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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翁大全卷之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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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緻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至哉!聖言實語也。

    而自孔子以來至于今,知之者寡。

    同歸殊塗,取喻爾,非實有歸有塗也。

    極上下四方之間,古往今來,萬物變化,有無彼此,皆一體也,如人有耳目口鼻手足之不同,而皆一人也。

    自清濁分,人指輕清而高者曰天,于是靡然随之曰天;指重濁而下者曰地,于是又靡然從之曰地;到于今莫之改,而實一物也。

    清陽、濁陰二氣感化,而為日,為月,為風雨,為人物于是生,皆一也。

    曰彼、曰此、曰動、曰靜、曰有、曰無、皆是物也。

    何以思為?何以慮為?一緻爾,人自有百慮。

    故又申言曰:「天下何思何慮!」 知理一而未知分殊,連理一亦未識其所謂,一亦是死的一。

     堯典:「帝曰:『疇咨若時登庸。

    』」益稷「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時惟幾。

    』」又曰「庶頑讒說,若不在時。

    」尚書率以時為是,蓋古語也。

    堯典上無所承,忽曰:「誰乎?嗟哉!有誰(是順)[順是][據慈湖遺書改字]者乎?吾将登用之。

    」蓋時即道也,舜之所以光天下者,此也。

    黎獻之所以有功者,此也。

    丹朱反此也。

    禹荒度土功,用此也。

    臯陶祇叙此也。

    祖考以此而來格,群後以此而德讓,鳳凰因此而來,百獸以此而舞,庶尹由此而諧敕正天命,惟此而已。

    惟此為幾,謂為庶政之幾。

    蓋天地間惟有此道而已,三才、萬化、萬物、萬事、萬理皆不出此道,得此道則吉、則治,失此則兇、則亂。

    唐、虞君臣朝夕之所謀谟經營,無出此道,是猶此也。

    故當時相與诏告惟曰時,猶曰此也。

    時即道之異名、此道非言意之所能名,後乃取道路無所不通,人所共由之義。

    初無形體之可執,至于曰時,則尤不滞于言意。

    妙哉!時之為言也,非大聖疇能為是言!易多曰「此」,此實時,漆雕開亦曰:「吾斯之未能信。

    」是也,是音之輕清者,謂道也。

    古罕言道,虞、夏之際始間言之,舜曰:「若不在時」,又曰「惟時惟幾」,皆所以言道。

    道之為言,終不若時之為義,渾然不分事理。

    帝知若時者誠未易得,故問其次誰能順予事者?采,事也。

    次問事,則知時道也。

     慈湖極聰明,亦讀書極多,但惜其先讀他書有得這些意思,後将聖賢之言皆就己意上說了,且不知所謂時、所謂此者何物?慈湖之說,千篇一律,又好多言,謂之不動意,吾不信也。

    [據慈湖遺書改字] 舜曰:「咨!女二十有二人,欽哉!惟時亮天功。

    」夫舜所以咨命四嶽九官十二牧者,孰不曰皆人為之功,而舜谕之曰:「欽哉!惟時亮天功。

    」時,是也。

    亮,信也。

    是,天也,非一付之自然而不為也,盡欽竭力,惟無入于意,茍動于意,即私即偏,而非道心。

    禮樂刑政一入于人為,則違道、違天,即可緻患。

    故書曰:「天叙有典,天秩有禮,天命有德,天讨有罪。

    」箕子曰:「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

    王即天。

    又曰:「無偏無黨,無反無側。

    」箕子能辯之矣。

    孟子曰:「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也。

    」是謂帝則,是謂帝載,由乎此則能懋勉,則五品遜、五刑明,則直、則清。

    直而不溫則失此,寬而不栗則失此,剛而虐則失此,簡而傲則失此,讒說殄行此皆失此。

    讒說者,似是而非之說,以其入乎意也。

    殄行者,大過殄絕之行,以其入乎意也。

     意得其中正者即不私,不偏,未聞一切意皆可無,無則(稿)[槁]木死灰矣。

    孔子所戒無意者,謂不好的私意耳。

    若好惡安可無得?惟作好作惡則私耳。

    孟子先知言,學者不可不知。

     書曰:「後克艱厥後,臣克艱厥臣。

    」猗欤至哉!此堯、舜、禹、臯、益相與講論之大旨,而後世君臣往往下視此等語,以為特言其淺者耳!特言其見為臨政事者耳!必别有妙者,如「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方可為至論。

    籲!堯、舜、禹、臯、益有二心乎?臨民出政時有一心,窮深極微時又一心乎?人有二心,且不能以為人,而可以為堯、舜、禹、臯、益乎?精一之論卒于欽敬,卒于敬修,謂欽敬敬修,又特言其淺者,則有淺、有深,謂之一可乎?益曰:「戒哉,儆戒無虞,罔失法度,罔遊于佚,罔淫于樂。

    」又曰:「無怠無荒。

    」益豈侮其君,謂不足以語夫深者,而姑以其淺者告乎?臯陶[曰][據慈湖遺書補]:「謹厥身修。

    」又曰:「無教逸欲。

    」又曰:「兢兢業業。

    」又曰:「同寅協恭。

    」何數聖人者無他奇謀偉論,而諄諄惟以戒謹恐懼為首語也?于乎!堯之所以為堯,舜之所以為舜,禹之所以為禹,臯陶、益之所以為臯陶、益,豈非以此心而已乎?戒慎恐懼,此心存乎?放逸慢易,此心存乎?知放逸慢易心易失,則戒慎恐懼,此心之存可知矣。

    惟得此心者,方知此心之出入;惟識此心者,方知此心之存、不存。

     理無淺深遠近,固不必言。

    其敬謹、兢業、寅恭、戒謹、恐懼非意乎?此便是好的意,豈可謂一切不動意?動心忍性何謂乎?故天運行健而常動,人心活潑而常動,惟勿忘勿助之間,則動而不動,有誠意而無私意矣。

    慈湖知言不精,大抵類此。

     士大夫學術如此,而遽議人主之難輔,未可也。

    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道在迩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之難。

    人心自善,人心自明,人心自神,學士大夫既不自知己之心,故亦不知人主之心。

    舜、禹之心即是心已,是心四海之所同,萬古之所同。

    克艱雲者,不放逸之謂也,不放逸則不昏,不昏則本善、本明、本神之心無所不通,無所不治,無所不化,此道至易至簡。

     句句似是,殊未睹易簡之體。

     簡自以為能稽衆,舍己從人矣。

    每見他人多自用,簡不敢自用,亦簡自謂能舍己從人,意謂如此言亦可矣。

    一日,偶觀大禹谟,知舜以克艱稽衆,舍己從人,不虐無告,不廢困窮,惟帝堯能是,是謂己不能也。

    三複斯言,不勝歎息。

    舜心沖虛,不有己善,雖稽衆舍己,亦自謂不能。

    嗚呼!聖矣!舜豈不能稽衆者,豈不能舍己從人?豈虐無告?豈廢困窮?無告,常人之所不敢虐;困窮,常人之所不忍廢;而今也聖人曰「己不能」。

    嗚呼!聖矣! 聖賢之心愈進愈虛,故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虛也。

    禹聞善言則拜,大虛也。

    大舜善與人同,樂取于人以為善,又大虛也。

    聖人隻是至虛,至虛乃至實也。

    慈湖多少病痛,便以為能如此,後覺其未然,猶複以聖、以天自居,何也?為其徒見空空地虛,而未察見道體之無窮也。

    見道體之無窮則自不能不虛。

     懋哉者,是勉其無動乎意以行其私也。

     侮聖言以附己私,見多類此。

     汲古問:「舜欲觀古人之象,命禹作服,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繪之于衣,宗彜藻火、粉米黼繡之于裳,是為十二章。

    至周則升三辰[于][據慈湖遺書補]旗,而衣五章、裳四章,是為九章。

    其取象增損不一,而論多不同,未明其義。

    」先生曰:「象服十二章,以舜之聖,猶未盡明,命禹明之。

    禹之所明又不傳于後,後學可敢遽言?家語雲:『心服衮職。

    』其義可明。

    人心即道,神明廣大,無所不通,日月星辰皆光明,無思無為而無有不照,即此心之虛明光宅天下。

    山以象靜止不動而發生庶物,龍以象變化不測而霈澤博施。

    由是心而發諸禮樂政事,煥乎其有文章,則華蟲似矣。

    清明定澄,蕩蕩難名,即水之難于形容,姑繡以藻,則水可見矣。

    火之光照,象此心之照用。

    宗廟之彜尊,以其行道緻孝。

    米以養人,而居心常患乎不博,粉而散之,則其(廣惠)[惠廣]及。

    黼為斧形,鐵黑而刃白,如此心之剛斷,柔而無剛亦足召亂。

    半白半黑者,即天時之秋冬,地之西北,二者之間乃乾之次,合于天道,非出于人為。

    (黼)[黻][據慈湖遺書補]形兩已相背,其色半黑半青,北黑東青,東北艮位,萬物之所成終成始,是為冬春之際,一歲之分,象此心之辯察,是是非非也。

    衮職如此,豈可不心服之?服事也,當從事乎斯道也。

     正見舜不自用處,而雲舜未盡明,陋哉!自「人心即道」以下,逢人說這一套話,可謂默識之學乎?大抵皆是附會臆說也,而自以為明于大舜矣,可乎? 舜曰:「庶頑讒說,若不在時,俟以明之,撻以記之。

    」此微覺治之太速,故禹有「俞哉」之言,後曰:「無若丹朱傲。

    」亦謂撻之遽,微有傲忽庶頑之意。

    意微起則浸而至于慢遊,至于敖虐。

    其末流安知其不至于罔水行舟之類?甚言之,所謂懼舜。

     如此等說,便以為舜之傲慢,微起意便至于罔水行舟之類。

    固哉!其為書也。

     帝堯光宅天下之光,如日月之光,無思無為、寂然不動,而自足以默化天下之民,自足以默安天下之民。

    文王之不識不知,而德化自足以及廣者,此光也。

    易言「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者」,此光也。

    謂之神者,言乎其不可以智,不可以力為也。

    然此非于聰明文思之外複有所謂光也。

    堯之聰明文思,非出于人為,非由于造作,耳不蔽于聲而自聰,目不蔽于色而自明,聰自無所不聞,明自無所不見,使胸中微有意、有我,則外物必得以蔽之,惟其無意、無我,故虛故明,故不得而蔽,故無所不通。

    文者自此而發,有自然之文;思者以此而思,有自然之深智,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無思無為而光被四表,格于上下。

    深悟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

    」則默悟乎此矣。

     此說得堯是虛應的光,如佛說光耀耀地,而不知下文許多實處,如惇叙九族、平章百姓、協和萬邦,及治曆明時以下等事,皆實事也。

    虛實同體,既竭心思,繼之以不忍人之政,有仁心、仁聞,必行先王之道。

    且以無知為聖人,正是禅宗。

     箫韶九成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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