,則篇摘而縷數之,不賴三公,中華又其夷乎!銑嘗觀楊氏之書,其旨二,曰「心即道」,曰「滅意」;其援儒一,曰「心之精神是謂聖」;抉三者之非,而其書不足辯也。

    惟天為虛,有形皆實,虛之所包無盡、形之所納有限,是故圜中竅外,其方盈寸,心之舍也。

    神明居之,圓徹靈覺,斯之謂心,以涵一理而應萬事,此無形上與(大)[太]虛,其竅流通而無間,渾為一體。

    理即性也,喜怒哀樂其實也,仁義其德也,性發為道,民共由之,謂心即道可乎?人之閑居不善,心之染也;見君子而著其善,性不泯也;珠溷污濁,其光自耀。

    夫心注拟曰志,其營謀曰意,志直而意岐,皆心也,無志曷為?志以道甯,意以道正,心而無意,其将為槁木乎?孟子曰:「心之官則思,此天之與我者也。

    」子思問于孔子曰:「物有形類,事有真僞,審之奚由?」子曰:「由乎心,心之精神是謂聖,推數究理,不以物疑。

    」蓋言心之妙用無不通也,故無不推也,能通者神,所通者理,豈如楊氏之言哉?楊子之父曰承奉者,遇事不亂,聞盜不懼,蓋習于禅定者,一家之學思以易天下,而服儒衣、稱儒名,乃借聖言之似者文之。

    單詞片句,不審通指,改頭換面,說向儒家,大慧之教然也。

    湛子之辯曰:「何思何慮在乎緻一,不識不知在乎順則,無聲無臭言乎天載。

    」斯言也,學有的、進有地、終有止。

    夫縱意者衆人也,誠意者君子也,無意者聖人也,無之雲者不以我也,一也、則也、天之載也。

    舜之作歌,康哉豫矣,欽哉之衷自如;文王伐密,赫赫怒矣,穆穆之容固笃。

    學者拾級升階,積步入室,水到渠成,匪聚行潦。

    乃其淩高獵遠,暗億襲取,顧在陷右,等非實地,譬之即空而見花,不食而覺飽,是病也。

    彼楊子者,攻課試以取官,窮籍典以博識,白功相之冤、争儒臣之貶,周迎使之儀,畫宜民之政,發[慮]構規,非意孰屍之?輕诋古賢,過予所好,任同異為取舍,逐取舍為喜怒,斯其即心是道者邪?充其類,則夫子所謂一言喪邦;師心自作,近于起滅天地。

    然則楊子之無意,其諸自道乎?蓋無誠意也。

     嘉靖己亥冬十二月丙寅,相台崔銑仲凫甫書于金陵官舍。

     讀崔公後渠叙楊子折衷 或曰:以心之精神是謂聖,此楊子立命處也,以非聖之言而誤後學者也。

    後渠公之叙,美矣高矣,而不辨其非,則如攻賊者不破甚巢穴也。

    何居?曰:崔公急于辨其有知無行,尚明而遺推究也,故不暇他辨為也,猶孟子急于辨舜憂喜之真僞,而不暇乎谟蓋入宮之辨之非實心。

    于文蓋亦有之矣,然則何以知非孔子之言?曰:「以精神而不以中正,則予既理辨之詳矣。

    」請益焉,曰:「孔子之訓見于論語二十篇者,未嘗有此義也。

    鯉之死也早,伋及于夫子之在也雲。

    六歲後從學于曾子,曾子之父晢及孔門,參則後進,伋又後參,傳言子思之作中庸也甚少,必在祖殁之後乎?祖孫未有同時作述者,焉知子思之幼能此問乎?夫子必驟語此乎?今觀中庸無此語之義之類也,又可以知孔叢子載夫子語子思之僞也,況又考其時而知也。

    」 嘉靖庚子正月廿二日,甘泉若水書 湛子知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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