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出好硝,又出竹紙。
浦市的邊炮很賤,很響,所以沅水流域邊炮的供給,大多數就由浦市商店包辦。
浦市人歡喜戲,且懂戲。
二八月農事起始或結束時,鄉下人需要酬謝土地,同時也需要公衆娛樂。
因此常常有頭行人出面斂錢集份子,邀請大木傀儡戲班子來演戲。
這種戲班子角色既整齊,行頭又美好,以浦市地方的最著名。
浦市鎮河下遊有三座塔,本地傳說塔裡有妖精住,傳說實在太舊了,因為戲文中有水淹金山寺,然而正因為傳說流行,所以這塔倒似乎很新。
市鎮對河有一個大廟,名江東寺。
廟内古松樹要五人連手方能抱祝老梅樹有三丈高,開花時如一樹绛雪,花落時藉地一寸厚。
寺側院豎立一座轉輪藏,木頭作的,高三四丈,上下用鬥大鐵軸相承。
三五個人扶着有雕刻龍頭的木把手用力轉動它時,聲音如龍鳴,凄厲而綿長,十分動人。
據記載是仿龍聲制作的,半夜裡轉動它時,十裡外還可聽得清清楚楚。
本地傳說天下共有三個半轉輪藏,浦市占其一。
廟宇還是唐朝黑武士尉遲敬德建造的。
就建築款式看來,是明朝的東西,清代重修過。
本地人既長于木傀儡戲,戲文中多黑花臉殺進紅花臉殺出故事,尉遲敬德在戲文中既是一員骁将,因此附會到這個寺廟上去,也極自然。
浦市碼頭既已衰敗,三十年前紅極一時的商家,遷移的遷移,破産的破産,那座大廟一再駐兵,近年來花樹已全毀,廟宇也破成一堆瓦礫了。
就隻唱戲的高手,還有三五人,在沅水流域當行出名。
傀儡戲大多數唱的是高腔,用唢呐伴和,在田野中唱來,情調相當悲壯。
每到菜花黃莊稼熟時節,這些人便帶了戲箱各處走去,在田野中小小土地廟前舉行時,遠近十裡的婦女老幼,多換上新衣,年青女子戴上粗重銀器,有些還自己扛了闆凳,攜帶飯盒,跑來看戲,一面看戲一面吃點東西。
戲子中嗓子好,善于用手法使傀儡表情生動的,常得當地年青女子垂青。
到冬十臘月,這些唱戲的又帶上另外一份家業,趕到鳳凰縣城裡去唱酬傩神的願戲。
這種酬神戲與普通情形完全不同,一切由苗巫作主體,各扮着鄉下人,跟随苗籍巫師身後,在神前院落中演唱。
或相互問答,或共同合唱一種古典的方式。
戲多夜中在火燎下舉行,唱到天明方止。
參加的多義務取樂性質,照例不必需金錢報酬,隻大吃大喝幾頓了事,這家法事完了又轉到另外一家去。
一切方式令人想起《仲夏夜之夢》的鄉戲場面,木匠、泥水匠、屠戶、成衣人,無不參加。
戲多就本地風光取材,诙諧與諷刺,多健康而快樂,有希臘《拟曲》趣味。
不用弦索,不用唢呐,惟用小鑼小鼓,尾聲必需大家合唱,觀衆也可合唱。
尾聲照例用“些”字,或“禾和些”字,借此可知《楚辭》中《招魂》末字的用處。
戲唱到午夜後,天寒土凍,鑼鼓凄清,小孩子多已就神壇前盹睡,神巫便令執事人重燃大蠟,添換供物,神巫也換穿朱紅繡花緞袍,手拿銅劍錦拂,捶大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