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從天之降,此天地更用之妙也。
天氣流于地,地氣騰于天,高天下地之氣,交相感召,因升而降,因降而升,升降相因,而變化作矣。
】
帝曰:善。
寒濕相遘,燥熱相臨,風火相值,其有間乎?岐伯曰:氣有勝複,勝複之作,有德有化,有用有變,變則邪氣居之。
帝曰:何謂邪乎?岐伯曰:夫物之生從于化,物之極由乎變,變化之相薄,成敗之所由也。
故氣有往複,用有遲速,四者之有,而化而變,風之來也。
帝曰:遲速往複,風所由生,而化而變,故因盛衰之變耳。
成敗倚伏遊乎中,何也?岐伯曰:成敗倚伏生乎動,動而不已則變作矣。
帝曰:有期乎?岐伯曰:不生不化,靜之期也。
帝曰:不生化乎?岐伯曰:出入廢則神機化滅,升降息則氣立孤危。
故非出入則無以生長壯老已,非升降則無以生長化收藏,是以升降出入,無器不有。
故器者生化之宇,器散則分之,生化息矣。
故無不出入,無不升降,化有小大,期有近遠,四者之有,而貴常守,反常則災害至矣。
故曰,無形無患,此之謂也。
帝曰:善。
有不生不化乎?岐伯曰:悉乎哉問也!與道合同,惟真人也。
帝曰:善。
【間,去聲。
】
【王冰曰:撫掌成聲,沃火生沸,物之交合,象出其間,萬類交合,亦由是矣。
天地交合,則八風鼓坼,六氣交馳于其間,故氣不能止者,反成邪氣。
天地勝複,時寒暑燥濕風火六氣,互為邪也。
夫氣之有生化也,不見其形,不知其情,莫測其所起,莫究其所止,而萬物自生自化,近成無極,是謂天和。
見其象,彰其動,震烈剛暴,飄泊驟卒,拉堅摧殘,折折鼓慓,是謂邪氣,故物之生也靜而化成,其毀也躁而變革,是以生從于化,極由乎變,變化不息,此成敗之由來也。
天地易位,寒暑移方,水火易處,當動用時,氣之遲速往複故不常在,雖不可究識意端,然微甚之用,而為化為變,風所由來也。
人氣不勝,因而感之,故病生焉。
若倚伏者,禍福之萌也。
有禍者,福之所倚也。
有福者,禍之所伏也。
由是故禍福互為倚伏。
物盛則衰,樂極則哀。
是福之極,故為禍所倚。
否極之泰,未濟之濟,是禍之極,故為福所伏。
故吉兇成敗,自然之理。
彼動靜之理,氣有常運,其微也為物之化,其甚也為物之變。
化流于物,故物得之以生;變行于物,故物得之以死。
由是成敗倚伏,生于動之微甚遲速爾。
豈惟氣獨有是哉?人在氣中,養生之道,進退之用,皆然也。
期者,言人之期,可見者二,天地之期不可見也。
夫二可見者,一曰生之終也,二曰變易與土同體。
然後舍小生化,歸于大化,以死後猶變化未已,故可見者二。
天地終極,人壽有分,長短不相及,故人見之者鮮矣。
不生化,言亦有不生不化者乎?出入謂喘息,升降謂化氣也。
夫毛羽倮鱗介,及飛走跂行,皆生氣根于身中,以神為動靜之主,故曰神機。
然金玉土石,镕埏草木,皆生氣根于外,假氣以成立主持,故曰氣立。
故無出入升降之四者,則神機與氣立皆絕也。
夫因氣以成形者,假出入息以為化主,因物以全質者,本陰陽升降之氣以作生源,若非此道,則無能緻生者也。
故包藏生氣者,皆謂生化之器,觸物然矣。
夫竅橫者,皆有出入去來之氣;竅豎者,皆有陰陽升降之氣往複于中。
何以明之?則壁窻戶牖兩面伺之,皆承來氣沖擊于人,是則出入氣也。
夫陽升則井寒,陰升則水暖,以物投井,及葉墜空中,翩翩不疾,皆升降所礙也。
虛管既滿,撚上懸之,水固不洩,為無升氣而不能降也。
空瓶小口,頓溉不入,為氣不出而不能入也。
由是觀之,升無所不降,降無所不升;無出則不入,無入則不出。
夫羣品之中,皆出入升降,不失常守,而雲非化者,未之有也。
有失無失,有情無情,去出入、已升降而雲存者,未之有也。
故曰,升降出入,無器不有。
器,謂天地及諸身也。
宇,謂屋宇也。
以其身形包藏腑髒,受納神靈,與天地同,故皆名器也。
諸身者,小生化之器宇;太虛者,廣生化之器宇也。
生化之器,自有小大,無不散也。
夫小大器皆生有涯,分散有遠近也。
故真生假立,形器者無不有升降。
近者不見遠,謂遠者無涯,遠者無常,見近而歎其有涯矣。
既近遠不同期,合散殊時節,即有無交競,異見常乖,及至分散之時,則近遠同歸于一變也。
四者,謂出入升降,有出入升降則為常守。
有出無入,有入無出,有升無降,有降無升,則非生之氣也。
若非胎息道成,居常而生,則未之有屏出入息,泯升降氣而能存其生化者,故貴常守。
然出入升降生化之元主,故不可無之,若反常之道,則神去其室,生化微絕,非災害而何哉?夫喜于遂,悅于色,畏于難,懼于禍,外惡風寒暑濕,内繁饑飽愛欲,皆以形無所隐,故常嬰患累于人間也。
不生不化,言人有逃陰陽,免生化,而不生不化,無始無終,同太虛自然也。
夫惟真人與道合一耳。
】
【馬莳曰:帝問其有間乎者,蓋承上文天地初中升降之義,而問寒暑燥熱風火等氣,其于升降相遘相臨相值之交接處,有空隙之間乎否也?伯言氣有勝複者,言天地相遘相臨相值者,凡五氣有盈虛多少,常于升降之交接處,強弱侵陵,乘勢勝複,無空隙之間也。
故其勝複之作于升降交接處,有為敷和、彰顯、溽蒸、清潔、凄滄之德者,有為生榮、蕃茂、豐備、緊斂、清谧之化者,有為曲直、燔爍、高下、散落、沃衍之用者,有為摧拉、炎燥、淫潰、肅殺、凝冽之變者,惟變則邪氣居之,于人為病死也。
帝問何為邪乎?言何故而變為邪也。
伯言物之生從于化,物之極由乎變者,言變化二氣,猶陰陽晝夜之相反,而物之生從化,極由變,故變之于化更相薄物,則化者成之所由而為正氣,變者敗之所由而為邪氣。
是故謂變為邪也。
氣有往複,用有遲速者,言變化之氣皆有往複,其往複之用,皆有遲速也。
如後篇氣交變大論所謂春有鳴條律暢之化,則秋有霧露清涼之政者,是其化氣往複之類是也。
冬有慘凄殘賊之勝,則夏有炎暑燔爍之複者,是變化往複之類,又皆其往複之用遲者也。
所謂少陰所至為太暄寒,陽明所至為散落溫者,是其往複之用速者也。
凡變化必有此往複遲速四者播扇,然後化之正風,變之邪風,始來薄人也。
成敗倚伏遊于中,即冬傷于寒,春必病溫,春傷于風,夏必飧洩,及仲景所謂伏氣伏寒之類是也。
帝問遲速往複播扇,風所由生而化而變,故因運氣盛衰之變,而常然生風者耳。
人感其風以為成敗者,則倚伏遊行于中,不于當時随感而發作者何也?伯言成敗倚伏生于動,動而不已則變作者,倚伏之義始明矣。
所謂傷寒屬内傷十居八九者,蓋言成敗倚伏遊于中者,皆生于人之所動,人動有節而自養,則其氣和,而所感者亦化,氣之和來居,以為成身之生氣倚伏遊于中焉。
人動無節而煩勞,則其氣乖,而所感者亦化氣之乖來居,以為敗身之病根倚伏遊于中焉。
至于動而不已,煩勞無休,而重感變氣以啟之,然後舊之倚伏者,始發而變作矣。
有期乎者,兼動靜而問,但生化以動為期,不生化以靜為期。
上已言成敗倚伏生于動,故此但言靜之為期而死耳。
期者,變作之期也。
言變動而不以之動作也。
不生不化,靜之為期而列矣。
故曰不生不化,靜之期也。
故動物靜,則以口鼻出入之息廢,而神機化滅為期,植物靜,則以根柯升降之化已,而氣立孤危為期也。
故動物非息出入,則無以生長壯老已,植物非化升降,則無以生長化收藏,是以升降出入,無器不有。
故動植之器,乃化生之宅宇,氣散則出入升降各相離分,而生化息矣。
器,謂天地及諸身也。
宇,謂屋宇也。
以其身形包藏腑髒與天地同,故皆名器。
諸身者,小生化之氣宇,太虛者,廣生化之氣宇也。
夫無不出入,無不升降,化有小大,自蠢動之微,至天地之廣,期有遠近,自蜉蝣之朝生暮滅至聃彭之壽年千百,凡此出入升降四者,何物不有,而貴常守,否則災害至矣。
故曰無形無患者,蓋言動而不已則變作,人能忘形而常守出入升降之氣,不至煩勞,則自無化滅之患。
正此四者之有而貴常守,反常則災害至之謂也。
帝又問人之陰陽免生化而不生不化者乎?伯言真人與道為一,生化與天地同久,而不假于生化也。
】
【張志聰曰:此論六氣臨禦于天地上下之間,有勝複之作,有德化之常,有災眚之變,人與萬物生于天地氣交之中,莫不由陰陽出入之變化,而為之生長壯老已。
能出于天地之外,而不為造化之所終始者,其唯真人乎!遘,謂六氣之遇合。
臨,謂六氣之加臨。
值,謂六氣之直歲。
勝複,淫勝郁複也。
德化者,氣之祥。
用者,體之動。
變者,複之紀。
邪者,變易之氣也。
五常政大論曰:氣始而生化,氣終而象變。
是以生長收藏,物之成也。
災眚變易,物之敗也。
故人與萬物生長于陰陽變化之内,而成敗倚伏于其中。
氣有往複,謂天地之氣有升有降也。
用有遲速,謂陰陽出入有遲有速也。
風者,天地之動氣,能生長萬物,而亦能害萬物者也。
動者,升降出入之不息也。
萬物之成敗,由陰陽之變化,是以成敗之機,倚伏于變化之中,如不生不化,靜而後已,蓋言天地之氣,動而不息者也。
不生化,言有不生不化之期乎?夫天地開辟而未有不運動生化者也。
出入,阖辟也。
機,樞機也。
神機者,陰陽不測之變化也。
夫阖辟猶戶扇,樞即轉樞,蓋舍樞則不能阖辟,舍阖辟則無從轉樞,是以出入廢則神機之化滅矣。
升降,寒暑之往來也。
夫陰陽升降,皆出乎地,天包乎地之外,是以升降息,在外之氣孤危,孤則不生矣。
《下經》曰,根于外者,命曰氣立,氣止則化絕;根于中者,命曰神機,神去則機息也。
已,死也。
生長壯老已,指動物而言。
生長化收藏,指植物而言。
凡有形者謂之器,言人與萬物生于天地氣交之中,有生長壯老已,皆由乎升降出入之氣化,是以無器不有此升降出入也。
凡有形之物,無不感此天地四方之氣,而生而化,故器者,乃生化之宇,器敗則陽歸于天,陰歸于地,而生化息矣。
故萬物無不有此升降出入,亦由成敗而後已。
然天地之氣化動靜,又有小大近遠之分,如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化之小者也。
靈蓂大椿,以千百歲為春,千百歲為秋,此化之大者也。
夫天地之氣,陽動陰靜,晝動夜靜,此期之近者也。
天開于子,地辟于醜,天地開辟,動而不息,至戌亥而複,天地渾元靜而不動,此期之遠者也。
而人生于天地之間,有此升降出入之氣,而貴常守此形,常懷憂患,如反常則災害并至。
故曰無形無患,謂能出于天地之間,脫履形骸之外,而後能無患也。
然生于天地之間,而不為造化之所囿者,其惟真人乎!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壽敝天地之外,而無有終時,是不與天地之同動靜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