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道」,何以有「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之說?且心發于五倫,亦有中正、不中正,中正為道,不中正即非道,安可概謂之道?
人之心本自靜止也。
喜怒哀樂,變化雲為,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
其事親名曰孝,其從兄名曰弟,其恭敬曰禮,其羞惡曰義,其是是非非曰智,其雖千變化而常明曰仁,百姓日用而不知,不省庸常正平之心即道,離心求外,去道反遠,殊可惜也。
千尤萬過皆生于離心而起意。
謂之安女止,謂之忠信,謂之笃敬,謂之時習之學,謂之中庸,子思謂之至誠。
夫忠信,即誠實而已矣!殆不必加「至」之一字,加「至」一字,則是平常誠實之外有又至焉者,無乃不可乎!是猶未信百姓日用之即道。
以靜止說心,而不知心常動變,非識心者也。
百姓日用即道,辯見前。
惟自信本心之虛明無限際。
天者,吾之高明;地者,吾之博厚;日月四時,吾之變化;萬物,吾之散殊。
而後自信吾之事親即天之經、地之義,吾之忠信即天下之大道,而非有未至焉者,而後信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而曾子謂之「忠恕」。
忠即忠信,恕即恕物。
先儒乃曰:「忠譬則流而不息,恕譬則萬物散殊。
」是猶未信忠信寬恕之即道,未信忠信寬恕自廣大通融,故為是譬喻推廣之說。
此看得太潦草了。
慈湖心極粗,性極輕率,故敢粗大以天地四時萬物皆其所有,如佛山河大地之說,乾你何事?孝弟、忠信皆其自有,無有不至者,便敢于非古聖賢之言、之教,率天下之人廢學而亂天下者,必自慈湖始矣!
忠信之心,無精粗、無本末、無内外、無所不通,但微起意即失之矣!
不起意即是禅寂也,即是死的忠信,而非活的忠信也。
人心自明,人心自靈,意起我立,必固礙塞,始喪其明,始失其靈。
孔子與門弟從容問答,其諄諄告戒止絕學者之病,大略有四:曰意、曰必、曰固、曰我。
門弟子有一于此,聖人必止絕之。
毋者,止絕之辭。
知夫人皆有至靈至明、廣大聖智之性,不假外求,不由外得,自本自根,自神自明。
微生意焉故蔽之,有必焉故蔽之,有固焉故蔽之,有我焉故蔽之,昏蔽之端盡由于此,故每每随其病之所形而止絕之,曰:「毋如此、毋如此。
」聖人不能以道與人,能去人之蔽爾。
絕四之說先得我心之同然,然四者既絕,即廓然大公、天理流行矣,不知天理流行猶是寂滅?猶是死的四絕?
直翁見告以居處恭至難,且求其說。
某曰:「直翁恭願,其察之也久,豈直翁燕居亦不能申申夭夭邪?觀聖言當通其道,恭言大概,至燕居申申夭夭,非不恭也,殆直翁求之過也。
」
看申申夭夭太容易了,慈湖心何等率易也。
日本俊?律師言于宋朝著庭][據慈湖遺書補字]楊子,楊子舉聖人之言而告之曰:「心之精神是謂聖。
」此心虛明無體象,廣大無際量,日用雲為,虛靈變化,實不曾動、不曾靜、不曾生、不曾死,而人謂之動、謂之靜、謂之生、謂之死,晝夜常光明,起意則昏、則非。
既曰不曾動,又曰不曾靜,既曰不曾生,又曰不曾死,是遁詞也。
孔子又嘗告子張以「言忠信,行笃敬,立則見其參于前,在輿則見其倚于衡。
」所見者何狀耶?每每念曰:「此忠信笃敬。
忠信之時,心無他意;笃敬之時,心亦無他意。
所見非意象,昭明有融,蕩蕩平庸。
學者往往率起意求說,不思聖人每每戒學者毋意。
」
參前倚衡,不思何物,而曰「何狀」,而求之昭明有融、蕩蕩平庸,終無實體。
忠信笃敬,非意而何?是好的意也,非毋意之意也。
元度所自有,本自完成,何假更求?視聽言動,不學而能,恻隐、羞恥、恭敬、是非,随感辄應,不待昭告。
視聽言動不學而能一節便錯,若如此說,是運水搬柴,無非佛性矣。
具位楊某敢釋菜于至聖文宣王,某觀戴德所記先聖謂忠信大道,某不勝其喜且慰。
以某自幼而學,壯而始覺,覺此心澄然虛明無體,廣大無際,日用雲為無非變化,乃即日用平常實直之心即大道,而不敢輕以語人,懼其不孚且笑侮。
及觀戴德所記聖言以為證,曰:「乃今可以告學者矣。
」學者因是多覺此先聖如天之大惠。
布流四方,益傳諸後。
茲分牧東嘉,又将以告東嘉人士,當有覺者。
覺者自覺,覺非外取,即日用平常實直之心,事親自孝,事君自忠,于夫婦自别,于長幼自序,于朋友自信,日用萬變無适而不上當天心,下合人心,此先聖如天之大惠,言之不可盡實,頌之不可盡者也。
既以忠信即大道,則下文所謂得之、失之者何物?幾于侮聖人之言矣。
且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間,心不中正即便不實,便皆以為道可乎?毫厘之差便為悖教,得罪聖人,可不謹乎?
祇惟夢奠兩楹,垂光萬世,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孰非先聖之教?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孰非先聖之教?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
心之精神是謂聖,聖訓昭明。
某覺此,笃信此,茲分牧東嘉,将以此告東嘉人士,以平常日用即大道,惟毋動意立知,如興雲氣,自翳其光明,當有覺者。
某内外親故,二十年來多覺者,亦盛矣,敢告。
以非聖之言告聖人,真誣聖人哉!壞人心術,反謂有覺。
某洪惟先聖之道,廣大昭明,無所不包統,無所不貫通,在天為乾,在地為坤,在日月為明,在四時為變通,在萬物為生,在某為心。
心者,某之所自有而先聖之道在焉。
實廣、實大、實昭明、實無所不包貫,順而達之,萬善畢随,反而離之,百非斯集。
某敢不敬養敬保,以敬事先聖。
寡過誠難,況于某,又況于為(令)[今]之邑,必有謬差,祈神惠相之!
以己心便謂是天地、日月、四時、萬物,亦恐欺也。
惟有謬差,祈神惠相之,尚有此意念也。
某所以獲執弟子之禮于先生門下,四方莫不聞矣。
某所以獲執弟子之禮于先生門下,四方實未之知。
豈惟四方之士未之知,雖前乎此千萬世之已往,後乎此千萬世之未來,盈天地兩間,皆高識深(志)[智]之士,竭意悉慮,窮日夜之力,亦将莫知。
又豈惟盡古今與後世高識深(志)[智][據慈湖遺書改]之士莫能知,雖某不能自知。
壬辰之歲,富春之簿廨雙明閣之下,某本心問,先生舉淩晨之扇訟是非,乃有澄然之清,瑩然之明,匪思匪為,某實有之。
無今昔之間,無須臾之離,簡易和平,變化雲為,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莫知其鄉,莫窮其涯。
此豈惟某獨有之?舉天下之人皆有之,為恻隐,為羞惡,為恭敬,為是非,可以事親,可以事君,可以事長,可以與朋友交,可以行于妻子,可以與上,可以臨民。
天以是覆而高,地以是厚而卑,日月以是昭臨,四時以是通變,鬼神以是靈,萬物以是生,是雖可言而不可議,可省而不可思。
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
」文王順帝之則,亦自不識不知,況于某乎!況于四方之士乎!故聖人遏絕學者之意,以有意則有知;遏絕學者之必,以有必則有知;遏絕學者之固,以有固則有知;遏絕學者之我,以有我則有知。
愈知愈離,愈思愈遠,道不遠人,人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