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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翁大全卷之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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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折衷 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

    知者動,仁者靜。

    知者樂,仁者壽。

    」聖人于此無以形容其妙,唯曰知者所樂者水,托象以示學者,惟覺者自覺。

    夫水流行,汨汨不息,至虛而無實體,至動而非思慮,如此解釋亦未足以盡水之妙,亦莫能言知者之樂。

    又繼之以動之一辭,雖言其動,亦不能言其所以動之者,得動中之妙,真不可度思。

    學者求道,率求之于靜,徒觀聖人之言曰:「天下何思何慮!」往往離動而求靜,愈求愈遠,而不知聖人未嘗溺于靜,惟能動者乃得之。

    必也酬應萬務、擾擾膠膠而未始不寂然,不可以心知意度者,庶幾乎。

     以汨汨不息,至虛而無實體,至動而非思慮言水,可謂取義穿鑿矣。

    慈湖平日不喜人動意,今于水又言其動,何耶?是遁辭也。

     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于我哉!」默而識之,覺也。

    不可思、不可言也。

    故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

    」 不思識之,識個甚麼?隻說不可思、不可言,不知思言個甚麼? 孔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

    」得即知,知與仁一也,皆覺也,惟常覺而後可以言仁。

     知與仁皆言覺,又雲惟常覺而後可以言仁,皆禅之宗指。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

    」門弟子往往多以孔子為有知,孔子語之曰:「吾無知。

    」人心即道,是謂道心,無體無方,清明靜一,其變化雲為雖有萬不同,如水鏡之畢照萬物而非動也,如日月之溥照萬物而非為也。

    世名之曰心,而非實有可執、可指之物也。

    言其無所不通而托喻于道,謂如道路之四通,人所共由,而非有可執、可指之物也。

    憤者,憤己德之未純,而憤融融純純、非思非為也,故忘食。

    此惟親履者自知之,此無思無為之妙,固無始終、無今古,則固不知老之至也。

    嗚呼至矣!子又曰「我學不厭」者,此也。

    又曰:「用力于仁」者,此也。

    仁者,道心常覺常明之稱;常覺常明者,常不昏而已,非思也。

     觀此譊譊多言,與孔、顔無言如愚之道大異,是何氣象雲雲,皆是禅宗。

     曾子曰:「以能問于不能,以多問于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于斯矣。

    」此數語正畫出聖門氣象,混混融融,一片和氣,唯無己私而後有此。

    己私無處即是道,即是吾心,唯衆人亦時有此,心形見時,此便是道,而人不自省者多。

    吾友謂孔門諸賢大略如此。

    而近世士大夫多尚乎豪,與孔門氣象冰炭矣。

    孔子溫、良、恭、儉、讓,殊非近世所謂豪。

     此節近是,隻惜其大本錯了,所謂虛不校者,又走别處去矣。

     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

    有鄙夫問于我,空空如也,我扣其兩端而竭焉。

    」孔子知群弟子以我為有知也。

    故告之曰:「吾有知乎哉?無所知也。

    嘗有鄙夫來問于我,鄙夫宜易于答,而我空空無所有,無以告之,我不過叩其一二端,而我已竭矣。

    」蓋詳言胸中實無所有,實無所知,而群弟子往往多謂孔子必有高識遠見而不以明告,故疑孔子為隐。

    籲!使孔子有知,則無以為聖人矣。

    有知則有意,孔子每每戒門弟子曰「毋意」,則有意何以為孔子?其所以教人,特去人之蔽爾。

     隻落一個無字,便解聖言遷就己見,惜哉!侮聖人之言也。

    聖人通達萬變、通乎晝夜而知,豈可言孔子有知則無以為聖人,有知則有意乎? 汲古問:「孔子雲『空空如也』,其意當何如解?」先生曰:「孔子言:『吾有知乎哉?無知也。

    雖有鄙夫來問于我,我亦空空如也,無可為答,我不過扣問其一二端,而我已竭焉,無複可言矣。

    』言即不言,不言即言,知即不知,不知即知」 言隻是言,不言隻是不言,知隻是知,不知隻是不知,今如此說遁辭也。

    釋雲:「此僧不言,其聲如雷。

    」 先生曰:「釋徒多昏蔽,誤讀《梵綱戒經》,不禮拜君王、父母,大悖逆,大壞人心,大敗風俗。

    」 釋者不禮君王、父母,悖逆人倫,皆有根因,豈一旦便至?此蓋因以空無為道,但有這些秉彜不可滅者萌動,便以為動意,便以為理障,及習之之久,焉得不至于此?慈湖可謂惡影而行日下矣。

    戒之!戒之!《易》曰:「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

    」 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此亦過猶不及之意。

    道心人所自有,本不必更求,或于其中生進意,或于其中生退意,進者去其進意,退者去其退意,則道[心]無恙矣。

    [注:據慈湖遺書補] 終日生進退之心,所謂「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又言得定?不若存心于勿忘勿助之間,則本心常中常正,而進退兩忘矣。

    慈湖不知出此。

     孔子又曰:「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無非教也。

    」知此所教之旨,則知孔子矣。

     此數語決非聖人之言,秦、漢間好事者為之,而不審其不類也。

    四時神氣分天地言之,而又以風雨霜露屬之天,以神氣風霆流行發生屬之地,皆非也。

    夫神氣無不貫通天地,地何以載之?天地間無非神氣,而獨以風霆言之,何耶?易言「品物流形」,而此獨言風霆流行,豈獨風霆能流形?而風雨不能耶?又言庶物露生,豈上文皆是隐藏,至此而後露耶?文理皆不成矣,何亟稱之而不知其不類也?可謂知言耶? 意欲不作,清明和融,為愛敬,為博愛,為敬讓,為不敢,為不驕,為不溢,為德義,為禮樂,為不敢遺小國之臣,為不敢侮鳏寡,為不敢失于臣妾,為不敢從父之令,懼其父得罪于鄉黨州闾,為補君之過,為哭不哀,禮無容,皆此心之變化,一以貫之也,不可以為彼粗此精也。

    曰粗、曰精者,意也,非吾所謂無所不通者也。

    其物以十、百、千、萬,其實未嘗十、百、千、萬也。

     一精一粗皆理之自然也,今以分粗精者為意。

    物有一與十、百、千、萬之不齊,物之情也,今欲無十、百、千、萬,皆不虛無宗指。

     人心無體,無所不通 心之中正即本體。

    何謂無體?無所不通,盜跖與堯、舜皆然,但堯、舜之無所不通者,得其中正,故天理渾全而為聖;盜跖之無所不通者,不中不正,故人欲橫流而為惡,豈可不分!孝經之言無所不通,指孝弟之至耳,與慈湖言同而指異。

     言有似是而非,似深而淺,似精而粗,足以深入學者之意,其流毒肌膚、浃骨髓,未易遽拔者,正以其與學者心術之病同,故合。

    夫學者心術之中,其潔清無滓濁者寡矣。

    孔子誨仲由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學者以不知為知者,往往如是。

    蓋其用力之久,積學之深,自以為窮高極遠,蔑以加此。

    惟無诘焉,诘則必窮,否則好己勝而已矣。

    其中心亦豈能洞焉而無少留阻!自近世二程尊信大學之書,而學者靡然從之,伊川固出明道下,明道入德矣,而尤不能無阻,惟不能無阻,故無以識是書之疵。

    大學曰:「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判身與心而離之,病已露矣,猶未著白。

    至于又曰:「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緻其知;[緻]知在格物。

    」噫!何其支也。

    孔子無此言,顔、曾亦無此言,孟子亦無此言。

    孔子曰「忠信」,曾子曰「忠恕」,孟子亦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而已。

    他日又曰:「仁,人心也。

    」未嘗于心之外起故作意也。

    又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

    」又曰:「而勿正心。

    」豈于心之外必誠其意,誠意之外又欲緻知,緻知之外又欲格物哉?取人大中至正之心紛然而鑿之,豈不為毒?又曰:「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

    」孔子臨事而懼,作易者其有憂患,好賢樂善,何所不可而惡之也。

    是安知夫恐懼、好惡、憂患乃正性之變化而未始或動也。

    又曰:「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

    」孔子謂:「心莫知其鄉。

    」而此必曰「在」、「正」雲者,正意象之凝結。

    孔子所以止絕學者之意者,謂是類也。

    又曰:「在止于至善。

    」夫所謂至善,即明德之(引)[别]稱[注:據慈湖遺書改],非有二物,而又加止于之意。

    禹曰:「安汝止。

    」非外加止于之意也。

    穆穆文王,于緝熙敬止,渾然圓貫,初無心外作意之态也。

    而大學于是又繼之曰:「為人君止于仁,為人子止于孝,為人父止于慈。

    」大禹之安止,文王之敬止,豈頑然無用之止哉?其自見于事親曰孝,見于與子曰慈,發于博愛曰仁,見于恭曰敬。

    而此曰君止于仁,臣止于敬,父止于慈,子止于孝,何其局而不通也?又曰:「無所不用其極。

    」是又意說也。

    緻學于性外,積意而為道,異乎子思無入而不自得矣。

    胡不觀箕子為武王陳洪範乎!箕子之言極曰:「無偏無陂,遵王之義。

    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

    無黨無偏,王道平平。

    無反無側,王道正直。

    」論極如箕子,誠足以發揮人心之極矣。

    蓋人心即道,作好焉始失其道,作惡焉始失其道,微作意焉,辄偏辄黨,始為非道,所以明人心之本善,所以明起意之為害。

    而大學之書則不然,曰:「無所不用其極。

    」曰:「止于至善。

    」曰:「必正其心。

    」曰:「必誠其意。

    」反以作意為善,反蔽人心本有之善,似是而非也,似深而淺也,似精而粗也。

    又曰:「道盛德至。

    」(善)[德][注:據慈湖遺書改]可以言至也,道不可以言盛也,于道言盛,是又積意之所加而非本也。

    又曰:「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籲!此膏肓之病也,道亦曷嘗有淺深、有次第哉!淺深次第,學者入道自為是不同耳,是人也、非道也。

    學者學道奚必一一皆同,而欲以律天下萬世,無益于明道,而反壅之,道無淺深、無次第而反裂之。

    人心自直、自一、自無他顧,作而起之,取而鑿之,豈特大學之士不可以是告之,雖小學亦不可以是亂之也。

    小學雖未壯,其良心固未斲喪也,作是書者,固将以啟佑後學,非欲以亂後學,而學者讀之,愈積其意,愈植其山徑之茅,愈喪其正也。

    孔子大聖,其啟佑學者,當有造化之功,而三千之徒,猶尚勤聖人諄諄絕四之誨。

    有意态者,則絕之曰「毋意」;有必如此、必不如此者,又絕之曰「毋必」;有固執而不通者,絕之曰「毋固」;其胸中隐然有我者存,則又絕之曰「毋我」。

    如是者不勝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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