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篇第七十二
【馬莳曰:内言人有五等,皆禀氣于天,故名篇。
】
黃帝問于少師曰:餘嘗聞人有陰陽,何謂陰人?何謂陽人?少師曰:天地之間,六合之内,不離于五,人亦應之,非徒一陰一陽而已也,而略言耳,口弗能遍明也。
黃帝曰:願略聞其意。
有賢人聖人,心能備而行之乎?少師曰:蓋有太陰之人,少陰之人,太陽之人,少陽之人,陰陽和平之人。
凡五人者,其态不同,其筋骨氣血各不等。
【馬莳曰:此舉五等之人而概言之,非徒有陰人陽人而已也。
】
【張志聰曰:一陰一陽者,始生之兩儀,應陰陽和平之人也。
太陰少陰太陽少陽,應所生之四象也。
人秉天地之氣而生成此形氣,是以陰陽二十五人篇論地之五行以生此形,故論五音之形;此論人合天之陰陽四象,故篇名通天而論人之态也。
】
黃帝曰:其不等者可得聞乎?少師曰:太陰之人,貪而不仁,下齊湛湛,好内而惡出,心和而不發,不務于時,動而後之。
此太陰之人也。
【好,去聲,下同。
内,同納。
惡,去聲。
】
【馬莳曰:此即太陰之人而言之也。
下齊湛湛者,内存陰險,外假謙虛,貌似下抑整齊,湛然無私也。
好納而惡出者,有所得則喜,有所費則怒也。
心和而不發,不務于時,動而後之者,心似和氣,不即順應。
而或有舉動,必己随人後起,觇人利害,以為趨避也。
其深情厚貌,奸狡虛假之情如此。
】
【趙庭霞曰:太陰之人,太偏于陰矣。
其人陰險,故貪而不仁。
陰内而陽外,故好内而惡出。
湛湛,清潔貌。
下齊,謙下整齊,足恭之态也。
心和而不發,陰柔之性也。
不務于時者,不通時務也。
動而後之者,見人之舉動而後随之,柔順之态也。
】
少陰之人,小貪而賊心,見人有亡,常若有得,好傷好害;見人有榮,乃反愠怒,心疾而無恩。
此少陰之人也。
【馬莳曰:此即少陰之人而言之也。
小貪者,比太陰之人則小異耳。
其心以賊害為主,則同于太陰之不仁也。
人有所失,彼則喜之,若己有得也。
人有所榮,彼則怒之,若己有失也。
好傷人,好害人,其心忌嫉而無恩者如此。
】
【趙庭霞曰:少陰之人,少偏于陰,故小貪。
然陰險之性,局量褊淺,故常存賊害之心,利人之失,而忌人之得也。
】
太陽之人,居處于于,好言大事,無能而虛說,志發于四野,舉措不顧是非。
為事如常、自用,事雖敗而無常悔。
此太陽之人也。
【處,上聲。
】
【馬莳曰:此即太陽之人而言之也。
于于,無争之意。
好言大事,無能而虛說,即孔子之所謂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者是也。
志發于四野者,事不畏人知也。
為事如常,為事止庸常也。
自用者,愚而好自用也。
】
【趙庭霞曰:于于,自足貌。
好言大事,無能而虛說,大言不慚,無必為之志也。
志發于四野者,放曠而肆志也。
舉措不顧是非者,姿意妄行,颠倒從違也。
自用者,言不式古,行不遵先也。
雖敗而無常悔者,陽剛而矯強也。
陽在外,故偏陽之人,好誇張于外而無内之實行也。
】
少陽之人,諟谛,好自貴,有小小官則高自宜,好為外交而不内附。
此少陽之人也。
【馬莳曰:此即少陽之人而言之也。
諟谛者,凡事自審也。
好自貴者,妄自尊貴也。
】
【趙庭霞曰:諟谛好自貴者,好自審為貴也。
有小官則高者,妄為尊高也。
好外交而不内附者,陽性之外務也。
】
陰陽和平之人,居處安靜,無為懼懼,無為欣欣,婉然從物,或與不争,與時變化,尊則謙謙,譚而不治,是謂至治。
【馬莳曰:此即陰陽和平之人而言之也。
無為懼懼欣欣者,不因物感而遽有喜怒也。
尊則謙謙者,位尊而愈自謙抑也。
譚而不治,無為而治也。
曰至治者,不治之治也。
】
【趙庭霞曰:居處安靜者,恬淡虛無也。
無為懼懼,無為欣欣者,心安而不懼,志閑而少欲也。
婉然從物,或與不争者,與物無競,與世不争也。
與時變化者,随世變遷也。
居尊而謙,其德愈光,此陰陽和平之象也。
】
古之善用針灸者,視人五态乃治之,盛者瀉之,虛者補之。
【馬莳曰:此結上文而言善用針灸者,必視其五态而治之也。
】
【張志聰曰:偏陽之人,瀉陽補陰,偏陰之人,瀉陰補陽,此言針合天地人三才之道,可以挽回天地陰陽之造化者也。
宋衛公曰:陰陽之氣,皆從下而上,古之善灸者,能啟陰陽之氣以上行。
】
黃帝曰:治人之五态奈何?少師曰:太陰之人,多陰而無陽。
其陰血濁,其衛氣濇。
陰陽不和,緩筋而厚皮。
不之疾瀉,不能移之。
【馬莳曰:此言治太陰之人之有法也。
多陰而無陽,與少陰之人,多陰而少陽者異矣。
惟陰多,故陰血濁;惟無陽,故衛氣濇;惟多陰而無陽,故陰陽不和。
況筋緩而皮又厚,必當疾瀉以移其病也。
】
【趙庭霞曰:太陰之人,多陰無陽,故其陰血濃濁。
陽氣者,通會于腠理,無陽,故衛氣所行之濇滞也。
陰血多,故筋緩,血多氣少,故皮堅而厚。
此陰陽不和之劇,不之疾瀉,不能移易也。
】
少陰之人,多陰少陽,小胃而大腸,六腑不調。
其陽明脈小而太陽脈大,必審調之。
其血易脫,其氣易敗也。
【易,去聲。
】
【馬莳曰:此言治少陰之人之有法也。
胃小,故陽明之脈小也。
腸大,故手太陽小腸之脈大也。
血易脫而氣易敗,故當詳審以調之,與疾瀉太陰之人者不同也。
】
【趙庭霞曰:在内者五髒為陰,六腑為陽,多陰少陽,故六腑不調也。
陽氣生于中焦,其陽明脈小者,生陽之本不足也。
太陽之氣,生于水中,太陽脈大者,寒水之氣盛也。
此陰陽不和,故其血已脫而氣易敗,必審察其盛虛以調之。
】
【闵士先曰:多陰無陽,故不疾瀉其陰血,則陰陽不能移易;多陰少陽,故宜調之。
蓋陰陽不和,自不能交相厮守矣。
】
【朱衛公曰:中下二焦之精氣,互相資生而資益者也。
陽明脈小,太陽脈大,此先後天之氣不和,故易脫而易敗。
】
【倪仲玉曰:上節論在外之陰陽,此論在内之陰陽,蓋外有陰陽而内有陰陽也。
外不和必因于内,内不和必及于外。
】
太陽之人,多陽而少陰,必謹調之,無脫其陰而瀉其陽。
陰重脫者,陽狂;陰陽皆脫者,暴死不知人也。
【馬莳曰:此言治太陽之人之有法也。
惟少陰,故不可脫其陰;惟多陽,故當以瀉其陽。
若陽氣太瀉,則陽至重脫,其病為狂,若陰陽皆瀉,而至于脫,則當暴死不知人也。
】
【趙庭霞曰:無脫其陰而瀉其陽者,陽為陰之固也。
若陰氣重脫則為陽狂,陰陽皆脫則為暴死,蓋陽為陰之固,陰為陽之守,陽氣生于陰中,陰重脫則陽亦脫矣。
】
少陽之人,多陽少陰,經小而絡大,血在中而氣外,實陰而虛陽,獨瀉其絡脈則強。
氣脫而疾,中氣不足,病不起也。
【馬莳曰:此言治少陽之人之有法也。
惟絡脈大,故獨瀉其絡脈則身強,若瀉之太過,以緻氣脫而出速則中氣不足,病不能起也。
】
【趙庭霞曰:經脈為裡,支而橫者為絡,小胃而大腸者,以上為陽而下為陰也。
經小而絡大者,以裡為陰而表為陽也。
血在中而氣外者,陰在内而陽在外,血為陰而氣為陽也。
故欲實陰而虛陽,獨瀉其絡脈則強,如瀉氣則氣脫而疾,緻中氣不足,病不起也。
】
【闵士先曰:上節論瀉陽,當防其陰脫,謂陰陽之二氣也。
此以血為陰而氣為陽,充膚熱肉之氣從裡之經隧而出于絡脈皮膚,故欲實陰虛陽,獨瀉其絡脈則強。
至于三焦通會之元真,不可瀉也,瀉之則疾脫,脫則中氣不足,病不起也。
此篇論陰陽之理,參伍錯綜,蓋陰陽者有名而無形,若以有形之腸胃經絡表裡上下,皆可以論陰陽者也。
】
【朱衛公曰:陰陽血氣之原流,頭緒紛纭,須貫通全經,而後可以無惑。
】
陰陽和平之人,其陰陽之氣和,血脈調。
謹診其陰陽,視其邪正,安其容儀,審有餘不足,盛則瀉之,虛則補之,不盛不虛,以經取之。
此所以調陰陽、别五态之人者也。
【馬莳曰:此言治陰陽和平之人之有法也。
】
【趙庭霞曰:陰陽之氣和,氣有陰陽也。
血脈調,謹診其陰陽,血有陰陽也。
視其邪正,安其容儀,形中之陰陽也。
審其有餘不足,盛則瀉之,虛則補之,調其氣之盛虛也。
如氣無盛虛,則以經取之,調其血之虛實也。
此所以調陰陽别五态之人也。
朱衛公曰:始論無形之四象,而漸及于有形之五行。
】
黃帝曰:夫五态之人者,相與毋故,卒然新會,未知其行也。
何以别之?少師答曰:衆人之屬,不知五态之人者,故五五二十五人,而五态之人不與焉。
五态之人,尤不合于衆者也。
【馬莳曰:此帝以難知五态之人為慮,而少師言常人不能知也,況不合于衆人乎。
】
【趙庭霞曰:此論視其狀而知其态也。
蓋陰陽五态之人,與五音之二十五人不同也,尤不合于衆人者也,故當視其形狀以别之。
】
黃帝曰:别五态之人奈何?少師曰:太陰之人,其狀黮黮然黑色,念然下意;臨臨然長大,腘然未偻。
此太陰之人也。
【黮,徒感切。
】
【馬莳曰:此言太陰之人之态也。
黮黮甚黑,念然下意,即上文下齊湛湛之意也。
臨臨然,長大之貌也。
其腘雖長大,而身非伛偻之狀也。
】
【趙庭霞曰:黮黮然者,黑暗而無光明也。
念然下意,即下齊足恭之意也。
身半以下為陰,是以臨臨然腘胫之長大也。
】
【朱衛公曰:腘胫長大,故俯恭于身半以上,而腘未伛偻也。
念然下意,而腘未