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六氣,不但寒熱已也。
故風氣勝者,吾人之體從之而動焉,如振掉搖動之類皆是也。
熱氣勝者,吾人之體從之而腫焉,凡癰腫之類皆是也。
上文言熱傷氣,氣傷痛,而此止言腫者,未有腫而不痛也。
但此乃癰腫之腫,與上文形傷腫之腫有不同耳。
彼所謂腫,乃寒氣之所傷者,即下文之所謂浮也。
燥氣勝者,吾人之體從之而幹焉,如津液枯涸,皮膚燥澀之類是也。
寒氣勝者,吾人之體從之而浮焉,即上文之寒傷形而形傷腫者是也。
濕氣勝者,吾人之體從之而濡瀉焉,脾胃惡濕喜燥,而濕氣太過,則土不勝水,而濡瀉之病作矣,甚則水閉胕腫。
蓋濡瀉者病之未甚也,唯土不勝水,則不能下輸膀胱,而内則為水閉,及水氣泛溢四肢,而外則為胕腫,較之濡瀉,為尤甚焉。
】
【張志聰曰:此以下論天之四時五行,人之五髒五氣,外感六淫,内傷五志,亦有陰陽寒熱之為病也。
風性動搖,故風勝則動。
熱氣傷陰,故熱勝則腫。
燥傷津液,故燥勝則幹,寒氣傷陽,故神氣乃浮也。
濕淫所勝,則脾土受傷,而為濡瀉之病矣。
風熱,天之陽氣也,寒燥濕,天之陰氣也,乃四時五行之陰陽偏勝而為病也。
】
天有四時五行,以生長收藏,以生寒暑燥濕風;人有五髒,化五氣,以生喜怒悲憂恐。
故喜怒傷氣,寒暑傷形,暴怒傷陰,暴喜傷陽。
厥氣上行,滿脈去形。
喜怒不節,寒暑過度,生乃不固。
故重陰必陽,重陽必陰。
故曰冬傷于寒,春必病溫,春傷于風,夏生飧洩;夏傷于暑,秋必痎瘧;秋傷于濕,冬生欬嗽。
【王冰曰:四時之氣,土雖寄王,原其所主,則濕屬中央,故雲五行以生寒暑燥濕風五氣也。
五氣,謂喜怒悲憂恐,然是五氣,更傷五髒之和氣矣。
喜怒之所生,皆生于氣,故雲喜怒傷氣。
寒暑之所勝,皆傷于形,故雲寒暑傷形。
近取舉凡則如斯矣。
細而言者,則熱傷于氣,寒傷于形,怒則氣上,喜則氣下,故暴卒氣上則傷陰,暴卒氣下則傷陽。
厥,氣逆也,逆氣上行,滿于經絡,則神氣浮越,去離形骸矣。
《靈樞經》曰:智者之養生也,必順四時而适寒暑,和喜怒而安居處,然喜怒不恒,寒暑過度,天真之氣,何可長久?重陰必陽,重陽必陰,言傷寒傷暑亦如是。
夫傷于四時之氣,皆能為病,以傷寒為毒者,最為殺厲之氣,中而即病,故曰傷寒,不即病者,寒毒藏于肌膚至春變為溫病,至夏變為暑病,故養生者,必慎傷于邪也。
風中于表則内應于肝,肝氣乘脾,故飧洩。
生氣通天論雲:春傷于風,邪氣留連,乃為洞洩。
夏暑已甚,秋熱複壯,兩熱相攻,故為痎瘧。
秋濕既多,冬水複王,水濕相得,肺氣又衰,故冬寒甚則為嗽。
】
【馬莳曰:此承上文言六氣所傷,而合内傷外感者以悉推之也。
夫寒暑燥濕風,皆能有所傷矣,然是寒暑燥濕風,乃天之所生也,天有春夏秋冬之四時,金木水火土之五行,以生長收藏,而寒暑燥濕風之六氣從茲而生焉。
蓋春屬木主生,而風之所以生也。
夏屬火主長,而暑之所以生也。
長夏屬土主化,而濕之所以生也。
秋屬金主收,而燥之所以生也。
冬屬水主藏,而寒之所以生也。
人有肝心脾肺腎之五髒,以化五髒之氣,而喜怒悲憂恐之五志,從茲而生焉。
蓋肝在志為怒,心在志為喜,脾在志為思,肺在志為憂,腎在志為恐也。
故喜怒之所生者,皆生于吾人之節,則喜怒不節,遂能傷吾人之氣也,舉喜怒而凡思憂恐可知矣。
如怒傷肝,喜傷心,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者是也。
寒暑之所勝者,皆勝于形,則寒暑能傷吾人之形也,舉寒暑而凡燥濕風可推矣。
如上文風勝則動五句是也。
上文言寒傷形,熱傷氣,而此皆言傷形者,蓋彼乃析而言之,以寒形屬陰,熱氣屬陽,此乃統而言之,則形可以兼氣也。
不惟是也,暴怒者,猝暴而怒也,肝在志為怒,舉痛論言怒則氣上,則暴怒者氣皆并于上,而營氣不能下生矣。
暴喜者,猝暴而喜也,心在志為喜,舉痛論言喜則氣緩,則暴喜者氣為之緩,無所主持,而衛氣不能外達矣。
正以怒之過者,氣必厥逆上行,而其喜之過者,脈必因暴而滿,均足以有傷也。
故知喜怒不節,寒暑過度者,其生乃不固耳。
何以見寒暑不可過度也?蓋時之屬陰者,而複感于寒,則重陰必陽,熱證乃作。
時之屬陽者,而複感于熱,則重陽必陰,寒病乃生。
試觀冬傷于寒,寒毒藏于肌膚,至春當為溫病。
春傷于風,風氣通于肝,肝邪有餘,來侮脾土,留連至夏,當為飧洩之證。
夏傷于暑,暑汗不出,至秋涼風相薄,而為寒熱往來之瘧。
秋傷于濕,則濕蒸而為熱,熱者火也,火乘肺金而至冬,寒與熱搏,當為欬嗽之證。
故即春夏之病,則重陽必陰之義可識矣;即秋冬之病,則重陰必陽之義可識矣。
】
【張志聰曰:天之十幹,化生地之五行,地之五行,上呈天之六氣。
故在地為水,在天為寒;在地為火,在天為暑;在地為金,在天為燥;在地為土,在天為濕;在地為木,在天為風。
天有四時五行之生長收藏,而化生陰陽之六氣也。
此言天之四時五行,成象成形者,而應乎陰陽也。
化五氣者,化五行之氣也,以五氣而生五髒之志也。
此言人之五髒,化生五氣五志,有形無形者,而應乎陰陽也。
喜怒由内發,故傷陰陽之氣。
外淫之邪,由皮毛而入于肌絡髒腑,故寒暑傷形。
多陽者多喜,多陰者多怒,喜屬陽而怒屬陰也。
是以卒暴而怒,則有傷于陰矣;卒暴而喜,則有傷于陽矣。
陰陽之氣,厥逆上行,則五髒之氣,滿于脈而離脫于真髒之形矣。
此言寒暑傷在外形,身之陰陽,喜怒傷于内髒,氣之陰陽也。
若喜怒不恒,寒暑過度,則表裡陰陽俱損,生何可以固久乎?此總結上章之意也。
又言天有四時之寒暑,人有五氣之陰陽,合而論之,在天陰陽之邪,又由吾人之陰陽氣化也。
是以受天之陰邪而必陽,受陽邪而必陰。
秋冬,時之陰也,寒濕,氣之陰也。
冬傷寒,秋傷濕,謂之重陰。
冬傷寒而春必溫,秋傷濕而冬欬嗽,乃重陰而變陽病也。
春夏,時之陽也;風暑,氣之陽也。
春傷風而夏傷暑,謂之重陽。
春傷風而飧洩,夏傷暑而秋病痎瘧,乃重陽而變陰病也。
夫寒邪伏藏,春時陽氣外出,化寒而為溫熱也。
暑氣伏藏,秋時陰氣外出,化熱而為陰瘧也。
此天之陰陽,又由吾身之陰陽而變化也。
傷于風者,上先受之,傷于濕者,下先受之。
陽病者,上行極而下,故變為飧洩之陰病矣。
陰病者,下行極而上,故變為欬嗽之陽證矣。
此四時之陰陽,又由吾身之陰陽而升降也。
王子芳曰:四時之氣,總屬寒暑之往來,五志内傷,亦歸重于陰陽之二氣,故下文曰暴怒傷陰,暴喜傷陽。
本神篇曰:順四時而适寒暑,和喜怒而安居處。
是以五行五氣論陰陽可也,以寒暑喜怒論陰陽亦可也。
若膠執文字,以論陰陽則固矣。
此篇論天之四時五行,合人之五髒五氣,是以有言天節,有言人節,有分而論者,有合而論者,故曰者引生氣篇之文以證明之也。
】
帝曰:餘聞上古聖人,論理人形,列别髒腑,端絡經脈,會通六合,各從其經。
氣穴所發,各有處名。
溪谷屬骨,皆有所起。
分部逆從,各有條理。
四時陰陽,盡有經紀。
外内之應,皆有表裡。
其信然乎?
【王冰曰:六合,謂十二經脈之合也。
《靈樞經》曰:太陰陽明為一合,少陰太陽為一合,厥陰少陽為一合,手足之脈各三,則為六合也。
手厥陰則心包絡脈也。
氣穴論曰:肉之大會為谷,肉之小會為溪。
肉分之間,溪谷之會,以行榮衛,以會大氣。
屬骨者,為骨相連屬處。
表裡者,諸陽經脈皆為表,諸陰經脈皆為裡。
】
【馬莳曰:帝問上古聖人,人有形體則論理之,如《靈樞》骨度、脈度等篇;人有髒腑則列别之,如《靈樞經》水、腸胃、海論等篇;人有經脈則端絡之,如《靈樞》經脈等篇;脈有六合則會通之,如《靈樞》經别篇。
有六合使之各從其經。
凡氣穴所發,各有其處,且有其名,如本經有氣穴論;凡豁谷屬骨,皆有所起,如本經有氣穴論、氣府論、骨空論等篇;分部逆從,各有條理,如本經有皮部論等篇;四時陰陽,盡有經紀,如本篇下節所雲;外内之應,皆有表裡,如本經血氣形志論,有太陰與陽明為表裡之謂。
】
【張志聰曰:帝言人之髒腑形身,與天之四時陰陽外内相應,惟上古聖人,能論理人形,與天地參合,是以岐伯論天之五方、五氣,五色,五音,地之五行、五味,以應人之五體、五髒、五竅、五志也。
六合,謂十二經脈之合也。
足太陽與足少陰為一合,足少陽與足厥陰為二合,足陽明與足太陰為三合,手太陽與手少陰為四合,手少陽與手厥陰為五合,手陽明與手太陰為六合者,各從其經正而相通也。
氣穴者,經氣所注之穴,有三百六十五穴,以應一歲,而各有定處,各有定名也。
溪谷者,大小之分肉,連于骨而生起也。
分部者,皮之分部也。
皮部中之浮絡,分三陰三陽,有順有逆,各有條理也。
言天地之四時陰陽,盡有經緯紀綱,應人形之外内,皆有表有裡也。
】
岐伯對曰: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
肝主目,其在天為元,在人為道,在地為化。
化生五味,道生智,元生神。
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體為筋,在髒為肝,在色為蒼,在音為角,在聲為呼,在變動為握,在竅為目,在味為酸,在志為怒。
怒傷肝,悲勝怒,風傷筋,燥勝風,酸傷筋,辛勝酸。
【王冰曰:陽氣上騰,散而為風。
風者,天之号令。
風為教始,故生自東方。
風鼓木榮,則風生木。
凡物之味酸者,皆木氣之所生。
凡味之酸者,皆先生長于肝。
肝生筋,肝之精氣生養筋也。
木生火,然肝之木氣内養筋已乃生心也。
主目者,目見日明,類齊同也。
元謂天色高遠,尚未盛明。
道謂道化,以道而化,人則歸從。
化謂造化,庶類時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