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于中,複從中而上出頸項。
此章論三陰三陽之氣,合于六經,而複出于脈外。
五十二篇論榮氣,七十一篇論宗氣,蓋三陰三陽,榮氣宗氣相将而行于經脈皮膚形身髒腑,外内出入,環轉無端,是以數篇辭句相同,而所論者各别。
學者分而論之,合而參之,人之陰陽血氣,有形無形,應天地之五運六氣,寒暑往來,如桴鼓影響之相合也。
】
一日一夜五十營,以營五髒之精,不應數者名曰狂生。
所謂五十營者,五髒皆受氣,持其脈口,數其至也。
五十動而不一代者,五髒皆受氣。
四十動一代者,一髒無氣。
三十動一代者,二髒無氣。
二十動一代者,三髒無氣。
十動一代者,四髒無氣。
不滿十動一代者,五髒無氣。
予之短期,要在終始。
所謂五十動而不一代者,以為常也,以知五髒之期。
予之短期者,乍數乍疏也。
【第一數去聲,第二數上聲,末數入聲。
】
【馬莳曰:此言脈口之脈五十動者為常脈,而其數減者其髒危也。
五十營者,脈運五十度也。
本經有五十營篇,正此義耳。
凡人周身之脈,計一十六丈二尺,自夫宗氣積于胷中,由呼吸而行脈隧,一呼脈行三寸,一吸脈行三寸,呼吸總為一息,則脈行六寸,由一息六寸推之,則一日一夜,即一十六丈二尺之脈,積至五十次,周于身,通計一萬三千五百息,則脈行八百一十丈,以運五髒之精,如不應此數者,名曰狂生,猶雲僥幸而生也。
正以五十營者,五髒皆受氣,持其脈口之脈,數其來至之數,五十動而不一代者,乃五髒皆受氣也。
《素問》脈要精微論曰:代則氣衰,蓋代脈中止不能自還,如有求代之義,故名。
今五十動而不見止脈,所以五髒皆受氣也。
下此而四十動一代者,是五髒中一髒無氣也。
三十動一代者,是五髒中二髒無氣也。
二十動一代者,是五髒中三髒無氣也。
十動一代者,是五髒中四髒無氣也。
不滿十動一代者,是五髒皆無氣也。
即此可以短期與之,其要法在本經之終始篇中。
正以五十動而不一代者,乃平人之常脈,故可以知五髒之期。
茲乃以短期與之者,即乍數乍疏之脈,非脈之代者而何?按脈口以脈會于此,故曰脈口。
又以脈氣會于此,故曰氣口。
又以太淵去魚際一寸,故曰寸口。
】
【張志聰曰:此言三陰三陽之氣,外循于經脈,内榮于五髒,五髒主藏精者也。
氣營五髒之精,五髒皆以受氣,精氣之相合也。
夫五髒生于五行,五行之氣,本于十幹合化,是以五髒五十動而不一代者、以為常也。
代者,止而不還也。
乍數乍疏者,死脈見也。
要在終始者,大要在終始篇之生于六氣,而死于六經也。
】
黃帝曰:逆順五體者,言人骨節之小大,肉之堅脆,皮之厚薄,血之清濁,氣之滑濇,脈之長短,血之多少,經絡之數,餘已知之矣,此皆布衣匹夫之士也。
夫王公大人,血食之君,身體柔脆,肌肉軟弱,血氣慓悍滑利,其刺之徐疾淺深多少,可得同之乎?岐伯答曰:膏粱菽藿之味,何可同也?氣滑即出疾,其氣濇則出遲。
氣悍則針小而入淺,氣濇則針大而入深。
深則欲留,淺則欲疾。
以此觀之:刺布衣者,深以留之;刺大人者,微以徐之。
此皆因氣慓悍滑利也。
【慓,音飄。
悍,候岸切。
】
【馬莳曰:此言人有貴賤,而刺法因以異也。
五體者,即陰陽二十五人篇有五形之人也。
布衣匹夫之士,其骨節有小大,肉有堅脆,皮有厚薄,血有清濁,氣有滑濇,脈有長短,血有多少,此皆經絡之數,大抵相類。
至于王公大人,血食之君,身體肌肉軟弱,血氣慓悍滑利,必非賤者之可同也,其用針之徐疾淺深多少,可以同否?伯言貴者之用膏粱,賤者之用菽藿,難以同也。
然當分而論之:凡氣滑者,則疾出其針;氣濇者,則遲出其針。
氣悍者,則針小而所入又淺;氣濇者,則針大而所入又深。
入針深者,則欲久留其針;入針淺者,則欲疾去其針。
以此觀之:則刺布衣者,氣之濇者也,可以針大而深入,又當以久留其針也;刺大人者,氣之滑且悍者也,可以針小而入淺,又當徐以納之也。
此皆因其氣之慓悍滑利,異于布衣之士耳。
】
【張志聰曰:此言三陰三陽,本于五谷、五畜、五菜、五味之所生也。
逆順五體者,謂三陰三陽之氣出入于皮膚經脈之外内,交相逆順,而行有疾有徐也。
夫行于脈外之皮薄肉脆者則行疾,皮厚肉堅者則行遲;行于脈中之血清脈短者則出疾,血濁脈長者則出遲。
此因有形之皮肉血脈而疾遲也。
然又有因于無形而為之疾遲者,氣之滑濇也。
膏,謂膏肥之厚味。
粱,稻也。
王公貴人,美其食,厚其味,則肌肉柔弱,血氣滑利而行疾;山野之人,啜菽茹藿,則其氣濇而行遲。
此貴賤所秉之氣不同,而氣生于味也。
】
【黃載華曰:皮厚肉堅,血氣和緩者,多壽。
皮薄肉弱,血氣慓悍者,少壽。
王公大人,膏粱厚味,則身體柔脆,肌肉軟弱,血氣慓悍滑利,不若田野之人,飲食淡薄之多壽也。
此勉富貴之人,當節飲食,不宜過于厚味。
】
黃帝曰:形氣之逆順奈何?岐伯曰:形氣不足,病氣有餘,是邪勝也,急瀉之。
形氣有餘,病氣不足,急補之。
形氣不足,病氣不足,此陰陽氣俱不足也,不可刺之。
刺之則重不足,重不足則陰陽俱竭,血氣皆盡,五髒空虛,筋骨髓枯,老者絕滅,壯者不複矣。
形氣有餘,病氣有餘,此謂陰陽俱有餘也,當瀉其邪,調其虛實。
故曰,有餘者瀉之,不足者補之,此之謂也。
故曰,刺不知逆順,真邪相搏,滿而補之,則陰陽四溢,腸胃充郭,肝肺内(月真),陰陽相錯;虛而瀉之,則經脈空虛,血氣竭枯,腸胃(亻聶)辟,皮膚薄着,毛腠夭膲,予之死期。
故曰,用針之要,在于知調陰與陽,調陰與陽,精氣乃光,合形與氣,使神内藏。
故曰,上工平氣,中工亂脈,下工絕氣危生。
故曰,下工不可不慎也。
必審五髒變化之病,五脈之應,經絡之實虛,皮之柔脆而後取之也。
【(月真),音嗔。
(亻聶),音攝。
辟,同僻。
膲同焦。
】
【馬莳曰:此詳言補瀉當知逆順,而反此者有害,所以當明用針之要也。
人之形氣本不足,病氣反有餘,是邪勝也,急瀉之。
人之形氣本有餘,病氣則衰弱,是正衰也,急補之。
若形氣病氣皆不足,此陰陽諸經之氣皆不足也,不可刺之。
刺之則重不足,而陰陽俱竭,血氣皆盡,五髒空虛,筋骨髓枯,年老者必至絕滅其氣,壯者其氣終不能複矣。
形氣病氣皆有餘,此謂陰陽諸經之氣皆有餘也,急瀉其邪而後調其正氣之虛實,此正有餘則瀉,不足則補,其理為順。
若有餘則補,不足則瀉,其理為逆。
故所刺不知逆順,則真邪相搏,滿者當瀉而反補之,所以邪氣有餘,當有陰陽四溢,腸胃充郭,肝肺内(月真),陰陽相錯之害,虛者當補而反瀉之,所以正氣不足,當有經脈空虛,血氣枯竭,腸胃(亻聶)辟,皮膚薄着,毛腠夭膲之害,皆當與之以死期也。
故用針之要,在于知調陰陽,自然精氣生光,形氣相合,而神氣内藏,此乃上工平氣之法。
彼中工下工,則亂脈與絕氣耳。
凡若此者,必審五髒有變化之病,五脈之異,經絡之有虛實,皮膚之有柔脆,而後可以用針取氣也。
】
【張志聰曰:形氣,謂皮肉筋骨之形氣。
病氣,謂三陰三陽之經氣,為邪所病也。
病氣之有餘不足者,陰陽血氣之虛實也。
邪氣勝者急瀉之,血氣虛者急補之。
刺者,所以取氣也,故陰陽氣俱不足者,不可刺之。
血氣皆盡,五髒空虛者,血氣之内榮于五髒也。
筋骨髓枯者,血氣之外濡于筋骨也。
陰陽俱有餘者,當瀉其邪,調其虛實。
蓋邪之所湊,其正必虛,故當瀉其邪而兼調正氣之虛實也。
滿而補之,則陰陽四溢于外也。
腸胃充郭,肝肺内(月真),溢于内也。
外内皆溢,則陰陽相錯矣。
(亻聶),虛怯也。
辟,僻積也。
血氣盛則充膚熱肉,血獨盛則澹滲皮膚,生毫毛,經脈空虛,血氣竭枯,是以腸胃(亻聶)辟,皮膚薄着,毛腠夭膲,而可與之死期矣。
調陰與陽,精氣乃光,陰陽精氣之相合也。
合形與氣,使神内藏形氣,為神之外固也。
言能調其陰陽,則精神形氣外華而内藏矣。
夫三陰三陽之經氣,有因于外邪所傷者,有因于五髒之病而變應于脈者,故當審其外内虛實而調之,斯可為上工也。
】
壽夭剛柔篇第六
【馬莳曰:内有壽夭剛柔等語,故名篇。
】
黃帝問于少師曰:餘聞人之生也,有剛有柔,有弱有強,有短有長,有陰有陽,願聞其方。
少師答曰:陰中有陰,陽中有陽,審知陰陽。
刺之有方。
得病所始,刺之有理。
謹度病端,與時相應。
内合于五髒六腑,外合于筋骨皮膚。
是故内有陰陽,外亦有陰陽。
在内者,五髒為陰,六腑為陽;在外者,筋骨為陰,皮膚為陽。
故曰,病在陰之陰者,刺陰之荥輸;病在陽之陽者,刺陽之合。
病在陽之陰者,刺陰之經;病在陰之陽者,刺絡脈。
故曰,病在陽者名曰風,病在陰者名曰痹,陰陽俱病命曰風痹。
病有形而不痛者,陽之類也。
無形而痛者,陰之類也。
無形而痛者,其陽完而陰傷之也,急治其陰,無攻其陽。
有形而不痛者,其陰完而陽傷之也,急治其陽,無攻其陰。
陰陽俱動,乍有形,乍無形,加以煩心,命曰陰勝其陽。
此謂不表不裡,其形不久。
【度,音铎。
】
【馬莳曰:此詳言病有陰陽,而刺之者必分陰陽也。
帝問人分剛柔強弱長短陰陽,然治之者必有其方。
少師言陰陽之義,足以概之。
但陰中有陰,陽中有陽,能審知之,則刺之者可獲其方。
病者所始有其端,得其始,故刺之為有理;度其端,故應之合其時。
其内合于五髒六腑而分陰分陽,故五髒為陰,六腑為陽;外合于筋骨皮膚而亦分陰分陽,故筋骨為陰,皮膚為陽。
是以病有在陰之陰者,即五髒有病,而在于筋骨,當刺陰經之荥腧,如刺手太陰肺經之魚際為荥、太淵為腧之類。
病有在陽之陽者,即六腑有病,而在于皮膚,當刺陽經之合,如刺手陽明大腸經曲池為合之類。
病有在陽之陰者,即六腑有病,而在于筋骨,當刺陰經之經,如刺手太陰肺經經渠為經之類。
病有在陰之陽者,即五髒有病,而在于皮膚,當刺陽經之絡,如刺手陽明大腸經偏曆為絡之類。
故病在陽經者,其名曰風,義見《素問》風論。
病在陰經者,其名曰痹,義見《素問》痹論。
陰陽兩經,俱受其病,其名曰風痹。
不特此也,凡病涉有形,而按之不痛,是乃屬之陽經者也,凡病本無形,而不免于痛者,是乃屬之陰經者也。
正以無形而痛者,乃陽經不傷而陰經受傷耳,理當急治其陰經,無攻其陽經;有形而不痛者,乃陰經不傷,而陽經受傷耳,理當急治其陽經,無攻其陰經。
病有陰陽俱病,形似有無,而心為之煩,此乃陰經陽經各受其傷,而陰為尤甚。
欲治其表,陰亦為病,欲治其裡,陽亦為病,治之固難,形當不久矣。
】
【張志聰曰:此章論人秉天地陰陽而生,在天為氣,在地成形,形與氣相任則壽,不相任則夭,剛柔陰陽之道也。
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是故陰中有陰,陽中有陽,内有陰陽,外亦有陰陽也。
所謂強弱短長者,如四時之有寒暑,晝夜之有長短,蓋人與萬物,皆禀此天地陰陽形氣,與時相應,故各有剛柔長短之不同也。
夫陽者,天氣也,主外;陰者,地氣也,主内。
然天地陰陽之氣,上下升降,外内出入,是故内有陰陽,外亦有陰陽。
皮肉筋骨五髒六腑,外内相合與時相應者也。
五髒為陰,六腑為陽,在内之陰陽也;筋骨為陰,皮膚為陽,在外之陰陽也。
病在陰之陰者,病内之五髒,故當刺陰之荥輸。
病在陽之陽者,病在外之皮膚,故當刺陽之合,謂六腑外合于皮膚,故當取腑經之合穴也。
病在陽之陰者,病在外之筋骨,故當刺陰之經,謂五髒外合于筋骨,故當取陰之經也。
病在陰之陽者,病在内之六腑,故當刺絡脈。
故曰: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