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篇第六十三
【馬莳曰:内論五味,各有所走,故名篇。
】
黃帝問于少俞曰:五味入于口也,各有所走,各有所病。
酸走筋,多食之令人癃;鹹走血,多食之令人渴;辛走氣,多食之令人洞心;苦走骨,多食之令人變嘔;甘走肉,多食之令人悗心。
餘知其然也,不知其何由,願聞其故。
【馬莳曰:此帝即五味各有所走,而多食各有所病者問之也。
癃,小便不通也。
洞心者,心内空也。
悗心者,心内悶也。
任谷庵曰:按五運行大論雲,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
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
是五髒本于五味之所生,而生外合之筋骨血肉也。
是以五味入口,而各有所走。
夫心主血,腎主骨,苦乃火之味,鹹乃水之味,苦走骨而鹹走血者,陰陽水火之交濟也。
肺主氣,故辛走氣。
】
少俞答曰:酸入于胃,其氣濇以收,上之兩焦,弗能出入也。
不出即留于胃中,胃中和溫,則下注膀胱。
膀胱之脆薄以懦,得酸則縮绻,約而不通,水道不行,故癃。
陰者,積筋之所終也,故酸入而走筋矣。
【馬莳曰:此答言酸之多食令人癃也。
蓋酸之氣味,濇滞而收斂,既入于胃之中脘,則上兩焦,即上中二焦也。
其氣味弗遽能出入,乃留于胃中,久則胃中和溫,而下注膀胱。
膀胱為胞之室,胞在其中,其體薄,其氣懦,得此酸味,則縮而且绻,所以約而不通,水道不行而為癃也。
至于外而為陰器者,乃一身之筋,于此而終。
彼肝既主筋,又主于酸,故酸入則走筋,其陰器亦有所約而小便不利矣,豈特膀胱之在内者為然哉?】
【任谷庵曰:五味陰陽之用,辛甘發散為陽,酸苦湧洩為陰,鹹味湧洩為陰,淡味滲洩為陽,六者或收或散,或緩或急,或燥或潤,或軟或堅,是發散湧洩之中,又有收散緩急之性矣。
上焦開發,宣五谷味;中焦出氣如露,以行水谷之津。
酸氣收濇,故弗能出于上之兩焦,不出則留于胃而溜于下焦,注于膀胱矣。
膀胱為脬之室,脬居于中,故膀胱之體質脆薄以懦,得酸則易于縮绻,縮則約而不通,水道不行,故為癃閉。
陰者前陰,積筋者宗筋也,宗筋者筋之主也。
酸入于宗筋,故走筋也。
按經筋篇雲:足厥陰之筋,上循陰股,結于陰器,絡諸筋,其病陰股痛轉筋,陰器不用,傷于内則不起,傷于寒則陰縮入,傷于熱則縱挺不收。
是足厥陰肝經主宗筋,而外合于通體之筋。
】
黃帝曰:鹹走血,多食之令人渴,何也?少俞曰:鹹入于胃,其氣上走中焦,注于脈,則血氣走之。
血與鹹相得則凝,凝則胃中汁注之,注之則胃中竭,竭則咽路焦,故舌本幹而善渴。
血脈者,中焦之道也,故鹹入而走血矣。
【馬莳曰:此言多食鹹之令人渴也。
蓋鹹入于胃,其氣上走于中焦。
人之為脈,必由中焦而始。
今鹹走中焦,則必注于脈,脈行而血氣随之以走,惟血與鹹味相得則凝,凝則血燥,而胃中之汁,注以潤之,由是胃中之汁竭,竭則咽路枯焦,故舌根幹而善渴也。
血脈為中焦之路,故鹹入而走于血耳。
】
【任谷庵曰:中焦并胃,出上焦之後,此所受氣者,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于肺脈,乃化而為血。
鹹入于胃,其氣上走中焦,注于脈者,鹹性之上湧也,注于脈則走于血氣矣。
血者中焦之汁,奉心神而化赤,鹹乃寒水之味,故血于鹹相得則凝,凝則燥結,而胃中之汁以滋之,胃中汁竭,則咽路焦枯,故舌本幹而善渴。
血脈者,中焦之道路,鹹氣上走于中焦,故走血。
王子方曰:胃腑水谷之精汁,化而為赤,營于脈中,人一呼一吸,脈行六寸者,血氣之流行也。
呼吸不已,血氣之行無少停息,故血凝則胃中之汁注之,以資其流行。
】
黃帝曰:辛走氣,多食之令人洞心,何也?少俞曰:辛入于胃,其氣走于上焦。
上焦者,受氣而營諸陽者也。
姜韭之氣熏之,營衛之氣不時受之,久留心下,故洞心。
辛與氣俱行,故辛入而與汗俱出。
【馬莳曰:此言多食辛者,令人洞心也。
蓋辛入于胃,其氣必走于上焦,上焦者,受氣而運諸陽者也。
故辛味既走于上焦,則不得不走于氣耳。
即如姜韭者,氣味之辛者也,營氣由中焦而生,必上随宗氣以行于徑隧之中,衛氣由下焦而生,亦必出而行于分肉之間,所以不時有此辛味之氣也。
惟此姜韭之氣,久留心下,則物在心下,而氣熏于上焦,上焦氣湊,心内似空,故多食辛者,必洞心也。
且此辛氣與心中之氣,相得而俱行,辛入則汗必出,汗之出者,以氣之出也,其心安得而不洞?】
【任谷庵曰:上焦開發,宣五谷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是謂氣。
辛走氣,故其氣走于上焦。
上焦者,受中焦之氣,而營諸表陽者也。
夫營衛之氣,生于中焦,皆從上而出,故姜韭之氣上熏,則營衛之氣不時受之,久留心下,則為洞心。
辛與上焦之氣,俱行于表陽,則開發皮腠而汗出。
】
【俞伯榮曰:辛氣留于心下,而上熏則為洞心,與氣俱行,則與汗共并而出,蓋汗乃中焦水谷之液也。
】
黃帝曰:苦走骨,多食之令人變嘔,何也?少俞曰:苦入于胃,五谷之氣,皆不能勝苦。
苦入下脘,三焦之道,皆閉而不通,故變嘔。
齒者,骨之所終也,故苦入而走骨,故入而複出,知其走骨也。
【馬莳曰:此言多食苦者,令人嘔也。
蓋苦入于胃,而胃中五谷之氣,皆不能勝其苦味,故苦入下脘,則上中下焦之氣,皆閉而不通,所以變而為嘔也。
況齒者,乃骨之所終,故苦入則走骨,走骨則走齒,今入而複出者,即從齒出也,此可以知苦之必走骨矣。
】
【任谷庵曰:炎上作苦,君主之味也,故五谷之氣,皆不能勝之。
苦性下洩,故入于下脘。
三焦者,少陽相火也。
苦性寒,故三焦之道,皆閉塞不通。
三焦不通,則入胃之水谷,不得通調布散,故變而為嘔也。
夫腎主骨,腎為寒水之髒,苦性寒,故走骨,同氣相感也。
然苦乃火味,故入于下而複出于上,以其性下洩而上湧也。
俞伯榮曰:少陰之上,君火主之,标陽而本寒也。
炎上作苦,而苦寒下洩,此少陰之味也,故能從本從标。
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地之五行,上呈天之六氣,是以味合五行,氣合三陰三陽之六氣。
】
黃帝曰:甘走肉,多食之令人悗心,何也?少俞曰:甘入于胃,其氣弱小,不能上至于上焦,而與谷留于胃中者,令人柔潤者也。
胃柔則緩,緩則蠱動,蠱動則令人悗心。
其氣外通于肉,故甘走肉。
【蠱,當作蟲。
】
【馬莳曰:此言多食甘者,令人悗心也。
蓋甘入于胃,則甘本屬土,其性主柔,故甘味之氣最弱而小,不能上至于上焦,而與五谷留于中脘,所以胃氣亦柔潤也。
胃柔則氣緩,氣緩則蟲因味甘而動,蟲動則心自悶耳。
且所謂甘走肉者,甘既屬土,土主于肉,肉在于外,甘味之氣,必走而聚之也,内與外不相通,其心安得而不悶乎?】
【任谷庵曰:稼穑作甘,坤土之味也。
坤德柔順,故其氣弱小。
太陰濕土,主氣,故令人柔潤。
柔者土之性,潤乃濕之氣也。
夫蟲乃陰類,胃秉陽明燥熱之氣,若胃柔而緩,則蟲動而上入于胃矣。
蟲上食,故令人悗心。
土氣外主于肌肉,故甘走肉。
】
陰陽二十五人篇第六十四
【馬莳曰:内有陰陽二十五人之别,故名篇。
】
黃帝曰:餘聞陰陽之人何如?伯高曰:天地之間,六合之内,不離于五,人亦應之。
故五五二十五人之政,而陰陽之人不與焉。
其态又不合于衆者五,餘已知之矣。
願聞二十五人之形,血氣之所生,别而以候,從外知内,何如?岐伯曰:悉乎哉問也!此先師之秘也,雖伯高猶不能明之也。
黃帝避席遵循而卻曰:餘聞之,得其人弗教,是謂重失。
得而洩之,天将厭之。
餘願得而明之,金匮藏之,不敢揚之。
岐伯曰:先立五形,金木水火土,别其五色,異其五形之人,而二十五人具矣。
黃帝曰:願卒聞之。
岐伯曰:慎之慎之,臣請言之。
【與,去聲。
】
【馬莳曰:此帝述伯高之言,以問五行之人,而岐伯遂舉其端以言之也。
帝以天地之道,曰陰與陽,而人身應之,故嘗以人之為陰為陽者,問之于伯高。
彼謂天地之間,太極分為陰陽,陰陽分為五行,故五行一陰陽,陰陽一太極,所以天地人之理,舉不外乎五行,而人身與之相應。
五行之中,各有其五,即如屬木者為主,而木分左之上下,右之上下,則為五矣。
五行各五,計有二十五人之式,而彼陰陽和平之人不與也。
大凡五行各有體态,衆人不能相合,但其形之所以異,血氣之所以生别,而欲由外知内,此伯高之所未及,而帝之所以複問也。
伯言先立五形,有金木水火土之異,而别其五色,異其五等,則二十五等之人可知矣。
】
【仇汝霖曰:天地之間,不離于五者,天有五色、五氣、五時、五音,地有五方、五行、五運、五味也。
五運行論曰: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在髒為肝,在體為筋;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在髒為心,在體為脈;中央生濕,濕生土,土生甘,甘生脾,在髒為脾,在體為肉;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在髒為肺,在體為皮毛;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鹹,鹹生腎,在髒為腎,在體為骨。
風寒熱濕燥,天之五氣也。
木火土金水,地之五行也。
在天成氣,在地成形,天地合氣,命之曰人。
人之形體,秉在地五行之所生,然本于天之五氣,是以形合五行,而氣合五色五音也。
五陰而合五陽者,在地之陰而合天之陽也。
五五二十五者,合天之數也。
陰陽之人不與者,通天論之所謂少陰太陰少陽太陽之人也。
其态又不合于衆者,不合五行全備之人也。
夫三陰三陽者,天之陰陽也。
五人之形者,地之所成也。
是以此篇論形合五行,而上應天之五氣。
下篇論陰陽之人,應天氣之所生,故篇名通天論。
】
木形之人,比于上角,似于蒼帝。
其為人,蒼色,小頭,長面,大肩背,直身,小手足。
好有才,勞心少力,多憂勞于事。
能春夏不能秋冬,感而病生,足厥陰佗佗然。
太角之人,比于左足少陽,少陽之上遺遺然。
左角之人,比于右足少陽,少陽之下随随然。
釱角之人,比于右足少陽,少陽之上推推然。
判角之人,比于左足少陽,少陽之下栝栝然。
【能,音耐。
釱,音第。
】
【馬莳曰:此言木形人有五,有全偏之分也。
木形之人,木氣之全者也,下文四股則偏也。
木主東方,其音角,其色蒼,故木形之人,當比之上角,似于上天之蒼帝。
色蒼者,木之色蒼也。
頭小者,木之巅小也。
面長者,木之體長也。
肩背大者,木之枝葉繁生,其近肩之所闊大也。
身直者,木之體直也。
小手足者,木之枝細而根之分生者小也。
此自其體而言耳。
好有才者,木随用而可以成材也。
力少者,木易動搖也。
内多憂而外勞于事者,木不能靜也。
耐春夏者,木春生而夏長也。
不耐秋冬者,木至秋冬而雕落也。
此自其時而言耳。
故秋冬有感于邪,則病易生。
肝經屬足厥陰為根幹,故足厥陰經之分肉形體佗佗然者,安重之義。
此以髒言,主也,全也;下以腑言,用也,偏也。
蓋足少陽膽經,與足厥陰肝經為表裡,此以上文言音之全,故曰上角。
下言太角、少角、釱角、判角,乃陰陽之生為太少四象也。
足少陽者,膽經之分肉腑脈也。
後有足少陽之上,氣血盛則通髯美長,血多氣少則通髯美短,血少氣多則少須,血氣皆少則無須髯發也。
此足少陽之上者,正指膽經之脈,幾經脈穴道之行于上體者是也。
其曰左足少陽之上者,蓋太角為左之上耳。
下文以判角為左足少陽之下,則又以左之上下而分之也。
以人拟角,故曰比。
遣遺然者,如有所遺失然,行之不驟而馴也。
少角之人者,以右比左,故謂之少。
後言足少陽之下,血氣壯盛,胫毛美長,外踝肥;血多氣少則胫毛美短,外踝皮厚而強;血少氣多則胻毛少,外踝皮薄而軟;血氣皆少,則無毛,外踝瘦無肉等語。
則此足少陽之下者,正指膽經之脈,凡經脈穴道之行于下體者是也。
夫在上則曰須髯發,在下則曰胫胻毛踝,此上下之所由辨也。
随随然者,言相随以行,而亦有安重之義也。
釱角者,即少角之右生者也,一本謂之右角者是也。
推推然者,比之随随然者,似有向前之義耳。
判角者,太角之下也。
左足少陽之下,即膽之經脈穴道行于下體者是也。
栝栝然者,其體有度也。
】
【張志聰曰:足厥陰風木主氣。
佗佗,美也,如木之美材也。
比,量也,和也。
夫五音主五運之化氣,三陽應六氣之司天,五音之合于三陽者,應歲運之幹支相合也。
足厥陰與足少陽相合,以一陰而合左右太少之四陽者,應地居天之中,而天運于上下左右也。
大謂之釱,即太角也。
太角之人,比于左足少陽,釱角之人,比于右足少陽,少陽之上,遺遺推推然者,下文之所謂足少陽之上,血氣盛則通髯美長也。
遺遺,謙下之态,如枝葉之下垂也。
推推,上進之态,如枝葉之上達也。
半謂之判,即少角也。
左角之人,比于右足少陽,判角之人,比于左足少陽,少陽之下,随随栝栝然者,下文所謂足少陽之下,血氣盛則胫毛美長外踝肥也。
随随,從順之态,如木體之委曲也。
栝栝,正直之态,如木體之挺直也。
】
【仇汝霖曰:左右手足,即陰陽系日月論之手合十幹,足合十二支也。
】
火形之人,比于上征,似于赤帝。
其為人,赤色,廣(月引),銳面,小頭,好肩背髀腹,小手足,行安地,疾心,行搖肩,背肉滿,有氣;輕财,少信,多慮,見事明,好顔,急心,不壽暴死。
能春夏不能秋冬,秋冬感而病生,手少陰核核然。
質征之人,比于左手太陽,太陽之上肌肌然。
少征之人,比于右手太陽,太陽之下慆慆然。
右征之人,比于右手太陽,太陽之上鲛鲛然。
質判之人,比于左手太陽,太陽之下支支頤頤然。
【(月引),音印。
慆,音滔。
】
【馬莳曰:此言火形之人有全偏之分也。
火主南方,其音征,其色赤,故火形之人,似于上天之赤帝。
色赤者,火之色赤也。
(月引)者,脊肉也。
廣(月引)者,火之中勢熾而廣大也。
面銳頭小者,火之炎上者必銳且小也。
好肩背髀腹者,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