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不下,鬲塞不通,腹善滿,失衣則(月真)脹,食寒則洩,診形瘦而腹大。
【王冰曰:胃之脈支别者,下鬲屬胃絡脾,故頸多汗,食飲不下,鬲寒不通,腹善滿也。
然失衣則外寒而中熱,故腹(月真)脹,食寒則寒物薄胃而陽不内消,故洩利,胃合脾而主肉,胃氣不足,則肉不長,故瘦也。
胃中風氣稸聚,故腹大也。
】
【馬莳曰:此言胃風之狀也。
首節帝岡五髒六俯之風,故此節以胃風為對,然止言胃風而未及他腑者,意胃為六腑之長也。
第四節中有腸風,亦六腑中有二矣。
】
【張志聰曰:頸有風池、風府,乃經脈之要會,故頸多汗。
胃腑受邪,故食飲不下,鬲塞不通,腹善滿也。
胃氣不足,則身以前皆寒,腹脹滿,是以形寒則(月真)脹。
飲冷則洩者,胃氣虛傷也。
胃者肉其應,腹者胃之郛,故主形瘦而腹大。
】
首風之狀,頭面多汗,惡風,當先風一日則病甚,頭痛不可以出内,至其風日,則病少愈。
漏風之狀,或多汗,常不可單衣,食則汗出,甚則身汗,喘息,惡風,衣常濡,口幹,善渴,不能勞事。
洩風之狀,多汗,汗出洩衣上,口中幹,上漬其風,不能勞事,身體盡痛,則寒。
帝曰:善。
【王冰曰:頭者諸陽之會,風客之則皮腠疏,故頭面多汗也。
夫人陽氣外合于風,故先當風一日則病甚,以先風甚,故亦先衰,是以至其風日,則病少愈。
不可以出屋之内者,以頭痛甚而不喜外風故也。
漏風則脾胃風熱,故不可單衣。
腠理開疏,故食則汗出。
甚則風薄于肺,故身汗,喘息,惡風,衣常濡,口幹,善渴也。
形勞則喘息,故不能勞事。
上漬,謂皮上濕如水漬也,以多汗出故爾。
汗多則津液涸,故口中幹。
形勞則汗出甚,故不能勞事,身體盡痛,以其汗多,汗多則亡陽,故寒也。
】
【馬莳曰:此申言第八節首風漏風洩風之狀也。
】
【張志聰曰:頭乃諸陽之會,因沐中風,則頭首之皮腠疏而陽氣弛,故多汗惡風也。
風者天之陽氣,人之陽氣,以應天之風氣,諸陽之氣,上出于頭,故先一日則病甚,頭痛不可以出戶内,蓋風将發而氣先病也。
至其風發之日,氣随風散,故其病少愈。
飲酒者,胃氣先行皮膚,先充絡脈,或因胃氣熱而腠理疏,或絡脈滿而陰液洩,故常多汗也。
酒性悍熱,與風氣相搏,故雖單衣而亦不可以常服。
酒入于胃,熱聚于脾,脾胃内熱,故食則汗出,甚則上薄于肺,而身汗,喘息,惡風,身常濕也。
津液内竭,故口幹善渴。
陽氣外張,故不能煩勞于事。
洩風之病,風久在腠理而傷氣,故多汗,汗洩衣上,漸漬滲洩,元府不閉也。
津液外洩,故口中幹燥。
上漬其風者,謂身半以上,風濕相搏,則陽氣受傷,故不能煩勞其事。
若妄作勞,則身體盡痛而發寒矣。
按偏風而下,止論首風漏風洩風之狀,蓋此三者,皆在皮膚之分,風氣相搏而善行數變,故曰肺風之狀,腎風之狀,胃風之狀,言風氣變動之病狀也。
如入于經脈,正經絡則為半身不遂,循經入腦則為腦風,循系入頭則為目風眼寒,不複再有變證,故不複論也。
】
痹論篇第四十三
【馬莳曰:後世醫書止有痛風一門,并無痹門,蓋不考《内經》痹為何病,緻使痹證不明于後世,惜哉!此篇當與《靈樞》周痹篇參看。
】
黃帝問曰:痹之安生?岐伯對曰: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也。
其風氣勝者為行痹,寒氣勝者為痛痹,濕氣勝者為着痹也。
【痹,必至反。
】
【馬莳曰:此言三氣成痹,而痹之證有不同也。
痹者,卑也。
有病則有日降日深之義,又有不得自如之義,故名曰痹,即下文行痛着三證也。
夫風寒濕之三邪氣錯雜而至,則合之于體而痹生,合之于經而痹分,故曰合而為痹也。
其風氣勝者,則風以陽經而受之,故當為行痹之證,如蟲行于頭面四體也。
其寒氣勝者,則寒以陰經受之,故當為痛痹之證,寒氣傷血而傷處作痛也。
其濕氣勝者,則濕以皮肉筋脈而受之,故當為着痹之證,當沉着不去,而舉之不痛也。
】
【張志聰曰:痹者閉也,邪閉而為痛也。
言風寒濕三氣錯雜而至,相合而為痹。
風者善行而數變,故其痛流行而無定處,寒為陰邪,痛者陰也,是以寒氣勝者為痛痹。
濕流關節,故為留着之痹。
按《靈樞經》有風痹,《傷寒論》有濕痹,是感一氣而為痹也。
本篇論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是三邪合而為痹也。
《靈樞》周痹篇曰:風寒濕氣,客于外分肉之間,迫切而為沫,沫得寒則聚,聚則排分肉而分裂也。
分裂則痛,痛則神歸之,神歸之則熱,熱則痛解,痛解則厥,厥則他痹發,發則如是。
是寒痹先發而他痹後發也。
本篇論風氣勝者為行痹,濕氣勝者為着痹,是三氣雜合而以一氣勝者為主病也。
經論不同,因證各别也。
】
帝曰:其有五者何也?岐伯曰:以冬遇此者為骨痹,以春遇比者為筋痹,以夏遇此者為脈痹,以至陰遇此者為肌痹,以秋遇此者為皮痹。
【馬莳曰:此言五痹之證,因五時而成者也。
帝問風寒濕三氣異勝則三痹生,其有五痹者,則止有三氣,将以何氣之勝而名之為五痹耶?伯言五痹之生,不外于風寒濕之三氣也。
特以時有五者,而遇此三氣則異病耳,非複有五氣以入五髒也。
故冬遇此三者則為骨痹,蓋腎主冬,亦主骨,腎氣衰則三氣入骨,故名之曰骨痹。
肝主春,亦主筋,肝氣衰則三氣入筋,故名之曰筋痹。
心主夏,亦主脈,心氣衰則三氣入脈,故名之曰脈痹。
脾主至陰,至陰者六月也,亦主肌肉,脾氣衰則三氣入肌,故名之曰肌痹。
肺主秋,亦主皮,肺氣衰則三氣入皮,故名之曰皮痹。
然猶在皮脈肌筋骨,而未入于髒腑,但痹有在髒在腑者,故帝複于下文而再問之。
】
【張志聰曰:五者,五痹也。
上節論天之三邪,此下論人之五氣。
皮肉脈筋骨,五髒之外合也,五髒之氣,合于四時五行,故各以其時受病,同氣相感也。
】
帝曰:内舍五髒六腑,何氣使然?岐伯曰:五髒皆有合,病久而不去者,内舍于其合也。
故骨痹不已,複感于邪,内舍于腎;筋痹不已,複感于邪,内舍于肝;脈痹不已,複感于邪,内舍于心;肌痹不已,複感于邪,内舍于脾;皮痹不已,複感于邪,内舍于肺。
所謂痹者,各以其時,重感于風寒濕之氣也。
【馬莳曰:此言痹之入五髒者,以五痹不去,三氣重感而入之于五髒也。
帝問五痹在體,五髒在内,至有内舍于五髒者,何氣使之然也?舍者,藏也。
伯言五髒皆有合,即如腎之合在骨,肝之合在筋,心之合在脈,脾之合在肌,肺之合在皮,五痹病久而不去,則内舍于其合矣。
故骨痹不已,而又重感于三氣,則内舍于腎。
筋痹不已,而又重感于三氣,則内舍于肝。
脈痹不已,而又重感于三氣,則内舍于心。
肌痹不已,而又重感于三氣,則内舍于脾。
皮痹不已,而又重感于三氣,則内舍于肺。
所謂五髒之痹者,各以其所主之時,重感于風寒濕之三氣,故使之人于五髒也。
】
【張志聰曰:邪之中人,始傷皮肉筋骨,久而不去,則内舍于所合之髒,而為髒腑之痹矣。
所謂五髒之痹者,各以五髒所合之時,重感于風寒濕之氣也。
蓋皮肉脈筋骨,内合于五髒,五髒之氣,外合于四時,始病在外之有形,複傷在内之五氣,外内形氣相合,而邪舍于内矣。
所謂舍者有如館舍,邪客留于其間者也。
邪薄于五髒之間,幹髒氣而不傷其髒真,故曰舍曰客,而止見其煩滿喘逆諸證,如入髒則死矣。
】
凡痹之客五髒者:肺痹者,煩滿喘而嘔;心痹者,脈不通,煩則心下鼓,暴上氣而喘,嗌幹善噫,厥氣上則恐;肝痹者,夜卧則驚,多飲數小便,上為引如懷;腎痹者,善脹,尻以代踵,脊以代頭;脾痹者,四肢解堕,發欬嘔汁,上為大塞。
【尻,枯熬切。
解、懈同。
堕、惰同。
】
【馬莳曰:此承上文而遂言五髒之痹各有其證也。
夫以五痹重感乎三氣,固五髒各成其痹矣。
試以肺痹言之:肺脈起于中焦,下絡大腸,還循胃口,上鬲屬肺,又主息,故其為痹,則煩滿喘息而嘔也。
又以心痹言之:心合脈,今受邪則脈不通,邪氣内擾,故為煩。
手少陰心脈,起于心中,出屬心系,下鬲絡小腸,其支别者,從心系上俠咽喉,其直者複從心系卻上肺,手厥陰心包絡之脈,起于胷中,出屬心包下鬲,故煩則心下鼓戰,暴時上氣而為喘,又嗌喉幹燥也。
心主為噫,以其鼓滿,故噫之以出氣也。
逆氣上乘于心,神氣不足,神弱則懼淩,故為恐也。
又以肝痹言之:肝主驚駭,故夜卧多驚。
肝脈循股陰入毛中,環陰器,抵少腹,俠胃屬肝絡膽,上貫鬲布脅肋,循喉嚨之後,上入颃颡,故多飲水而數小便,上引少腹而痛,如懷姙之狀也。
又以腎痹言之:蓋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則胃氣不轉,故善脹。
尻,腰尻骨也。
踵,足跟也。
腎脈起于足小指之下,斜趨足心,出于然骨之下,循内踝之後,别入跟中,以上腨内,出腘内廉上股内後廉,貫脊屬腎絡膀胱;其直行者,從腎上貫肝鬲,入肺中。
氣不足而受邪,故踵本在足,而尻則伏地而不伸,其尻反以代踵也。
脊本在中,而頭則俯伏而不上,其脊反以代頭也。
又以脾痹言之:土主四季,外主四肢,故四肢懈堕。
又以其脈起于足,循腨胻上膝股,然脾脈入腹,屬脾絡胃,上鬲俠咽,故發欬嗽,嘔出清汁也。
脾氣養肺,胃複連咽,故上為大塞也。
】
【張志聰曰:此論五髒之氣,受邪而形諸于病也。
肺主氣而司呼吸,其脈起于中焦,還循胃口,上鬲屬肺,故痹則煩喘而嘔。
心主脈,故痹閉而令脈不通,邪薄心下,鼓動而上幹心髒則煩,故煩财心下鼓也。
肺者心之蓋,而心脈上通于肺,故逆氣暴上則喘而嗌幹。
心主噫,心氣上逆而出則善噫也。
夫水火之氣,上下時交,心氣厥逆于上,則不能下交于腎,腎氣虛,故悲也。
肝藏魂,卧則神魂不安,故發驚駭。
肝氣痹閉則木火郁熱、故在上則多飲,在下則便數,上引于中,而有如懷姙之狀也。
腎者胃之關,關門不利,則胃氣不轉,故善脹也。
脊椎盡處為尻,腎主骨,骨痿而不能行,故尻以代踵。
陰病者不能仰,故脊以代頭。
脾氣不能行于四肢,故四肢懈堕。
脾脈上鬲俠咽,氣痹不行,故發欬也。
入胃之飲,上輸于脾肺,脾氣不能轉輸,故嘔汁。
肺氣不能通調,故上為大塞。
】
腸痹者,數飲而出不得,中氣喘争,時發飧洩。
胞痹者,少腹膀胱按之内痛,若沃以湯,濇于小便,上為清涕。
【數,音朔。
】
【馬莳曰:此言腸痹胞痹六腑痹中之二,亦各有其證也。
夫五髒各有其痹,而六腑亦有其痹也。
試以腸痹言之:大腸之脈,入缺盆絡肺下鬲,屬大腸。
小腸之脈,入缺盆絡心,循咽下鬲,抵胃屬小腸,今小腸有邪,則脈不下鬲,胃氣蓄熱,小腸燥滞,故數飲水而不得下出也。
其小腸與胃,邪氣奔喘,故中氣喘争也。
有時小腸邪盛,熱飧從上而降下,則大腸火迫,飧即洩出,此乃腸痹之證也。
又以胞痹言之:膀胱在少腹之内,胞在膀胱之内,胞受風寒濕氣而為痹,則少腹膀胱,按之内痛,若沃以湯,濇于小便也。
膀胱之脈,上額交巅上,入絡腦,故邪氣上蒸于腦而為清涕也,此乃胞痹之證也。
言胞痹者,大約是膀胱為病耳。
】
【張志聰曰:腸痹者,兼大小腸而言,小腸為心之腑,而主小便,邪痹于小腸,則火熱郁于上而為數飲,下為小便不得出也。
大腸為肺之腑,而主大便,邪痹于大腸,故上則為中氣喘争,而下為飧洩也。
胞者,膀胱之室,内居少腹邪閉在胞,故少腹膀胱,按之内痛,水閉不行,則蓄而為熱,故若沃以湯,且濇于小便也。
膀胱之脈,從巅入腦,腦滲則為涕。
上為清涕者,太陽之氣,痹閉于下,不能循經而上升也。
愚按六腑之痹,止言其三,蓋榮氣者,胃腑之精氣也;衛氣者,陽明之悍氣也。
榮衛相将,出入于外内三焦之氣,遊行于上下甲膽之氣,先髒腑而升。
夫痹者閉也。
正氣運行,邪不能留,三腑之不病痹者,意在斯欤?】
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
飲食自倍,腸胃乃傷。
【王冰曰:陰謂五神髒也,所以說神藏與消亡者,言人安靜,不涉邪氣,則神氣甯以内藏,人躁動,觸冒邪氣,則神被害而離散,髒無所守,故曰消亡。
此言五髒受邪之為痹也。
髒以躁動緻傷,腑以飲食見損,皆謂過用則受其邪,此六腑受邪之為痹也。
】
【馬莳曰:此言髒腑所以成痹者,以其内傷為本,而後外邪得以乘之也。
陰氣者榮氣也,陰氣精專随宗氣以行于經脈之中,惟其靜,則五髒之神,自藏而不消亡,若躁則五髒之神,消亡而不能藏矣。
所以有五痹者,必重感于邪,而成五髒之痹也。
至于六腑之所以成痹者,何哉?飲食固所以養人,而倍用适反以害人,故飲食自倍,腸胃乃傷也。
腸胃既傷,則邪得以乘俞,入之而為痹矣。
按生氣通天論雲: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
論衛氣也。
此節論榮氣也,此乃論榮衛至精至妙之義耳。
】
【張志聰曰:此言髒氣不藏,而邪痹于髒也。
陰氣者,髒氣也。
神者,五髒所藏之神也。
五髒為陰,陰者主靜,故靜則神氣藏而邪不能侵,躁則神氣消亡而痹聚于髒矣。
若居處失宜,則風寒濕氣中其俞矣。
然當節其飲食,勿使邪氣内入,如食飲應之,邪即循俞而入,各舍其腑矣。
】
淫氣喘息,痹聚在肺;淫氣憂思,痹聚在心;淫氣遺溺,痹聚在腎;淫氣乏竭,痹聚在肝;淫氣肌絕,痹聚在脾。
諸痹不已,亦益内也。
其風氣勝者,其人易已也。
【王冰曰:淫氣謂氣之妄行者,各随髒之所主而入為痹也。
益内者,從外不去,則益深至于身内也。
】
【馬莳曰:此言因諸證而可驗五髒之痹,其間有難愈易愈之分焉。
夫五髒之痹,其證備見以前矣。
然又有他證可驗,而知其痹之在五髒者,難于去也。
是故邪氣浸淫,喘息靡甯,正以肺主氣,惟邪聚在肺,故喘息若是。
邪氣浸淫,憂思不已,正以心主思,惟痹聚在心,故憂思若是。
邪氣浸淫,膀胱遺溺,正以腎與膀胱為表裡,惟痹聚在腎,故遣溺若是。
邪氣浸淫,陰血乏竭,正以肝主血,惟痹聚在肝,故乏竭若是,邪氣浸淫,肌氣阻絕,正以脾主肌,惟痹聚在脾,故肌絕若是。
凡此諸痹不已,亦以日深一日而不能愈也。
故風寒濕三氣皆能為病,唯風氣勝者,則較之寒濕二氣,其病易已,蓋風勝為行痹,而寒濕則為着痹痛痹,其勢似難愈耳。
】
【張志聰曰:此申明陰氣躁亡,而痹聚于髒也。
淫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